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长夜(五)(1 / 1)
安德王府
看着夜空那一簇绚丽的彩色,高延宗猛地翻身上马,他虽身型肥硕,但动作却丝毫不受影响,十分灵活。
他身后一人已抱拳道:“秉王爷,共一千一百五十七骑,已全部到齐!”
他大叫一声:“好!”这些人中既有他自己的王府侍卫,也有广宁王高孝珩的侍卫,还有他私蓄的部曲。
回望了一眼身后早已披挂整齐,端坐马上,成扇形排开的众侍卫,高延宗右手挥舞长刀用力划下,刀光一闪间已听到他高亢的声音:“陆令萱祖珽大逆不道,胁持君父,妄图谋反,天理不容!诸位今日随我勤王平叛,定要救出陛下,匡扶朝纲,也不枉男儿一场!”
“勤王平叛,匡扶朝纲!”
“勤王平叛,匡扶朝纲!”
“勤王平叛,匡扶朝纲!”
众将接着高延宗的话,连喊三遍,上千人齐声高喝,声震如雷,在夏日的黑夜里响彻云霄。
高延宗满意地点点头,右手刀光再次闪过:“走!”
一众人马在黑暗中全力驶向目的地,在黑夜里只有马蹄疾速踏在青石板上不断发出的“得得”之声,偶尔还有“驾,驾”的打马声,强烈的震动似乎将大地都震得摇晃起来,街道两旁间隔不远所挂的气死风灯也左摇右摆,仍顽强地散播着浓烈黑暗中唯一的一点点微光。
街道两旁早已门窗紧闭,连秀帷都拉了下来。
“吁——”高延宗勒住马缰,就着门口高悬的两盏大红灯笼,看着面前大门牌匾上那两个烫金的篆体字“祖府”,冷笑一声。
身后众将纷纷勒马,一人眼看紧闭的大门,问道:“王爷,现在怎么办?”
“敲门!”高延宗厉声道,“若祖珽这老贼不识时务,少不得本王也只有破门而入了。”
“咚咚咚!”那敲门的士兵将门敲得山响,里面毫无动静,正当高延宗已经耐性全无,准备命人撞开府门时,那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就见崔季舒站在敞开的大门正中,一见高延宗,立刻跪下,恭敬地磕了个头:“臣崔季舒参见安德王。”
“崔侍中请起,”高延宗翻身下马,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没有一丝奇怪,“本王奉旨前来捉拿叛逆,逆贼祖珽何在?”
崔季舒站了起来:“祖珽,穆提婆,高阿那肱大逆不道,意图谋反,幸而天佑吾皇,被人撞破了他们的阴谋,这三人现已被臣拘押于府中,由专人看管,王爷不必担心——请王爷移驾府中,那三个逆贼此时正被拘于密室。”
高延宗“哈哈”笑道,一边走入府中:“好,崔侍中忠心朝廷,日月可鉴,本王这就去看看这三个逆贼。”
“王爷,不可孤身深入……”身后一亲信试图劝阻高延宗,他脚下毫不停留,随意地摆摆手,摆明了不放在心上。
走着走着,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指挥身后众人:“你们将这座府邸给本王围结实了,不可放一人出府,亦不可放一人入府,明白吗?”
“是!”众将异口同声。
一身黑甲的安德王与便装的崔侍中并肩走在尚书左仆射府,周遭早已无人。
“崔叔正幸不辱命,只是陆令萱和韩长鸾今晚没有来,无法一网打尽。”
“叔正公想太多了,能将这三人抓住已是不易,那两人也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逃不掉的。公真是辛苦了,若没有叔正公,我们也不能这么顺利地抓住祖老瞎子,”高延宗笑道,“还有高纬,把他从华林园赶回宫里,可也是叔正公的功劳呀。”
崔季舒苦笑着摇摇头:“我也不过就是配了些药而已,真正动手的是何三,冒着生命危险下药的是他——唉,他虽身残,却是有情有义,都是我把他害了。”
高延宗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哎呀,崔叔叔——叔正公,你也太多愁善感了——放心,大事一成,我们兄弟是不会亏待他的。”
崔季舒看着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听着他的称呼变来变去,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却又叹息一声,指着前面的一处屋宇:“就是这里。”
皇城,昭和宫
“娘娘,娘娘,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一个小太监飞快地跑到太后寝殿,嘴里高声叫着。
“大晚上的,鬼叫什么?”胡太后从沉睡中被吵醒,怒喝,突然反应过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什么?在那里?”
“到处都是,娘娘,怎么办呀?”
见太后要下床,身边的太监宫女手忙脚乱地给她披衣,穿鞋,胡太后一脚踢飞了一个手脚不利索的丫头:“蠢货!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那宫女爬起来跪在一边,低眉敛目,不敢顶嘴。
这边正在穿衣服,那边一个带着喘息的尖细声音传来,带来了更大的震撼:“娘娘,不好了,娘娘,祖珽和陆令萱造反了,造反了!”
胡太后猛地一震,周围正在为她更衣的内侍宫娥们的手突然缰住了,太后的衣服就顺着那手滑落到地下。
胡太后这时可没注意到这些,就算注意到,恐怕也没心情追究了,她语带颤抖,生怕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造反?是造反吗?”
那冲入寝殿的太监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道:“回,回娘娘,是……祖珽和陆令萱……造,造反。”
“太后!太后!”一片尖叫声中,众奴仆慌忙扶住被惊得一下厥倒的胡氏,将她放回床上,一群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按太阳穴,惊慌失措中不时还有一两声大吼“快传太医”。
胡太后只是由于一时惊恐,很快便醒了过来,她拉住被子,颤声自语道:“怎么办?哀家该怎么办?”忽而想起了什么,双手颤抖地抓住那个小太监,惨声问道:“陛下呢?陛下现在怎么样了?”
那小太监被拎住颈口的衣服,呼吸不畅,又不敢挣扎,只得痛苦地回到:“奴才不知。”
胡太后一把将那小太监揎开,环视屋中众人:“陛下现在如何?你们谁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作答,一个胆子稍大点的太监跪下道:“奴才们全心伺候娘娘,实在不知道陛下那里如何了。”
胡太后随手抓起玉枕丢去:“滚!蠢材!这都不知道,怎么当差的?”她现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这可怎么办?正想着该派些人出去打探打探情况,却听外面一阵喧哗。
“娘娘,娘娘,陛下命奴才来接娘娘了。”陶春一路高喊着冲入了寝殿,这昭和宫的侍卫此刻也是乱成了一片,开始刚起火时因为有些火源里昭和宫较近,因此很多侍卫都被派去救火,现在可好,都有人造反了,也没有人来将他们组织起来。听得陶春口中大叫,原来是皇帝身边的人,这些还留在太后寝宫的侍卫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根本就不阻止他进殿。
“陶春,”胡太后认识这皇帝身边的太监,忙问道,“陛下现在如何?”
陶春忙跪下道:“陛下无恙,此时正前往宗庙,特命奴才带领侍卫前来接太后娘娘前往。”
胡太后微微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陛下无恙就好。”她虽与高纬母子不和,可皇帝毕竟是她的亲生儿子,到底母子天性,仍是不可磨灭的。更何况,高纬若有不测,她这太后的地位也绝不会稳固,她对于失去太后地位的后果非常清楚。当年自己的丈夫高湛夺取了皇位,那位本该是太后的昭信皇后李祖娥就如板上鲇鱼,被他□□,最后毒打后丢入了臭水沟,这等惨况,她记忆犹深。
“娘娘请速速更衣,随奴才前往宗庙吧,晚了怕有逆贼过来就不妙了。”
胡太后点点头,迅速换好了衣服,随陶春出了寝殿,虽有心理准备,可却仍被漫天的红光和汩汩冒出的黑烟吓坏了,那着火的地方看着好像不近,可是呛人的味道扑鼻而来,躲都躲不开。耳边隐隐还有喊杀身传来,金铁交鸣的声音在夜晚听得格外清楚。若有若无飘来的“陆令萱造反”“祖珽纵火”的喊声,让她腿一软,差点跌到地上,幸亏身边太监眼疾手快扶住她,她倒抽一口凉气:“这,这逆贼到底有多少人?这么多人是怎么进宫的?这皇城真是谁想进就能进吗?”
陶春摇摇头;“大概是禁军这帮人放进来的吧——已发现很多禁军参与叛乱,在宫中杀人放火,具体多少人不清楚,不过估计人不会少就是了。”
胡太后听得又怕又怒:“禁军?连禁军都背叛了我们?怎么办?哀家该怎么办?”
身边无人敢开口,陶春带着四个禁军服色的彪形大汉恭立于门外,道:“娘娘还是快些,此地不宜久留——这些人都是陛下派来保护娘娘的。”
胡太后也知此时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点点头,又招呼了昭和宫的侍卫头领,那头领集结了几十个还没散的侍卫,众人拱卫着太后小心翼翼地往宗庙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