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第四十六章 贵胄公子(1 / 1)
长安回到梅苑,把孩子们哄出去玩,婧予和明溪两个拿了冰块与药来给她敷,坐在两尺大的菱花铜镜前,看着自己,一个五指掌印清晰可见,不由笑了,心中怀了多大的痛恨才能出手这么狠?
人说杀父之仇、夺夫之恨,为着什么?
丈夫吗?
那是她的丈夫,他们是大神祝福过的夫妻,她才是那个被夺了丈夫的可怜女子。
一辈子皮肉上没有受过的痛苦,原来也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痛,因为心痛比它要痛上千万倍。
并不是所谓的羞辱,是的,从没有人敢掴她巴掌,这也没什么,她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只是,她连斤斤计较的权力都没有,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那样的苍白,那掌印那样充着血的红,可不是么,她是连那样的权力都没有的人。
她想作他的妻子,他真正的妻子!
哗!她不禁又仔细看着镜中的自己,不可以,忘了自己的誓言了吗?你已经是尚志的妻子了,你将一辈子是那个名叫于尚志的男人的妻子,而你的漩宁将一辈子是于尚志的儿子。
这可能是一生最大的惩罚吧!漩宁,谁叫你的母亲亏欠于他,谁叫他死在你父亲的手下,漩宁,可怜的孩子,你只得替你的父母还债,你只得永生叫做于漩宁。
摸了摸脸颊,此刻才火辣辣的疼起来,直钻人的心,幸好他没看到,会心疼的吧?也是他活该,谁叫她的心给了他,得了心就得不了子,总要公平,不能让别的人白忙活一场,赔了命又一无所获。
睡了午觉起来,就知道了,漩宁那孩子跑去向他告状了,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再加上辰阳机灵的鬼灵精一样,别看他们年纪小,平时又都娇憨,其实心里是明白的,知道她是最娇气的,是,谁不知道,一辈子顺风顺水,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是,告状可并不是什么好习惯,这样自降身份的事她是从没有做过的,或许在小时侯有,可是她出身宫廷,她知道什么是她这样的身份该做的事。
她又后悔了,或许是不该把他们带来,若如今还留在永平,宫里自有女官亲自教导言行,也不会让他们有机会犯这样的错误。
心里是怒的,算计好了要好好教训他们,辰阳还是小,况且又是子侄……
听说他蹲在他散朝的路上哭,他看着心疼,他对孩子一向是好的,明知道是为着讨好她,她还是觉得欣慰。
已经是六岁大的孩子了,况且是男孩子,还哭?男儿有泪不轻弹?
两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带着洋洋自得的笑意,到底只是孩子,可是她像他们这般大的时候做了坏事是从来不显于神情中的,她从小就有这种镇定,任是谁都看不出破绽。
她一摆脸子孩子们就害怕了,或许也是因为心虚,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她其实也算得上是个慈母,只是在有关他们的品德教育方面,她很有自己的原则。
被她训了,正想装哭让她心疼,她一句话给骂出去了,自己拿了小垫子跪在门外,辰阳跪在她面前替哥哥求情,他们到是兄弟情深,这怕是最令她安慰的事了。
她拿了书看,这是她来龙阳后最大的消遣了,若是还在永平,或是蹴鞠或是打马球,牡丹花也是花开时节动京城,乐子多着呢!
她也爱开宴会,有空就请了各家名媛,一可以联络政治感情,又可以搞点慈善活动,给养生堂、育老堂捐点钱。
看见她看书,辰阳也不敢出声了,静静的跪着,也是这孩子有心,没人敢进来劝,刚才何尝不是跪了一地替漩宁求情,晓得她是真的怒了,明溪和悦娘跟了她十几年,最是了解她的性情,而婧予又是个最会看眼色的。
辰阳跪了一会儿,悄悄退了出去,去找救兵吗?
她听到他在外面和漩宁说话,撂了书,辰阳果然机灵。
他正好抱了漩宁进来,脸上难得带了怒色:“虽然入春了,天到底还是凉,怎么让孩子在外面跪了近两个时辰?”敢情是来兴师问罪的,辰阳怯生生的跟在后边,眼泪巴巴的望着她。
她不理睬他,瞧一眼漩宁,可不是,冻得小脸青紫青紫的,心不是不疼的,只是这样的罪哪个生在皇家的人不得受受!
孩子也是有点怕了,乖乖从他身上爬了下来,跪在她面前。
“你可知道错了?”
“儿子不孝,使母亲受此奇耻大辱!”她的孩子她怎么不知道,平时虽然娇惯,可也是皇廷里养大的,最是得体。
“是,你确令你的母亲遭受了羞辱!”她一横目,她是极少这样生气的。
“那也不关孩子的事,我已下了令惩罚贺兰姿!”他坐在她身边忙解释道。
“并非贺兰姿的错,你不该惩罚她,我说的是漩宁犯的错!漩宁,两个时辰的思过,你可知道你犯了什么错?”
“儿子……”
到是辰阳抢先说道:“姑母,是辰阳的错,不应该挑唆漩宁哥哥去告状!”
他正盯着她看,她心下有点想笑,这个笨男人一定一直以为辰阳也是她的儿子吧?
“漩宁!《帝王要术》言行篇怎么讲?”不理睬他,只看着跪在她面前的漩宁。
“贵胄公子,温文如玉、稳若泰山、谨言慎行,儿子知错了,请母亲责罚!”这孩子向来是厚道的,也很聪明,有些脾气很像他,只是还小,淘得厉害,她小时候何尝不淘呢!
终是不忍的,自己亲亲的血肉:“今天先不罚你!你们二人回去将《帝王要术》抄写二十遍!抄的不好,就再抄四十!明溪伺候他们下去,认真抄书!”
孩子们走了,独他还若有所思的看着她,面前这个男人就是她心上记挂的人。他连朝服还没有退去,想是来得急,他们到也精乖,知道请他来为他们求情。
“辰阳?”他是忍不住的,她知道。
“你不知道么?”她故意装着傻,心想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在她面前到傻了。
“是我大意了,总觉得奇怪,明溪她们唤宁儿作‘小主子’,反而叫辰儿作‘小公子’。”
“实在应该叫‘小王子’才对,先松渊太子嫡亲的血脉,可怜他年幼失祜。”她又想起了自己的哥哥们,从未这么长久的离开他们身边的。
过了两三日,他清早上朝去了,她闲坐着看孩子们写的字,婧予缓步低首进来:“主子,贺兰贵妃娘娘、刘昭媛娘娘、宋淑仪娘娘求见。”
“我好象与她们并无交情!”
婧予将声音压得极低,道:“想必是为了贺兰贵妃的事来向主子求情,听说皇上下了旨令贺兰贵妃搬去疏桐殿去了。”
“哦!那是什么地方?”
“冷宫!”婧予良久才轻轻吐出两个字。
“请!”
三个女子,带着一大堆的从仆,不见得这三个人就亲厚和睦,不过是作着样子,忌惮着贺兰氏的权势。
这更像是一个舞台,人们浓妆艳抹的遮掩住本来的面貌,扮演出一场闹剧。
尴尬,这些帝王的妻妾们与她这个所谓的外头来的野女人相对着均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干脆少了称呼只互相点头为礼,分庭而坐。
贺兰姿带着愤色,她原本不不愿前来求情的,她父母亲自来劝慰,明白自己这次真做的过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得讪讪道:“前日本宫失礼于前,恳请……”她是真不知要怎么称呼:“恳请夫人原谅。”这几句,她宛若说了一辈子,终于啃啃说完,长长的喘一口气。
“不敢!贵妃娘娘言重了。”长安倦怠道,让她那样高傲惯了的人低头,她自己不累她都觉得累了。
“原本早就打算来看妹妹的,只是听说妹妹身子不大好不敢叨扰!”宋淑仪已见气氛尴尬,忙打着圆场,她在其中最为年长,乃是夏侯泽未登基时身边伺候的宫人,虽然位份最低却任谁都给她几分薄面。
贺兰贵妃倚仗外戚而刘昭媛依靠自己得宠向来是分庭抗挣的,只有她中立于二人之间,讨巧取好。
长安到不由一笑,“家父母只为十一育有五位兄长,从不知何时还多了宋淑仪娘娘这么尊贵的姐姐。”
哗!这一句真真歹毒,直中宋氏软肋,婧予、明溪自是不啻,就是贺兰氏与刘氏也掩唇偷笑,更不论宫人、随侍了。
宋氏虽被驳了面子,尴尬也只一瞬,随即已赔了笑脸道:“臣妾原本就是位低卑贱之人,不能比夫人您得陛下万千宠爱,更不能艳羡贵妃娘娘出身高贵,又是陛下的亲表妹。”
她这话虽是自贬实则大有深意,将长安与贺兰姿对立起来,明显是火上浇油。刘氏因之前以吃过长安的苦头,此刻也只得安静坐着不敢言语。
长安还好,她本就不在意这些,而贺兰姿深感不忿,她一直觉得委屈,不过因为昨日一巴掌,被多人训斥,还被送去冷宫,她父亲更是大怒,早叫人传话给她令她今天必须来道歉,此刻一听宋氏之言更是怒从中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