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节（1 / 1）
芙蓉帐内，春光旖旎。
紧闭着双眼，指甲深深陷入掌内，能感觉湿热的液体渐渐溢出。身子始终紧绷着，顺带着，连心中都有根弦在撑紧。我不敢放松，我怕自己一旦松下来便没了力气再坚持。
男人的身子覆上来，浓重的陌生的气息重重包围着我。耳垂被用力吸允着，男人的声音支离破碎。
“清涟，放轻松。”
我做不到。
裸露在外的肌肤因着冰冷的空气微微颤粟。男人炙热的手掌抚过，之后便有了湿濡的凉意。一点点游走全身，我很不争气地颤抖起来。心下绝望如潮，月楼的脸却突然清晰起来。
“月楼。”不觉，我已经轻声呢喃出口。
男人突然停下动作。许久，耳畔有了细碎穿衣声。睁开眼，男人已经背对我穿起了外衣。想开口，却发现喉咙隐忍过久已经说不得话。
男人重新躺过来，不忘将锦被拉过来遮住我身子。再度被拥入怀中，我不甚自在地动了一下僵直的身子。
“清涟，就让我这么静静抱你一会。”男人低声开口。
我微愣。
“清涟，我不动你。我会等，等到你将自己的心交给我为止。”男人稍稍加重环抱的力气。
“睡吧。我在你身边。”
少顷，身边的人呼吸渐渐弛缓下来。我睁着眼，看床侧红烛的泪一点点滴落。
那会儿在亭廊下，李恒的突然出现截断了柳随风所有没来的及说出口的话。最后，柳随风忿然而去，李恒则拉着我直接回了他的寝宫。不管宴会不顾礼节，皇帝皇后就那么中途自席间消失也无妨，因为自始至终李恒都是阴着一张脸不肯多说一语。我且随他。
心下清楚的很，李恒想要我想起的是有关他的过去，而不是跟柳随风有何瓜葛。想来也是奇怪，我居然这么轻松地便猜透李恒的心思，这倒是头一遭。而那所谓被我遗忘的过去，此时也显得无足轻重。终究我想要的只是一个真相。一个我押上终身的真相。
李恒的冷漠只维持到把我扔上那空荡荡的龙床为止。假若他要我的身子，那也是天经地义，毕竟如今我的身份是他的妻妾。
但是他没有。我除了心中稍安，隐约似乎还有些感激？意识到自己心存感激时，我又笑出声来。睡梦中的李恒动了下身子，环抱的气力又加重许多。
胸口有些憋闷。我不动，只睁大双眼，直到李总管在外轻轻出声。
“皇上，该上朝了。”
身后的人动了一下，我欲起身，他早已先我一步将我按回到床上。
“整夜未睡，你也该累了。睡会吧，待我下了朝便回来与你一同用膳。”
我顺从，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假寐。直到殿里重新静下来我方才起身。昨夜多少有些过火，恐怕早已传到太后耳中，今日的请安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迟了才是。披件外袍在身上，我慢慢踱回自己的寝宫。
到慈宁宫时，太后已经坐在桌前用膳，蓉儿立在旁边，左手上缠着纱布。
“太后万福。臣妾来晚了。”我近前拜过。
“免了，坐过来一道吃罢。御膳房刚换了厨子，这粥做得不错。”太后示意身旁的婢女置椅。我谢过便坐了过去。
“昨个你与皇上中途退席，所为何事？宴请西国使者是头等大事，你身居后位，怎能坏了宫里的规矩？”太后淡淡开口。
“太后教训的是，臣妾知错了。”我接口道。
“罢了。日后多留意些。毕竟你是初入宫，尚可原谅。但是，哀家绝对不允许有下次。”
“臣妾谨记太后教导。”我低头道。视线偶尔轻瞥时，只见蓉儿一脸淡然，丝毫不见昨夜的英气。我奇怪的是她手上的伤。
“昨个皇上过来，顺口提起你要去慈安寺祈福？”太后不经意抬头看我一眼。
“是。皇上忙于政事，身子颇弱。如今邻国又对我天朝虎视眈眈，国内亦是天灾不断，内忧外患，臣妾心急的很。唯有去寺中向苍天祈祷，保我天朝渡过难关，皇上龙体安康。”我慢慢解释。
恭维的话谁都会说，若是能说到点子上，更是事半功倍。待我讲完，太后的脸上已是笑意满盈。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太后笑，放下碗筷转而握住我的手。我不动声色，只紧紧盯着被她紧握的手。“皇上能有你这贤德的皇后，是他的福分，也是天下苍生的福分。你爹爹在天之灵也能安息了。”
“太后言重了。”我笑道，心里像被针刺过般。
“也好，你能有这片心，是我朝之幸。”
“太后谬赞。”
一餐饭，吃得却也无味。吃过，与太后随意聊些趣事，我便退了出来。天气已经渐渐转冷，有些暮秋的感觉了。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入冬了。
回庆云宫时，小喜迎上来，一脸的担忧。
“娘娘，您没事吧？看您脸色差得很。”
我摇摇头。往年一到冬日我便像被掏空了身子般，着实难熬的很。今年，自然也不例外。只是在这深宫里出了诸多的事端，我担忧自个的身子会撑不下去。
“皇上来过吗？”我随口一问。
“下了早朝皇上就直接过来了，看您不在，他便摆驾去了御书房。”小喜边说边小心搀着我向殿里走去。
“吩咐御膳房煮些甜羹来。”我淡淡吩咐道。
等甜羹送上来，依旧挥退身边的奴婢，只带着小春便朝御书房走去。走到御书房时，守在外边的侍卫恭敬施礼后便开门让我进去。前脚踏进房门，我稍稍愣住。荆晟也在，似乎在与李恒商讨些什么，脸色难看的很，眉头也紧皱起来。意外是其次，我只担心自己带来的甜羹不足两人的分量。
“给皇后娘娘请安。”荆晟低头行礼，看也不看我。
我一时有些尴尬。
“涟儿，过来。”李恒倒是毫不在意，只拍拍身侧的座椅示意我过去。稍稍犹豫一下，我还是走过去，顺手将食盒放在桌上。
“若无他事，臣先告退。只是对于此次战事还望皇上三思。”荆晟平静说完，竟真的折身走出门去。
我直愣愣看着他走出门去，半响都没有反应过来。
“舍不得了？”李恒戏谑。
“我担心自己带的甜羹不够你们两人吃而已。”我白他一眼。羹还热的很，小心盛到碗中正欲端给他，不料他忽然出手将我拥进怀中。我猝不及防手下一抖，差点将碗扔了出去。忍不住便挣扎起来。
“别动，让我靠一会。”男人懒懒道，脑袋竟然也顺势搁在我肩上。心中浅叹，我只得维持这个姿势。
“江北旱灾严重，谷物颗粒无收，偏偏西国此时在边境驻扎军队，蠢蠢欲动。我坐在这狭小的御书房，心急却无能为力。清涟，我不是个好皇帝。”李恒在我身后若有似无地叹息。
待我反应过来，方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慢慢覆在肩上男人的脸颊之上。我大惊，正待收回手，李恒又早我一步按住我的手紧贴在脸上。掌心清晰的感觉到他的温度，我的脸无可抑制的红起来。
“还好你在我身边。”
“甜羹要凉了。”我转移话题道。挣开李恒的环抱，我重新盛了一碗甜羹端到他面前。“国事重要，但身子也不能累坏。”
“知道你关心我真叫人开心。”李恒懒懒笑将起来。“荆晟明日便要去边境，如果这次真的开战，恐怕会是一场恶战。今夜我招他进宫，御花园摆私宴为他践行，可好？”
我轻轻点头。
是夜，御花园内，凉风习习，但因着珍馐美酒，倒也不觉寒冷。挥退侍女，只留三人畅怀共饮。我酒量浅，只饮果酒，竟也微微有了醉意。李恒绕是酒量不错，却也比不得荆晟多年在军中海饮。没多时，便伏在桌边浅寐。只留我和荆晟二人隔座对饮。
“此生看来你我果真无缘。”他笑，脸上有了淡淡红晕。
“那便只等来生了。”我举杯。“将军的深情，清涟无福消受。只盼将军此次出征平安归来。”
“从前，你都是唤我晟哥哥。如今，倒也生分了。”荆晟苦笑。“也罢。只要他待你好，我也放下心来。”
“这次将军出征，荆真跟着一同前往吗？”不愿再提及那些个无聊之事，我转移话题道。
“不了。上次出征时他受了内伤，我留他在府中修养。毕竟此次前去是以议和为主。他性子鲁莽，带他去恐怕也会有所不妥。”荆晟低下头把玩手中的酒杯道。
我笑。年少时，荆真的性子便直得很，外出狩猎时手下溜了只獐子，回府便赌气练了整日箭法不肯罢休。想来还是历历在目。
“过几日我出宫时配些药给他带过去。将军要事在身，清涟自会替将军顾得周全。”
“荆晟在此谢过了。”他仰头饮尽杯中物。
直到夜深方才散席归去。看李恒醉的厉害，我直接扶着他回我的寝宫，小喜已经端了醒酒汤过来。
“小喜倒是心细。”我称赞。
“娘娘，您又打趣奴婢。”小喜羞赧一笑。“奴婢侍奉您洗浴更衣。”
“罢了。”我挥挥手，“去歇着吧。”
待小喜退下，我端起桌上的醒酒汤喝了起来。果酒甜香，不觉便喝多了些。此时醉酒的滋味着实有些难受。
“难为我伏在桌边半晌，竟然只说些无趣的话。”
躺在榻上的人忽然懒懒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