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默默(全)(1 / 1)
他如同往日待人那般温文的笑着,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后暖日的缘故,那本应该是生疏有礼的笑也暖上了几分。他双眼就那么轻轻地眯着,风度翩翩,就这么站在那儿看着她,让她有种无所遁行的感觉。
他又向她走近了几步,忽然停下,嘴角动了动,还是那个弧度,却已经没了那个温度。
她微怔,身后的人已将她揽进自己的胸膛,在冷秋里更显炙热的体温烧得她两颊通红,却是困窘。
叶晨曦看着欧阳枢脸上浮动的笑、眼里的漠然,眉头一挑,问:“老师不是去了英国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欧阳枢又走近了些,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父亲身体状况不佳,总得经常回来看看的。”
叶晨曦说:“那是,我也该去探望伯父的,只是阿情也病了。”他低头望着她,黑眸里的柔情浓得几乎要滴出眼眶,“阿情平时随意惯了,不会照顾自己,我实在放心不下。”
欧阳枢那双打叶晨曦出现便未曾转向钟情的眼终于停在了她的身上,那份淡漠终于浓到深沉,墨瞳仿佛夜一般的深沉。他沉默着,然后对她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是么?”
他一直以为只有自己才知道最真实的她,却忘记了在她的心底本就有一个怎么也忘不去的人。
钟情张了嘴想要解释,那人已经移开了眼,再不看她,迈开脚步。她僵硬了身子,感受到他的擦身而过带来的冰凉的风。
她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这一会竟然会因为欧阳枢突然的冷漠难受得紧。
十点多的时候,叶晨曦接了电话说要出去一下,钟情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愣是睡不着,实在无聊得紧,索性披了衣服下了床,一路摸上了十八楼。
中心医院的十八楼排的是重症病房,时不时就能听到些哀号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在耳朵里毛骨悚然得厉害。她拉高了外套的领子,缩了缩脖子,加快了脚步,一溜烟地蹿到那条走廊的尽头,才伸了脖子,隐约还能听到些惨叫,顿时有种身处满清十大酷刑现场的感觉。又拉紧了外套,她才探着脑袋往病房里去看,却怎么看也没看到欧阳枢,不免有些失望,耷拉着脑袋转过身,正好看到提着东西的欧阳枢,狠狠吓了一跳,整个身子贴上墙壁,两手两脚都巴上了墙面。
欧阳枢很无奈的看着那孩子跟张人皮一样贴在墙上龇牙咧嘴地作惊恐状。他也不过就是去买个东西,回来就看到这人鬼头鬼脑地在自家老爸病房门前探头探脑,该吓到的人貌似是他吧?
他抽了抽嘴角,径自在外头的椅子上坐下,顺手把手上的方便袋搁在地上。红色塑料袋的口袋微微一歪,一个圆滚滚的红苹果滚了出来,他探了手去拣,抬头看那孩子还没半点恢复的倾向,摇了摇头,问:“吃苹果吗?”
钟情摸摸肚子,突然觉得有些饿了,再看看对面的人,还在冲她晃着手上的苹果,眼一转,嘿嘿笑着蹦过去,“老师,有牛肉面吧?”
他笑望了她一眼,目光轻柔如水,像看个孩子,低了头在方便袋里找了会,当真翻出一盒红烧牛肉口味的方便面,“只有这个了,将就一下?”
其实她也只是耍个小心眼跟他闹,到没想到那个总给她一分一毛算得仔仔细细的欧阳大神竟然会是个提前到来的圣诞老人,即便她提出的是最不合理的愿望,他都会给她实现。
欧阳枢只看到她低头一瞬间短发滑落到眼帘处,遮挡了她大半的表情,却能在明暗间看到她的眼梢生动异常。他看着她,有种危险的感觉,似乎即将沉溺其中。于是,他猛然站起了身子,拉出了最安全的距离。
“我给你泡一下。”
他拆了方便面的包装,拿到医院的公共开水房,倒上开水,又端回来,看到那孩子坐在那儿,脑袋左摇右晃,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
既然都累了困了,又何必跑上来?是因为叶晨曦不在,所以上这来找找?亦或是来找的其实是他?
他觉得自己不该怎么想的,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危险。
说老实的,他并不信命运这回事,可冥冥中又似乎真有一股这样的力量,作弄着他的人生,每每他以为幸福就要到来的时候,幸福又会在下一刻与他擦身而过。他总会给自己打一针强心针,却总在药效发挥前,就有事实证明这针打得毫无意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孩子脑袋一点点往下压。他在想,到底怎样才是对她最好的。到他这个年纪,走过了,也经过了,激情冲动早消失了,对比年轻人唯一感到骄傲的便是那点冷静与理智。
但这理智,却相当伤人。
他嘲讽地勾起唇,一掌接住她瞌睡中猛然砸下的脑袋。
钟情也被这一颠颠醒了七分的清醒,眼皮一抬就看到面前热气腾腾的面,抽了抽鼻子,赶紧冲那人裂了个傻乎乎的笑。
欧阳枢早就见惯了这孩子的傻样,把碗放到她手里就在旁边坐下,拿过刚才的苹果削皮。
钟情一边吸着面条,一边看欧阳枢削苹果。
她总以为欧阳大神无所不能,上得厨房,下得厅堂,今天这一看,才深切认识原来人无完人这一至理名言。
欧阳枢削苹果的技术并不好,切的有点厚,还时宽时窄的,总觉得有些难看,虽然也不见断皮,但总比不上叶晨曦削下的那种透明又晶莹。
正这么想的时候,欧阳枢已经削完了一个苹果,顺手递给了她。
钟情呼噜噜吸完了那口面条,也不同他客气,抓过苹果张口要啃,却意外发现了苹果上的划痕,抓远了一看,分明是个健康的康字。
欧阳枢擦干净了小刀,折好收进口袋里,转眼瞧见她一脸呆样,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就说:“前几天学的新技术,本来是要削给我爸的,先做个实验品给你看看,还不错吧?”
钟情觉得他就在胡诌,一时又想不到他哪里胡诌,索性就顺着他的话点头竖大拇指。
欧阳枢觉得自然里许多,看她碗里还剩着一口面,就问:“这面很好吃么?”
钟情一愣,看了看面又看他,“你都没吃过么?那做什么还买?”
“以前老看你吃,这么晚也找不到什么好吃的,就买了试试。”
他不会说,他在超商看到这面时就想到了这孩子,想她这么晚了是不是还没睡着,是不是会饿肚子,即便知道有个叶晨曦留在她身边照顾他,即便知道自己不可以再牵挂她,他还是想看看她好不好,却没想到她早一步上了楼,在外头鬼祟的像个毛贼。
想着,他便笑了笑,“我说钟情,该不会我走了,你就吃方便面吃到现在吧?”
“没,你走后我就生病了,醒来的时候就被叶晨曦塞到医院来了。”
欧阳枢眉头一拧,惊讶自己那天竟然没发现她身体不舒服。可是,发现了又如何呢?
他嗽地握紧的手又慢慢松了开来,随意地交叠在膝上。他歪了身子,靠在墙上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吸着面条,微微一笑,“其实叶晨曦不挺好的?”
钟情听这话,放了碗筷,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叶晨曦是带刺的玫瑰,在我这里开了漂亮的花,可他的刺扎得又狠又深。他的花开了一段时间就凋了,可他的刺留在这里很久很久。就这么几年,他就把这里刺烂了一个洞,我还真找不到什么来填补。”
“可他这次回来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什么都不要了,连最在乎的自尊都放到脚下给我踩。我认识他那会是多骄傲一人啊!从来都只有他气人没人气他的份。这会,就随我折腾了。有时我自己都会想会不会太过分了,可他就想什么感觉都没有。”
“老师,你说我应该怎么办?”
他专注地听着,似乎在想什么想出了神,可她话头一停,他又转过了脸,漆黑的眸子在走廊上几盏灯的照耀下闪烁着点点星光,微弱几乎要被黑暗淹没的星光。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
她看着这样的欧阳枢,突然觉得自己伤害了他,狠狠地伤害了他,却不明了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突然,欧阳枢俯了身子靠过来,他一手抓住她的胳膊,一手撑在她耳旁的墙壁上,将她紧紧圈在里面。她受惊往后一靠,却无意仰起了下巴,鼻尖尽是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她双眼直视他深邃的眼,看他向自己靠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