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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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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文和郝青的结合缘于这首歌词。

他不堪回想那身心交瘁的日日夜夜。他在自己的处女作《北京往事》里引用了这首歌词却没有注明出处,小说出版后在全疆乃至全国引起强烈反响之后,他的精神已近崩溃。一夜又一夜地失眠,黑暗中睁着恐惧的双眼,想象着这首歌词的作者某一天在报上揭露自己的抄袭行为。他完全是由于匆忙和疏忽而没有注明出处的,他在文学创作上恪守着极端的职业道德,认为抄袭是一种不可原谅的耻辱。正因为如此,高文才沉浸在万丈深渊之中。当时好多家媒体质疑这部书不是他写的:在遥远戈壁上的年轻的高文怎么能写出久远年代的北京故事?对此他不敢申辩,也无力申辩。

有电影厂要拍摄《北京往事》,高文谢绝了。对高文来说任何涉及《北京往事》的宣传都使他惊恐万状。

高文知道自己患了抑郁症,科学的说法是妄想型抑郁症,就是强迫自己承受实际上不存在的恐惧。

从理智上也知道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歌词作者远在湖北,也许一辈子都不会看到他的这本书。但高文无法驱除心头的尖刀。

随时随地,只要听到《真爱》这首歌,高文立即就晕眩气馁,心如刀绞。

为了解脱,高文后来主动跟郝青联系。他牢牢记住了郝青的名字,首先给郝青寄了一本《北京往事》,并坦言在书里引用了她的歌词。

若干年后高文意识到跟郝青联系是他一生中犯的一个大错,就像一根钢针精准地揳入榫眼,他畸形扭曲的婚姻生活由此拉开了序幕。

郝青很快就回了信,高文的信是由湖北音协转的,他没想到郝青原来在湖北一个小县的集体企业当工人,从回信中知道郝青的生活境遇后,他对郝青充满了同情,当然也有向往。在未见到郝青之前,他的潜意识里一直有这种向往。那时候,他像所有浪漫青年一样,很容易对远方的陌生女性想入非非。

郝青在信中倾诉了如何受厂里的同事、领导排挤等等,高文觉得能写出这么有才气的歌词的女性受到排挤也是意料之中的。“枪打出头鸟”、“树大招风”,许多才华横溢的人对此都有着切身体验。

让高文感到彻底释然的是,高文在小说里引用了她的歌词非但没有让她反感,反而让她引以为荣。

高文没想到郝青第二封信中就提出想调到新疆,离开让她饱受身心伤害的鬼地方,当然这是指她的家乡。

郝青在信中倾吐了对美丽神秘的新疆的神往,郝青写道,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去新疆旅行,现在,她则更想在那儿生活,让冰雪皑皑的博格达峰永远保护她……

当时美国总统里根正在中国访问,高文在一张报纸上看到里根在人民大会堂的演讲,说他很小的时候就有一个梦想,那就是去中国旅行。高文不知为何会把里根的演讲和郝青信中的话联系在一起,放下报纸的时候神思缥缈而恍惚,想象着跟他通信的姑娘的模样。高文后来回忆起,在他对她外表形象的想象中始终有两个极端,郝青在他的想象里不是貌似天仙就是惨不忍睹。

在第三封信中,郝青一览无余地对高文表达了爱情。郝青的切入口有两处,一处是那本《北京往事》,一处是新疆。

郝青说看完《北京往事》激动万分,作者的才华和思想情感久久地震撼着她,使她寝不安席,食不甘味。郝青说她预感到一个从她懂事时就产生的梦想就要成为现实,那梦想就是嫁给他——《北京往事》的作者。

郝青没忘记再次表达对新疆的神往。

两个原因加在一起构成了她迫切希望调至新疆工作的理由。

让高文微微有些失望的是,对他要求她寄一张“玉照”的事,她在回信中却只字未提。

高文没有多想,觉得仅凭她治愈了他的抑郁症这一点也足以让他帮这个忙。

高文终于替她联系好了单位。这期间他俩信件往来频繁,隔天还要通一次电话。直到郝青带着一切手续来到乌鲁木齐准备去那家水泥厂上班的时候,高文才第一次见到她。回忆那次在乌鲁木齐站的相见,高文依然感到尴尬,这足以证明当时相见场面的尴尬程度。

郝青自然丑得惨不忍睹,但把她纳入这个范畴依然还是挑战了高文的想象力。郝青的个子首先就出乎他的想象,他想象中的郝青一定个子不高,无论是貌似天仙还是惨不忍睹,他都固执地认为她的个头一定是偏矮的,而实际上郝青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的高个儿,其次才是丑,再次就是瘦。

高文在新婚之夜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落入她的圈套跟她结婚的,他只记得一点,那就是她对他的威胁。高文甚至在和她结婚的时候连她的父母家庭都不愿多问一句,以至至今也不知道她的真正来历,也从未见过她的父母。郝青自己并没有意识到高文的引用是一种抄袭,这完全是高文对她的提醒,厚厚一本书只引用了几行字,当事人也难以察觉,高文在后来跟她聊天时,讲到他所患的抑郁症,讲到他给她写信的动因就是为了摆脱心头的尖刀,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正在授她以柄。高文在让郝青知道病根之后,一条凶险之河就在他眼前铺开,他已无法涉水而过。

《北京往事》在他们结婚后不久就被拍成了电影,并在国际上获奖。

高文则更深地被郝青攥在手中,直至生了女儿,直至今天。

高文来到北京也没让他从抑郁中摆脱出来,反而陷入更深的抑郁,他来北京那一年正赶上动荡局面,他像战地记者那样亲赴现场,个人的抑郁和集体抑郁相加,他承受的已超过了极限。后来的一个闪念让他起死回生。实际上说起来也很可怜,这根救命的稻草竟是一部小说的构思,他发誓要写一部能获诺贝尔奖的大作来证明自己。《北京往事》越成功,他心上的刺就扎得越深,而“诺奖之作”不仅会拔掉那根毒刺,更会为他验明正身,他的才华和人品即便只能在死后得到验证也能给他巨大的现实的力量和安慰。高文看过布尔加科夫的《大师和玛格丽特》,这位作品一直被苏联当局查禁的作家就是把他的“大师”作为遗嘱来写的。而高文靠着虚妄中的诺奖之作度过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危机,面对郝青,面对必须面对的不容他抽身的一切,他就拼命想自己的大作,拼命构思诺奖之作,如同那位在莫斯科大剧院打杂的布尔加科夫靠《大师和玛格丽特》惶惶度日而没有自杀。只有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到这部以天安门广场为内容的大书中,他才能不被吓倒,不会崩溃,正是这种难以言说的有效自疗,使他的抑郁症得到了很大的缓解,还能正常写作生活。虽然盛珠是第一个察觉他的病情的,却不知道其没有进一步发展的原因,也就是说不知道他是如何自救的。

郝青去旅馆的水池边洗漱完,喝了豆浆,吃了油饼,说:

“这样吧,既然你不肯把呼机给我,怕我坏了你的好事,我也不强求你了。你今天带我上你以前租的房子去看一看,这要求不过分吧?”

“我跟那老头都闹翻了,怎么带你去?”

“那电报是谁给你的?我拍电报是叫他转的。”

“我昨天去看看有没有我的信,”高文说,“正好遇见你的电报。房东的楼下有一个传达室,电报是我自己在传达室拿的。”

“好了,别说这些了。我去看看总可以吧?好歹你在那儿住了好几年了,我的信大多是他转给你的。你跟他吵翻是你的事,作为你妻子,既然来北京,无论如何也应该去看看他。”

“你现在就要去吗?”

“现在就去。”

“下午去行吗?”

“干吗躲躲闪闪的?现在就去。莫非你在那里金屋藏娇?”

“又在胡扯。我说下午去,这怎么叫躲躲闪闪?我说不让你去啦?”

“那现在干什么?”

“你在北京到底要住多长时间?”

“干吗?现在就想撵我走啦?碍你事了,是吧?”

“我是说,你如果待的时间长我就必须要找房子,旅馆哪能住得起。”

“那个厂子要倒了,我高兴待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这是我的自由。”

“婷婷怎么办?”

“想撵我走就直说。”

“你怎么神经过敏?我什么时候撵你走啦?”

“你这么说不是明摆着的吗?”郝青倏然降低了嗓音,情绪由激愤转为忧伤,在漫长的吵闹生涯中,高文对她的这种瞬息万变的情绪已了如指掌,“我带她这么多年了,够了,没有义务继续带她了。”

“这是一个母亲说的话?”

“别跟我唱高调。你做父亲的呢?”郝青又大声嚷道,“你做父亲的都干了些什么?”

高文说完那句话就后悔了,这明显是伸出舌头让她咬。

“回去我就告诉婷婷,说你死了。”郝青说这话时眼圈有点儿发红。

“这也好。”高文却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不,说你在北京泡妞。”

“别胡说。”

“别把我惹急了。”郝青脸上又出现那种令高文讳莫如深的表情,每当这种表情浮在她脸上的时候,高文就知道她要说些什么了,“把我惹急了,我叫你身败名裂。别忘了,你当时为什么娶的我。”

他的身心在预料中受到沉重一击,高文耷拉着脑袋,不敢再吭声。

下午一点多钟的时候他领着妻子来到了那幢住了好几年的楼,这幢楼离珍宝旅馆不远,两站地,高文没有乘车,而是领着她走来的。他故意在一些胡同里绕,想让郝青晕头转向,以使自己不在的时候她一人找不到这幢楼。高文不乘车而执意要走来也是出于同样的目的:乘车容易记住行车路线,会为找到这幢楼提供方便。

他之所以决定带她来,自然有他的阴谋。高文知道209室一直搁置没人住,离施大爷的201室隔了好几家。209室的主人至今未从自己原来的住处迁来,据说是跟房管会的纠纷没有得到满意的解决,所以就强占着原来的住处不肯搬。209室的主人是那个村子唯一至今还没有搬迁的。

领着郝青悄悄来到209室,然后使劲儿叩门,并叫道:

“施大爷,施大爷……”

他的这种把戏没有让郝青看出丝毫的破绽,他暗自庆幸。只是高文没想到传达室的李大爷已注意他了,确切地说是注意到了他身边的那个女人——郝青。

高文喊了一阵又叩了一阵,之后装作一副很沮丧的神情说:

“他不在。真倒霉,走了这么远的路,吃了个闭门羹。”

“你没钥匙吗?”

“我留人家的钥匙干吗?”

“那我们在门口等一会儿吧,说不定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那好吧。”

等在门口的时候,自然盯着过道那头的动静,一般来说施大爷这时正在睡午觉。施大爷有睡午觉的习惯高文是知道的,选择这时候来而没有同意上午来,是经过周密考虑的。

过了一会儿,他说:

“施大爷喜欢在外面瞎转,一时半刻回不来。我们走吧。”

这时候,郝青微微有些警觉,她看高文的神情还是觉得不自然,说:

“你是住这儿吗?”

“嗐,”高文一扬头,装作一副遭受了莫大委屈的神情,说,“你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住这儿,我敢叩门吗?我敢瞎叩别人的门?这不是找挨骂吗?再说,一个生人来开门,我怎么向你解释?”

这种解释让郝青信服了。

高文跟郝青下楼路过传达室的时候,故意跟李大爷打了一下招呼:

“李大爷,没午睡?”

李大爷盯着郝青看,说:

“刚醒。”

他连忙转身离去,不敢再跟李大爷多说一句,害怕李大爷问他身边的女人是谁。前几天他带着盛珠出出进进的时候,李大爷问过他,他说是妻子。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妻子,李大爷的惊诧无疑会让高文前功尽弃。

郝青在后面喊道:“走这么快干什么,有人杀你呀?”

“我平常走路就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高文在一个西瓜摊旁停下来,买了两块西瓜,郝青走近的时候他递一块给她。

“你吃吧,外面的东西我不敢吃。”郝青说。

高文对妻子的矫揉造作嗤之以鼻,但不敢说。

高文心想:早晨的油饼不是外面的?

高文吃完西瓜往旅馆方向走的时候,郝青问:

“你和施大爷为什么闹翻了?”

“这老头太抠,我管房租还要管他伙食费,”高文的这一不满不是瞎编的,“买一个鸡蛋都要问我要钱。”

后一句话是胡说的。说完,高文感到一阵疚意。盛珠在的时候,施大爷买菜做饭、忙里忙外的情形浮现脑际,他觉得自己太过分了。

“这么多年都受了,”郝青加快步伐,紧跟着高文,“怎么正好在我来的时候你受不了啦?”

“谁说是在你来的时候,你来之前我们就闹翻了。”

“是呀。我是说怎么正好就这几天闹翻了?”

“我是有意的?”高文说,“我是知道你最近要来?”

“我不是写信说要来的吗?”

“我刚来北京的时候你就说要来,你说话哪有个准。你几乎每封信都说要来。”

郝青不吭声了。

“我再问你一句,你在北京要待多长时间?”高文郑重其事地说,“要待的时间长我就租房子,要几天就走我就不急着租房子。”

“我住旅馆住不起,你住旅馆就能住起啦?”

“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不回施大爷那儿住了吗?你重新找房子也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你到底什么时候走?”

“我不走了!”郝青蓦然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在北京男盗女娼,我刚来就撵我走……”

爱凑热闹的人很快围了上来。

高文顿感无地自容,好像陡然被人扒光了衣服。他像逃犯一样逃离了围观的人群,郝青依然站在那儿撒泼耍赖:

“这个流氓,我从新疆千里迢迢跑到北京,刚来他就要赶我走,他在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鬼混,他带我东躲西藏……这个流氓!我多可怜呀!我在新疆累死累活,替他把女儿拉扯大,他却一直欺骗我,在北京花天酒地……”

郝青号啕大哭声和围观人群愤愤叹息声,在高文跑了很远时,还断断续续地传进他的耳朵……

施大爷就是在这时候来到人群中的。这时一些人已经散去,郝青也只是在有气无力地干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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