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钥匙(全)(1 / 1)
钟情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下雨天那次咖啡店前的吻,清新而甘醇,像极了欧阳枢身上的那种味道。他却没有再动作,好看的唇几乎要挨上了她的,却悬停在毫米的距离外。她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暖暖的,软软的,还有点□□的感觉。钟情觉得脸顿时滚烫了起来,不知所措,那人狭长的眼却轻轻眯了起来,眸光清亮如水,就这么看着她,仿佛要穿透她这个人直看到最深处去。
半晌,他直起了身子,又偏过头看着她,“钟情,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你会坦然接受他的亲近,就像上次叶晨曦对你,而不是刚才那般,懂吗?钟情,你的心里是有叶晨曦的,既然你还喜欢他,他也还惦记着你,又何必为了斤斤计较那些陈年旧事呢?人总有无知的时候,你不能因为年少的无知而扼杀了所有的未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这种幸福,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的。”
“钟情啊,你要好好把握。”
隔天早晨欧阳葵来替欧阳枢,老远就看到那人一手握刀,一手拿苹果,很认真地在刻着什么,走近的时候,那人也敏感,听到动静立刻收了东西,他也只看到个轮廓,大该是个“钟”字,不过心里有了想法,故意问了声:“在刻什么呢?”
欧阳枢是知道欧阳葵的,他分明是瞧见了什么,面上顿时有些尴尬,讷讷地说:“没什么,闲着随便玩玩而已。”
欧阳葵也不再闹他,想到刚才碰到的医生,就问:“陈医生让你过去一趟。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么?”
欧阳枢微微点头,“最近胃疼的厉害,就让陈医生给看了看。”
欧阳葵眯起双眼,眸光闪烁,片刻,又黯淡了,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似的。他在细碎的晨光中站直了身子,就像一棵挺拔的松,“枢,你到底想要些什么呢?什么才是你真心想要的?”
欧阳枢一怔,垂下了脸,不久又抬起,还是一脸和暖的笑,“我上陈医生那去去就来。”动作却像逃难似的,仓皇的很。
陈医生已经上了年纪,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温雅的脸上泛着属于老者的慈蔼的笑,他指了指红木桌前的座椅,沉稳道:“坐。”
欧阳枢拉拉开椅子坐下,两手交握搁在膝上,拇指轻轻抚动。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翻开刚刚拿到的报告,动作间无意瞄到他掌间的火红,竟是一个圆滚滚的苹果,不禁讶意,便又向那人看去,欧阳枢的双眼幽深却无焦距,显然在想什么想出了神。
陈医生握拳抵唇假咳了两声,欧阳枢顿时回神,微提了嘴角,“陈老,结果如何?”
他这样坦率,陈医生反倒不知如何开口,只不过几句话倒在这几分钟的时间里排列组合了许多次。
“依照欧阳老先生的状况,移植肾脏确实是现在唯一最有效的治疗方法。我反复比对过,结果还是一样,你大哥欧阳葵因为是与老夫人一样的血型A型,无法进行捐赠,至于你是完全符合器官捐赠的条件。按你的要求,我进行了DNA比对,结果……”陈医生顿了下,抬眼看他,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欧阳枢倒似不在乎,只是握紧了手里的苹果,“陈老,你安排手术日期吧!”
陈医生颇为惊讶,“小枢啊,你可要想清楚啊!这活体捐赠可是有风险的,术后也总对人体有些影响。老先生的状况虽然不乐观,但总能靠透析挨些日子,依欧阳家与高木家的势力,找到合适的器官总不会太难的。”
“那还有比我的更合适吗?”欧阳枢笑了笑,“我这人不喜欢计较上一辈的事,他和我母亲发生过什么,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可他是我爸,生我养我的人,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陈老,你就不必再劝我了,若是我当真那么倒霉死在手术台上,那也是我的命吧!”
钟情只在医院呆了两天就呆不下去了,一直吵着要出院。叶晨曦早知道这人其实就是一只百头骏马也拉不回头的倔牛,也不同她拗,转身出去办住院手续,回来的时候还领了一个人。
路丝一进门,话不说一句,“蹬蹬”地踩着高跟鞋冲到她的面前,纤细的手扶上她的耳朵,“你丫的没心没肺的,又跟叶晨曦搞一块我先不跟你计较,怎么你住院这么重要的事我压根儿就不知道?”
完全符合路丝一惯的辛辣风,丝毫不顾忌被提到的叶晨曦还在一边站着。倒是叶晨曦俊颜微红,有些尴尬,索性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径自到一边给钟情收拾东西。
钟情在路丝的手上痛得龇牙咧嘴的,心里是那个冤啊!你说这病不是她想得的,医院不是她想进的,说来说去还是叶晨曦不好,典型就一狗拿耗子。
叶晨曦在那头掩口狠狠打了个喷嚏,然后哭笑不得地提了提嘴角。
根本就不用想也知道是哪个有贼心没贼胆,就只会用眼神狠狠剜他背上的肉,还要在心里腹诽不停,再加上还相当没良心的孩子。
有时他也觉得自己很奇怪,那么多条件不错的女生,怎么就偏偏掉死在这个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优点的歪脖子树上呢?
叶晨曦拉上行李袋的拉链,重重叹了口气。
那头钟情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耳朵还在路丝手里就一路蹦到叶晨曦那里,两手揪着那人的领子,十足十的女流氓架势,“说,那天你怎么进我家的!”
路丝听这话瞪了眼,手上又使上了劲,“连门怎么给他进的你都不知道?!”尾调不自觉地扬高,震得钟情赶紧转头眉开眼笑地哄,“我这不是病糊涂了么?就这么一次而已……丝丝,你轻点,我耳朵!耳朵!”
“就一次?”路丝冷哼一声,“上次遭偷算什么?要不是……”猛地住了嘴,给了叶晨曦几个冷眼,终于松了手,“算了,别把话题转远了,姓叶的,你给我老实交代,这门你是怎么进去的?”
“你是说那时?还是现在?”
“那时?现在?”钟情糊涂了,有区别吗?
“以前是我请楼下保安开的,现在是有人给我了备用钥匙。”他摸出那把钥匙,拉过钟情的手,放到她手心里,“这钥匙,我现在不会要。我要等你亲自把它交给我。”
钟情一怔,摊开了手心,分明是欧阳枢的那把。
是欧阳枢把钥匙给了叶晨曦。
欧阳枢那样冷静理智的人都愿意相信叶晨曦,那么自己还要一朝被蛇咬着继续下去么?还是就如同欧阳枢讲的那样,要好好把握眼前的幸福?
路丝看着钟情还摊在那的手,心里是一阵接一阵的急。她不明白了,明明那欧阳枢对钟情有着十分十的意思,怎么到这会了,又把好好的机会拱手让人了?
欧阳枢终究是让人看不透的,他的喜怒哀乐总有他的道理,旁人摸不透,或许本就摸不着。
南京的秋天短得出奇,气温还不稳定,一会冷一会热的,真稳定下来了,也冬天了。
钟情本来也不怎么怕冷,大病一场倒像换了个身体,风一吹就抖三抖,早晨都跑到了车站还楞是又折回去加了件毛衣,再跑回去赶车,明显来不及了。
现在给上生化的是那个金老太,一典型不好说话的人,钟情想到她那张包子脸,抬腕看了看手表,在开足了暖气的公交车里还是抖了三抖。
好在这条线路的公交司机都比较奔放,这一奔放就给她原本该花上四十分钟的车程硬生生折了一半。钟情一路上被颠得头晕眼花,实在庆幸自己刚才一包子还没下肚,下车更是脚都软了,还半转了身给司机竖了大拇指。
司机也豪爽,朗笑三声,“同学,搭我这车可是保证你不迟到的。”
钟情:“……”
上楼的时候,金老太正好从走廊那头走来,钟情眼明手快,掉头假装下楼,金老太也没注意,哒哒地从走廊走过,钟情从楼梯拐角闪出来,蹑手蹑脚地跟在金老太身后,趁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一溜烟地窜到了最前排的座位上。
路丝打背后捅了捅她,看她大冷天还挂了一头的汗,啧着嘴问:“这算不算命悬一线?”
钟情扯了扯领口,说:“现在才知道欧阳大神多么仁慈!”落那人手里疼的是手,落老太手里疼的可是头了。她可不想大过年的提盏灯笼回去。
路丝没好气得翻了翻眼,“总算知道人家的好了?”
钟情干笑两声,抬眼看到老太太向这眯了眼睛,赶紧端正坐好,顺手翻开了课本。
下课时,金老太敲了敲桌子,说:“过两周期末考,从开学到第九章内容,三十道单选,十道多选,五道大题,卷子是你们欧阳老师留下的,所以没范围没复习,回去自己看书。”
下头顿时一片怨声载道,路丝掰了手指算算日子,也一脑袋撞上了桌面,“圣诞节考试,她够狠!”
钟情摊手,反正她没有约,考就考呗!
两人并肩出了教室,在外头等了一会的叶晨曦走了过来,向两人欠了欠身,脸上一派和暖的笑容。
这人是在英国呆久了,言行举止间尽是英国绅士的风范,搁钟情这来说,平时看着那叫赏心悦目,真碰上了,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叶晨曦原本就生了一副祸水样,这一欠身微笑更加风度翩翩。几个女生分明已经走远了,这会又靠近了些,看着叶晨曦吃吃的笑,看向钟情这边又满脸不屑。
钟情一个头两个大,扯着叶晨曦跑到一边龇牙咧嘴,“你不好好在你的VIP外宾楼呆着跑这来做什么?”
叶晨曦笑了笑,“预定你的圣诞节。”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现场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钟情“嘿嘿”两声,“可惜本小姐圣诞节有约。”
叶晨曦伸手揉了揉她的发,“丫头,和谁约上了?恩?”尾音轻轻一扬,带了些冷气。
路丝莫名抖了抖,下意识看向叶晨曦,就见那人眼里一片肃杀之气。
“我和考试有个约会。”
粗线条的钟情果然无知无觉。
路丝摊手,摇头,有些同情叶晨曦,这人的路远比想象的不好走。
叶晨曦说:“那正好,跟我一起上自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