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三乐章 疼痛与颤音中(1 / 1)
估计是病理现象,今天肖家琛出奇的好说话,简直像被外星人改造过一样。宫然雪受宠若惊,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真的在光天化日之下发生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我吗?”
见是见过,只是没见过这么心平气地和她逛马路的老师。真的和她要求的一样,吃了早饭,他们出约会了。
然雪的心理却惴惴不安,总觉得他突来的温柔里仿佛暗藏着什么,她不想遇见的东西。
“老师和以前的女朋友都会去哪些地方玩?”
“你想去吗?”
那当然是最好不过,老师要是说出来,温泉,沙滩,高尔夫球场的,她还可以接受。但如果是小时宾馆呢?
诶?小时宾馆!
她在硕大的牌子前僵住了身体,那五颜六色的霓虹招牌此刻格外刺目。不会吧,老师原来是这样的人!她该怎么办呢?安全期没问题,对方是老师的话也没有问题。问题是,为什么是今天?
然雪钉在了地上,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要是说她还没有准备好,老师会不会生气?
“你走不走啊?”
肖家琛突然停下来,她一个踉跄撞到了他的背。
“在想什么呢?如果不想和我出来,就回去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犹如在然雪的身上抽了一鞭。她再也不管什么少女的矜持和处女的贞节,死死拽住他的手臂,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带我去……”
用得着这样视死如归的表情吗?肖家琛心中掠过一丝不悦。在他的印象中,小家伙从来没有在这种问题上违抗过他。的确是她提出约会的不是吗?
“诶,要走过了,老师!”
什么走过了?肖家琛顺着臂膀上的拉力停了下来,恍然醒悟到眼前的建筑物是什么性质的。
“你要去这里?!”
“什么啊,明明是老师要和我去宾馆!”
路人纷纷侧目,显然宫然雪那句“老师要和我去宾馆”,已经成为议论的焦点。
“向学生妹出手,竟然有这样的老师!”
“应该到教委去告他,太不要脸了”
“道貌岸然。”
……
肖家琛从来不在意人们的目光。只有然雪觉得人言可畏,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往他身后躲。然雪的误解有她可爱的地方。他忍住笑意,故意低下头在她的耳边吹气,惹得然雪步步后退,险些滑到。
终于把她逼到到不掉的地方,然雪紧张得闭起了眼睛,等待让她神魂颠倒的那个吻。
然,只传来肖家琛揶揄的声音。
“你想到哪里去了,小孩子要纯洁一点。”
她猛然睁开眼睛,肖家琛已经走出了几步开外。
“阿!”然雪猛然意识到,她又被耍了,“老师你太恶劣了!”
他的确很恶劣,恶劣到欺负小孩后还捧腹大笑。没有办法,他的学生实在太讨人喜爱,每次捉弄一下都会有意想不到的反应。这种独享的快乐,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概括出来的。
正如现在,她用幽怨地眼神控诉着他:“为什么带我来音乐书吧。”
事实上,这家店的氛围不错。从空间的布局上也能看出主人非凡的品位,可惜然雪无心欣赏
高三每天的生活都在和书本打交道,一睁开眼睛仿佛就看到无数方块文字飘然而过。像她这样学音乐的,还要多看几本满是豆芽菜跳舞的乐谱。难得一个假日里的约会,她竟然还是没有逃过书的海洋,心中不免埋怨不断。
“你们来了阿!”
李克瑞拿了一叠的书册过来,放到他们面前。
“音乐学院历年考题,那去参考吧。”
宫然雪第一反应:好厚阿……半分钟后才醒悟过来,她的“约会”这算泡汤了。老师根本带着她来“课外教学”的嘛。这种行为纯粹是欺骗她纯真少女的感情!
“李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这家点是我开的阿。”
顿时,杀人的目光射向了无辜的李克瑞,好像要将他这个程咬金千疮百孔。
“你们慢慢聊,呵呵,架子上的琴可以随便用。”
李克瑞识相地走开,以防战火上身成为无辜的牺牲品。这都是小琛的主意,和他可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你有什么不满?”
“我当然不满!老师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我的感觉放在心上?”她应该这么说的,然后扬起手,如同秋风扫落叶一样,将这堆废纸扔到他脸上。
然而,宫然雪没有这么做,只是瘪瘪嘴,郁闷地低着头。她可以在他们的教室里发飙,可以在老师家无理取闹。但是在外面,这样的行为只会给老师制造麻烦。她不想别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待老师,即使他觉得无所谓。
然雪没有像往常那样爆发出来,出人意料沉成让气氛结了冰。
肖家琛叹了口气。
“不是你说要考音乐学院的吗,你以为以你现在的水平能通过吗?”
然雪不说话。不说话最凶。
“我不想白费6年时间陪你玩。最后几个月了你努力一下会死啊?”
她仍无动于衷,甚至不拿正眼看他。这种不肯合作的态度,肖家琛司空见惯了,他自有一套方法对付。
“等一下请你吃甜点。”
“说话算数哦!”她抬起头。
果然,这招屡试不爽。
“那现在可不可以点饮料?这里是咖啡厅对吧。”
早饭还没吃饱吗,这孩子。
“点吧点吧,受不了你。”肖家琛按了一下她的脑袋。随即取下一把琴,“我先示范一次,等一下你来。”
提琴奏出了《马赛曲》的头三个小节。这首歌按钟声的格调,放慢了速度演奏。悠扬的乐声立刻吸引了全部在座的客人,在他们面前仿佛摊开了一张声音组成的画卷,平静而开阔的教堂圣歌被深沉汹涌的风琴声所取代了。接着出现的是潺潺流水声,仿佛是一条被分成许多股的小溪在山石间匆勿流过。起初这条溪水是宁静的,它逐渐变得湍急而有力,最后溪水声同潮水奔腾的隆隆声融合在一起,同由几条街道汇集到广场上的嘈杂人声汇合在一起。蹄声得得,武器叮当——只是到了这时,肖家琛才把《马赛曲》象一只鸟儿一样放了出来,任它自由自在地振翅飞翔。
这首是法国炽热地号召人们去斗争的军歌,它紧紧地抓住了每一个听者的心。
只有一个人是置身度外的,那就是小提琴手本人,他一脸淡漠地站在落地窗边,专心演奏。这相似的身形和从容的姿态,让李克瑞回想起很多年前往事。
过去,一个音乐学院的男学生,每天放学都会到他的店里看书喝咖啡。有一次李克瑞,突发奇想,把墙上珍藏多年的好琴拿下来,让这个学生拉个曲子给他听。要是拉得好,当日就免单。结果可想而知,这个学生不但免了那天的费用,还被他推荐去小提琴教授中心作了兼职老师。
当时,在玻璃窗外,一个背着书包,羊角辫一翘翘的小女孩正看着这个学生演奏小提琴的身影。尽管她听不到,也不能理解他的音乐。但是那个专心致志的眼神,让人不得不觉得她的灵魂已经飞了进来,落在了提琴手的身边。
一曲奏罢,肖家琛把手里琴交给然雪。
从无知的过路小孩,到含苞待放的少女,然雪六年间的成长,仿佛就发生在她接过肖家琛手里着把琴的弹指瞬间。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是站在窗外向里张望的孩子了。就在这里,在他的面前。
但是她现在的灵魂又在哪里呢?
“指法又错了!要教几次啊?小学生都比你聪明!”
“老师这么行,再拉给我看看阿!”
肖家琛顺手从墙上取下另一把,连乐谱都不用看,直接把优美乐曲轻松的演绎出来。
用这种方式挑衅他,简直是自杀。
宫然雪不甘示弱,数着他的节拍,一同演奏起来。她略显粗糙的地方,被他的音色掩盖过去,拖沓的节拍,被他催促地飞了起来。不一会儿,两个声音便融合到了一起,逐渐成了和弦的效果,好像音符自己在飞扬。
一首平淡无奇的练习曲,染上了色彩,在场所有人又对着边的乐声发生了兴趣,很快,他们忘记了自己的事情,入迷地倾听这两个用小提琴互相对话,嬉闹的这两个人的声音。
就连在学校舞台上演奏获得的掌声也不能和现在人们投来的赞许相提并论,然雪从来不知道,她的不成熟的音乐会带给人们如此的乐趣。
这时候她看到,身边的老师在温柔和地微笑。要是一直都这样就好了,老师这样温柔,练习这样轻松。
但是事实是残酷的。
“自己看吧,错了这些地方。如果不想下次再现眼,就给我好好练!”
“老师,你真厉害,一边自己拉琴,还能听出我的错误。或许老师是个音乐天才也说不定!”
“少马屁,快练习。”
好么,她练。然雪的琴声,由于缺少了他的辅助,变得单薄空洞起来,就连她的人都恢复了日常练琴时那种浑身无力的状态。
“喂。”肖家琛敲敲桌子,“用心一点啊!你看,这里的客人都跑了。”
客人在不在又不管她的事情,她难道是街头卖艺的不成?
然雪不会了解肖家琛的良苦用心。就像鼓励她参加学校的大舞台演出一样,他希望她能多积累一点在人群面前锻炼的经验,等到音乐学院考试的时候,才能在众多专家面前从容地演奏。
又练了一会儿,然雪的手臂开始酸了,她无聊地看了肖家琛一眼。
这种眼神,他是知道的。要是在逼迫她练习,这只小野猫就要摔琴了。不比教室,李克瑞的小提琴都是出自名家之手,卖了她都不一定赔得起。
肖家琛见好就收,带着还处于萌发状态的破坏狂吃午饭去了。哎,真是本末倒置,为什么他这个做老师的还要看学生的眼色?
经过一家礼品店的时候,宫然雪又停住了脚步,看一个小东西看得出神。
那是一枚在灯光下泛着银色光泽的音叉,但是和玻璃柜其他花哨的饰品摆在一起,就显得格格不入黯然失色了。
“我好喜欢这个哦。”
然雪期待地向肖家琛眨眨眼睛,暗示买这个礼物给她,她会很开心。
音叉是个古老又神奇的器具。老师曾经告诉过她,现在的定音器其实没有一个是不会走音的,要想听到最准的音,只有用音叉。
而且用音叉敲出来的音,是永远不变的。那个时候她就在想了,这样的东西好浪漫,它所发出的A音象征着绝对不会变质的永恒,就像最美的爱情……
她再次向肖家琛眨了眨眼睛,仿佛祈求着“买吧买吧,求求你了。”
肖家琛站在她身边看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说道:“你喜欢阿,那就慢慢看。”
“老师,你很过分诶!”
不过分,就不是他了。肖家琛双手插着口袋,笑着靠在墙边。
“不然怎么样?搬把椅子让你坐着好好欣赏?你又不会调音,要那个东西干什么?”
“人家就是要啦!从今以后我自己调音好了吧。”
“不好意思,我质疑你的能力。”
没什么好讲的了,和他这种人,根本无法沟通。她赌气地从他面前经过,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肖家琛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她的脾气来得快,去得更快。这就是他习惯性捉弄她的原因之一。
真是“英雄”气短阿,一坐到甜品店的转椅上,她就立刻忘记了和肖家琛的深仇大恨,眉开眼笑。
宫然雪喜欢吃甜食的历史漫长,而且坎坷不断。记得初中的时候,她曾经因为蛀牙,牙肉肿胀,好几天不能说话。那个时候,她的拉琴的声音,像极了她自己尖锐的哭声。肖家琛也说过她很多次,但是然雪从没有吸取教训,每次好了伤疤忘了痛。
“老师,你都不吃哦。”
不是人人都能接受这种甜的发腻的味道。肖家琛喝了一口清咖啡。
“太甜。”
“不会阿,你吃吃看嘛。”
然雪像哄骗小孩子吃饭那样,摇了一勺雪冰放到他的面前。
“来~~阿~~~”
“妈妈,你看啊,那个不是我们家小雪吗?”马路上的某台车里,宫爸爸尖叫起来,“坐在她身边的男人是谁?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亲密阿?原来不是和小米出去,我的女儿竟然敢背着我们约会!!这怎么得了?”
“爸爸,不要激动。”宫妈妈立刻拦住妄图把车停在马路中央下去逮人的爸爸,“小雪交朋友也没什么奇怪的,你这样冲过去,说不定她会讨厌你的!”
“讨厌我?小雪竟然敢讨厌爸爸!”
“亲爱的,你想想,以前我们偷偷约会的时候,要是被我爸爸阻拦了,你会高兴吗?”
呃……妈妈说得没错。
“所以啊,我们要从长计议。”
宫妈妈抛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对!妈妈说得太对了。”
黑色的小车从唐纳兹店门口缓缓驶离,然雪在里面不会知道发生过了什么,当然也不会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她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老师,不要不好意思,人总是要有第一次的!”
“宫然雪。”
他这样叫她,好像事情有些不妙。然雪赶紧缩回了手,不吃就不吃么,干吗威胁她。换个话题总行了吧。
“下午我们去看电影吧。”
又开始了,这次如果再让她为所欲为,他作为老师的面子就踩在地上了。
一个小男孩跑进了肖家琛的视线。他端着满满一杯的巧克力冰淇淋,打算从然雪身边经过。这时,然雪正好站着,还左右晃动,随时有被洒一身的危险。
肖家琛完全可以出声提醒她,可惜,他没有,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然雪和巧克力撞到了一起,然后才悠闲地说了句:“你这样子,好像不能去看电影了。”
这口气分明是幸灾乐祸!
“老师,你等一下,我去洗掉。”
“然后湿湿地拉着我去看电影?”他是无所谓啦,只怕某些人拉不下面子。
隐隐地,然雪察觉出肖家琛笑容里的一丝阴谋。
就在她要开始指责他这种见死不救的行为之时。肖家琛脱下外衣,披在她的身上上,弯着腰为她扣上口子。
“改天吧。我送你回家。”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柔。气息吹拂在她的脸庞,竟然熏红了她。然雪看着肖家琛纤细的手指在她胸前有条不紊地穿梭,心脏不听话地狂飙起来。
明明被耍得头头转,她却无法用任何语言痛诉他的态度。大人都是这样的吗?可恶!
“怎么了,脸这么红。”
明知故问!混蛋老师。
肖家琛叫到出租车的时候,她还在吃,一直吃到了车里。
“还吃不完?”
“好吃阿,老师你试一下么~~很好吃的。”她再次把甜食放在了他的嘴边。
肖家琛没有吃她手上的甜甜圈,而是吃到她嘴里的。他一再深入这个吻,似乎要从她的嘴里一点点吸吮出甜蜜来。
还没等然雪回过神,他就放开她,性感地添了一下嘴角。
“味道不错。”
她震惊地无法动弹,愣愣地看着他。老师的吻技超伦,要是成熟女人现在一定很镇定,不会面红耳赤,也不会不知道应该作出什么回应。
想了半天,然雪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
“老师过去是不是经常接吻?”
“你很在意吗?”
当然!
“有区别吗?”
当然!“快告诉我!”
“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老师是恶魔!”
“恶魔提醒你,你家到了。”
车停在宫然雪的家门口,她哼了一声,一把扯下肖家琛的衣服扔给他,迫不及待地跑出去,似乎不愿意再和他处于同一个空间,哪怕一分钟。
这个使用蛮力的惯犯,他的外套不仅粘上了巧克力,连纽扣都散了一地。给他弟弟看到,又要大呼小叫,直接怀疑他和哪个女人行为不良了。
说到一女人,果然有女人打电话来了。
“琛?为什么关机一天。”
“我生病了,躺在床上没力气下来。”
“你少来,我现在就在你家里!你一天都干什么去了?”
季如绯的声音充满愤怒,他不用听筒也能听到。他不喜欢别人用这种审问的口气和他说话。女性就应该温柔一点,才显得美丽。当然个别小孩除外。
“好吧,我承认我在休假。”
“既然你已经接了工作……”
“司机,在这里停一下。”
“喂,你还要去哪里?还不管快回来?”
肖家琛结束了通话,跨出车去。
他想看看那家,把音叉当装饰品买,完全没有常识的商店,有没有打烊。不能养成孩子要什么有什么的习惯,但是偶尔送她件礼物感觉也不错。他开始期待然雪惊讶而兴奋的表情。但是,什么时候送,以什么理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