千年刹那(1 / 1)
路长梦短无寻处,总有情愁滋味,眉间心上。
“瑶姬,你是我的,你曾在众人面前许诺,今生会嫁给我轩辕!”
“对不起,这是瑶姬欠你的,来生一定还。”
“我等不到来生,为何……你来生再还的不是蚩尤?”
巍峨险峻的山颠,有三足鸟清鸣的哀嚎,悲伤至极。一男一女相对而立,皆眸露坚定,坚定着……各自的爱。
男子痛苦闭目,旋身,只露背影,傲慢挺立,握拳,俯瞰苍穹。身后的红颜顷刻化烟而消,空旷的山顶只留那道孤寂的身影,茕茕而站,口中低喃:“瑶姬,我让出了今生的你,你的心、你的身。你许了我来世,当真吗?那我宁愿只做凡人,追你生世……这是你欠我的!”
……
猛然间,姿晴睁眼,一室的黑暗,额角不断沁着冷汗,起身。陌生的环境让她摸索了良久才终于燃亮了灯芯,茫然的在案边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猛灌了口,想压平了起伏思绪。多久了,多久没再做这梦了,好似上一次也是出嫁凌乾前一晚的事了。
今夜用完膳,辰啸便执意亲自送她回府,刚到白鹭园,还没来得及进门,丫头就兴冲冲的跑出来,说是媚香楼又来信了。她正捏着汗,怕暴露了赫骞的存在,徒惹了麻烦,没料,他拉起她就离开,只抛了话:“你们家爷不在,晴姑娘最近遇上了些麻烦,我带回府暂住两天,七爷回来了我自会放了心,把她送回来。”
就这么着,她又从白鹭园颠簸到了瞻园,兴许是太累了,又兴许是这陌生的地方,更或者是下午才和明宣聊起了此事,夜有所梦了。侧头沉思,口吐轻喃:“蚩尤……蚩尤……”这名儿让她越念越熟悉,突感莫名的压抑。
冥想了片刻,待心神回复了,她才如无事般继续躺回床上,清秀的唇勾起无端的释然入睡。
虚掩的窗外,辰啸不语,凝着她失神,见她终于睡下,才转身,看着满天星斗,露着一脸难懂的情绪:“蚩尤……瑶姬!呵,多不适合放在一起的两个名啊。”
……
自那一夜的不平静后,剩下几日倒也睡的安稳,也才几天对姿晴而言像经历了好久。许是太多事过于蹊跷,皇上单独招她进了两次宫,只闲聊了会,似是话家常的随和,一旁却连个太监宫女都没有,只留有明宣侍着。
离开时,明宣相送,也只说了句“皇上龙体违和”,便没再多话。韵菲和辰渊像从前一样,来瞻园陪她闹了几次,惊讶的是辰啸的冷淡。
闻见韵菲来了也没从前的欣喜,只如哥哥般的客套,那冷漠比起辰宇都还胜了一筹。倒是对她,明显的关心毫不隐瞒,似是恨不得能让天下人都知道。
她不会天真的以为这般变化可以解释成日久生情,这事儿只让她更加紧神的步步为营,没忘辰宇当日那一句“你随时可能成了任何人的棋子。”
他的话,她始终深信不疑……
“小晴!”一声响唤,吼回了她的神游,见她疑惑的抬头,辰啸才好笑的继续道:“想什么呢?”
“在想那么闷热的天,爷这荔枝当真不需要冰镇下?”自然的回答,双手仍不停的替他剥着荔枝。
“难怪七哥那么喜欢你呢,确实侍侯的贴心,连我都不舍得放了,看来等月中七哥回来了,我该考虑下怎么开口跟他讨了你。”言着,他突然朝她凑近脸,不容她回避的看着那双眼,轻吐气息,似的哝语的追问:“你可愿意离开白鹭园,来瞻园伺候我?”
她顿了神,“奴婢愿意一直留在白鹭园,随爷左右”,耳畔突然响起从前不经意许下的诺,呵,这茧似乎是她自缚的。
“哈,十爷果然慧眼识英雌,看人真有角度。可惜了当日是皇上御口把奴婢拨去白鹭园的,忠臣不侍二主,奴婢又怎敢左右摇摆呢。十爷若当真想要,也得要七爷和皇上都应了,那才行啊。何况爷这儿不也已经有了随侍的丫头,何必还要开口跟七爷要呢。”她用着一贯的笑闹口气,好让彼此都迷糊些。
“她吗?称做乐师还行。”他撇首睨了眼一旁正襟危坐拨弄着琵琶的女子。
想着她方才的话,无奈的轻笑……英雌,看人有角度!呵,这当真是皇家礼仪调教出来的女子吗?
总该有一两样能偶尔上的了下台面的吧,他低头,想了会,才突然兴起,挺起方才懒散的身,问道:“对了小晴,你会不会弹琵琶,弹一曲给我听听吧。”
“哦,好。”轻声应允,不懂他何来此意。
起身,接过那女子手中的琵琶,摆正了姿势,抚拨而出。一曲激泄流淌,让辰啸有些吃惊的睁大眼,无法将眼前的女子与从前印象中那举剑厉挥的假男人联系起来。
她只是轻闭眼,凑的得心应手。
他不知,她连必备的指套都没来得及戴,痛于指焚于心,只为……他要听,只为冥冥中她觉得自己该为他付出……
“禀十爷,白鹭园那儿捎了信来,说是七爷已经进城了,让晴姑娘赶紧回去候着呢!”
闻言,琵琶声悠然而止,她起身交出乐器,恍似如梦初醒般回了心神,有些莫名的开心,欠身,开口:“十爷,那奴婢就先行回府了,免得七爷一会来了见不着,责罚了,这几日多谢十爷的照料。”
终于可以逃离这鬼魅般难解的男人了,她或许有些爱他,这几日的深切关心让她总如一般女子般免不了的沦陷些许,却不想初时那纯粹的爱被利益玷污了,唯有远离,留着曾经心中闹市街边、观音庙前,那一道永久的男儿柔情,纯而率!
而白鹭园,七爷的羽翼下,无非是最好的避雨亭,呵……或许她是自私的、贪念的。
“等等,我去换件衣裳,送你回去。”他也跟着有些慌乱的起身,面露愠色,向一旁的侍卫吩咐:“领晴姑娘去前厅等着。”
侍卫聪慧的点头,等着即是看着。
她也不再多话,懒得插手阻止任何早晚要发生的事,不做声的随侍卫去前厅安静的等着,见他终于出现,才紧跟其步离开,始终不多说一言。
刚踏出门,如风而至的暗黑身应,让她再瞧清后忍不住叫天,什么时候不好,这家伙偏要在此时出现。
“我伤好了。”故意忽视掉她身旁的男人,赫骞万分认真的瞧着姿晴,话说的似乎在赌气。
“不错啊,比上次好的快呢,那你去忙啊,不用跟我报备的。”回的轻飘玩味,不想让辰啸知道他们间的事,言不上为什么,她只知这男人不配知道她的所有。
“我要带你走!”他继续自顾字。
“我没答应会跟你走。”
“容不得你应不应,我说了要便是要了。”说着他拉起她的手,正欲离开。
霎间,一道掌风顺劈而下,一时没准备惹得他吃痛放手,怒目,看向出掌之人。
而当事人辰啸只是抿笑,星眸里透着森冷:“她说了不想跟你走。”
“我和她的事由不得你来说话。”赫骞回的清闲懒散,不似对待姿晴时的摸样,眼里有着明显的阴狠。
“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有我说话的余地了吗?”轻抛一言,淡若清风,却震住了两人。
赫骞眯眼看向一旁紧紧皱眉的她,柔问:“你说的是他?”见她始终愣着不想回答,误以为是种保护,他皱眉,突然抽剑往身旁的男子挥去,招招狠毒毫不留情。
瞧出了对方武功极高,门前的侍卫知道不该贸然上前,赶紧进屋搬救兵。
深知辰啸不会是他的对手,她只能无奈哀悼,开口劝着:“赫骞你疯了,他是漓朝的十皇子,里头养了一堆侍卫,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他只是趁间隙回首,阴邪挑眉:“我早就怀疑自个儿是为你而生的。”说着,软剑力挥,擦辰啸左臂而过:“十皇子是吧,这只是警告!”
辰啸躲的有些辛苦,这男人出手太快,眨眼之间,压根容不得他反映。眼见如银蛇般的剑直划而来,冲着他的心房,不偏不移,他冷静闭眼,没有慌乱,在赌,赌一旁的女子会出手相救,等侍卫们应声而出。
片刻刹那,姿晴慰笑像是得到了答案,今时此刻理智再通透还抗争的过吗,金莲挑起地上的石子,芊手接住,刚手出手。厉马的嘶吼声由远处传来,一道雪白的身影如鹰飞至,快得让她没法反映,下一刻,四周安静了,她听到刚到门口的侍卫们猛的抽气声,齐刷刷的,忍不住惊恐望去。
只见辰宇一身白衣,还是一如从前的冷傲,右手掌心紧握住那柄剑,鲜红的血顺势滴落,眸是冰的,在这仲夏里让她觉得彻骨的寒。
突然,左手轻抬,再众人都没回神之际,汇集掌力稳稳的朝赫骞击去,没时间思考,她飞奔而上,坚定的挡在中间:“七爷,放他走,奴婢求您,若有任何后患,奴婢愿以命一力承担!”
见他不做声,一旁的辰啸也静默着,侍卫们亦都等着主子的命令才敢行事,她侧首,厉声道:“快走啊,等着死是不是?你以为你能遇见几次贵人,捡回几条命!”
赫骞愣了须臾,黑眸越发阴沉,纵有不甘,仍是听话的擦其肩而过,离走时将手中的剑硬塞入她手中,扔下一语,极轻,唯有她能听见,亦让她彻底的顿悟,“半年为期,这把剑留给你斩了情丝,我再出现之日,你定会成了我的妻,行完几月前来不及行的礼!”她终于明白那迷样的男人背后……确是藏着带给她另一场浩劫的身份。
待那背影消失后,辰宇才转身,始终不发一言,吹了声哨,马儿闻声而至,停在他身旁轻蹭。他翻身跃上,由不得她反抗的拉起她,稳置在自己怀中,柔声一句:“走了,回家了。”
勒紧僵绳,连抛给辰啸一句“再见”都吝啬。
紧握双拳,看着他们相拥离开的画面,辰啸愤恨的咬唇,逸傲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教人胆寒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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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低笼,四周静得异常,只有夏日的蝉鸣缠绵在耳畔,姿晴低着头,认真的替眼前的男子处理着伤口,不敢有一丝怠慢,刻意的不想让赫骞那最后一语影响了自己太多。
耳际回荡着的是辰宇的那一句柔语“走了,回家了”!呵,这白鹭园是她的家吗?她还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吗?人生几番颠覆,连她自己都模糊了,若有天叶落了该根归何处!
一路行来,他都不曾开口,进了府,手掌鲜红的血惹的满园鸡飞狗跳的,连御医都动用上了,然他只是冷眼厉撇一句“让晴姑娘来处理。”这岁寒亭便没人敢再接近了,而她也只有怀着忐忑认命相陪。
“为什么不救他?”见她利落的包扎完,端起东西正准备逃开,他才突然开了尊口。
“啊?”突抛的问题让她怔愣,这时候他该问的应是此事的原委啊:“因为他方才说喜欢我。”没在故礼数,她回的坦然,不想有隐瞒。
“就因为赌他话里的真伪,你就搏上了他的命?他是当今的十皇子,倘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当真以为是你一条命就能相抵的吗。呵,你知道我有多不愿意信你这骨子里的阴毒吗?”他皱眉,极其不希望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一直以来看到的天真、睿智背后藏着的让他胆寒。
她不想解释,不可否认就算是歹毒,也不失为一层保护色,却有些被他的话气极了:“我不想让我的感情成了任何人阴谋的伎俩,即便他是十爷也一样!”更不想成了任何人用来伤害七爷的桥梁!
人生,往后的事连她自己都模糊着,却不敢忘这儿还有份情要还。
“你的感情重要还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重要?”他实在想不出十弟有什么理由要用她的感情来斗,原本就是男人间的争斗,或许会牵扯上她,却绝不会是情。
他突然走上前,端起她的脸,靠近,低语:“我以为我很了解你,甚至超过了辛致陵,今天才发现,即便是靠的那么近,我却依然看不清,不知是否有一日你会愿意亲手扯下隔在你我之间的那曾如山之纱。”言罢,他才转身以背相对,似是不愿再多看一眼,刻意的疏离来的突兀。
“我也一直以为轩辕辰宇是最懂谷姿晴的。”她转头,话的凄凉,片刻后,才突然淡笑。
说完,她使着性子,奔离。说不清心为什么会莫名的难受,就好象被一直最疼爱的亲人责罚了一般,她恨,恨他的误解,恨他的不信任,却不想为自己叫屈。
不过都是些过客而已,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她真正的性子连自己都顿时没了把握。
“小晴……”他开口,唤着,却仍未唤停她的步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我也一直以为轩辕辰宇是最懂谷姿晴的”……这话极轻,像是她在自言自语,可他听见了,入了耳,烙了心,他懂的那个她……当真是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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