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问心(1 / 1)
“啊!好痛!”古尔木冷不丁的尖叫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将食指伸入嘴里吸吮着。
“古尔木,你又不小心了!”密瓦达琳皱了皱眉头,虽然嘴上责怪着,但仍面色担忧的朝古尔木走去,“这东西有刺,跟你说过小心一点的啊。”她从古尔木的嘴里把她的食指□□,细细审视着。
“这什么破竹子!好好的突然冒出一根刺!……唉呀!姐姐,你轻点哪!痛着呢!”古尔木抽了一丝冷气,只差没跺脚满地跑了。
“忍着点!有那么痛吗?!以前又不是没被刺到过!”密瓦达琳责怪的瞥了正咧牙吡嘴叫痛的古尔木一眼,她的动作却放轻了。
“这竹子我是第一次弄嘛!这刺又不比以往的那些东西,这么粗,还这么尖!”古尔木说着气恼的踢了一下掉到地上的竹子,不满道:“卡姆也真是的,不好好削干净!留着这么几根尖刺给谁用呢!”
“古尔木,抱歉,要不是我提议这种法子,你也不会被刺到了。”恋儿早已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密瓦达琳身旁,看了一眼古尔木仍在流血的食指,满脸愧意。
“恋儿,没什么大不了的,又死不了,古尔木太粗心了才会被刺到,要不然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被刺?话说回来,我觉得你这法子倒是极好,用竹子装了食物放在炕上隔水蒸,吃起来既有竹子的香味,还挺干净的啊!”密瓦达琳朝恋儿笑笑,“他们都觉得比以前的要好吃的多了呢。”
“偏、偏心!哼!”古尔木撅起嘴唇,可怜兮兮的白了密瓦达琳一眼。
“我偏心?要不是你太粗心,我还会站在这里帮你……”
“啊呀……”一声不算尖脆的,甚至是刻意压抑的声音在此时响了起来,虽然低,但极为清晰。
古尔木找到声源所在,便一脸兴奋,“呵呵,看来不只我一个人粗心哪!”
“你再说!”密瓦达琳瞪了正得意的故意扭臀的古尔木一下,放下她的手,朝另一边走去,惹的古尔木在一旁低叫,“唉,唉,你还没帮我弄好呢!姐姐!”
“抱歉,阿坦吉,我真该跟卡姆说清楚要把竹子削的圆一点的。”恋儿已赶至阿坦吉身边,执起她的手指查看了一番,道了一声歉便回头望向密瓦达琳。
“我没事,吸一吸就好了。”阿坦吉摇了摇头,神色淡然的拒绝密瓦达琳和恋儿的帮忙。
她的额上微微出了些汗,有几滴顺着她的面部轮廓滑下去,沾湿了她颊边的碎发。
阿坦吉将手指伸进嘴里吸着血,眼神迷离。
密瓦达琳和恋儿互看了一眼,带着无奈。
阿坦吉,怕是巴贝伦赫最安静,最冷淡的姑娘了,她除了做自己的事需要从帐里出来,就没别的露面时候了。恋儿来这里半年了,也只不过见过她寥寥几面而已。
“怎么办?姐姐,这血止不住啊。”古尔木吸着手指走来。
密瓦达琳刚要开口,恋儿拦住了她,“去拿草灰来。”
“草灰?”密瓦达琳和古尔木皆一脸惊异。
“嗯,用草灰止血很有效的,还能消消毒。我以前受伤出了血都这么做的。”恋儿点点头,说着不等她们反应过来就自己走到一边去找烧剩的草灰。
恋儿把稀疏的草灰缚在古尔木血流不止的食指上,细细的铺平,轻轻按紧。
“咝——痛……”古尔木哭丧了脸。
“别嚷了,阿坦吉都没出一声,你叽哩呱啦要到什么时候啊?”密瓦达琳轻点了下古尔木的额头,微嗔道。
“唔……”古尔木瞧了一眼阿坦吉,只得咬了嘴唇死不出声。
恋儿也同样帮阿坦吉弄上了草灰,她看到阿坦吉的脸色有些白,额上不断冒汗,便带着歉意忧道:“很痛吗?”
“不是,只是身子有些不爽。”阿坦吉不着痕迹的抽回手,“谢谢。”
“身子不爽?阿坦吉,你怎么不早说呢?快回去歇了。”密瓦达琳闻言略显吃惊。
“死不了。”阿坦吉拾起掉落在地的竹子,继续着没做完的活。
“阿坦吉你……”密瓦达琳为难着没有强求她回去休息,只叹了一气。
事实上,她知道阿坦吉是不会轻易听人劝的。
恋儿在旁看着,她抓抓头发,不知是否该去接替阿坦吉手里的活。
她不是没劝过,但每次劝了都等于白劝。
“怎么样?我削的竹子没什么问题吧?”帐门揭动,卡姆阔步走了进来,一脸神气,“你们不知道这竹子要多难削就有多难削,还得把它……”他话未说完就已感到气氛不对了。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看看,你看看!我的手都被刺破了!阿坦吉姐姐也被刺了!”古尔木不满了,她晃晃自己的手指,上面沾了草灰,血迹看不大真切。
“阿坦吉?她也被刺伤了吗?!”一个略显惊慌的男声在卡姆的背后传来,一眨眼间,人已至跟前。
耶利奇望见忙着做活,根本不理他的阿坦吉,他张张口,只是说不出话来。
“咳,那什么,阿坦吉,这活你就不要干了,让耶利奇陪你回去歇歇,身子不爽不能硬撑啊。”
密瓦达琳清清嗓子,招呼耶利奇来扶阿坦吉。
耶利奇刚想上前去扶,阿坦吉一个“不用”把他定在原地,尴尬的不知如何是好。
“呵,呵,耶利奇,你就不要再这么热心了,当一辈子没妻子的男人不好吗?”卡姆干笑着发话,瞧见他们都瞪自己,他便眨眨眼,眼睛往上看去,装做研究帐顶,“嗯,这帐顶的布得好好修修了……”
“密瓦达琳。”此时的声音竟如邪绝王子那般阴冷,只是并不会使人毛骨悚然。
一回头,就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跨进帐里来,带来帐外冷秋的寒风气息。
“哦,朗库,有事吗?”密瓦达琳迎上前去。
恋儿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阿坦吉有了轻微的颤抖,但当她偏头去看时,却又见她好似什么也没注意的专心做着手里的活。
“王和伊泽让你过去一趟,是关于那两位王子的事。”朗库神色冰冷,隐约的带着些忧郁。他的浓眉边有一道长长的刀疤,那是他在战场上勇猛杀敌的证据。
“呃,好。”密瓦达琳点点头,刚迈出一步,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望了望阿坦吉,见她额上的汗只增不减,她犹豫一下,才下定决心一样的回转头来面向着朗库,止住他离开的脚步,“朗库,阿坦吉今儿个身子不爽,怕是病了,你带她回帐里歇歇吧。”
朗库正离开的背影因为密瓦达琳的话有了瞬间的僵硬,他好像颤了一颤,及肩的长发披散在宽阔的背上,背着阳光而产生的阴影投满了一切。他转过身子,从密瓦达琳脸上看向阿坦吉,眼色一黯。
阿坦吉微停下手里的活却又继续做着,头没有抬起来,她依然坐在凳上无语。
“朗库?”密瓦达琳不甘着唤了一声,帐里的人都在望着对峙的两人,耶利奇则是一脸落寞。
“用不着,密瓦达琳女官。”阿坦吉快速做好手里的活,冷声打破沉默,她站起身,将竹子放置在一旁,往前走去要去拿新削好的竹子。
“可是……”
“去歇息。”朗库阴沉的声音遮盖了密瓦达琳的,他微俯首看着娇小的阿坦吉走近自己,以话拦住她。
阿坦吉闻言顿了顿脚步,沾染了汗水的发丝贴在脸颊边,她眼眉一垂,没有停步。
“你身子不爽,去歇息。”朗库的声音加重了,他额上的青筋隐隐暴起。
阿坦吉走过他的身边,“我的身子好不好与你何干?你是我什么人?”
冷淡而忧郁的低声令男人几乎要冲上前去逼她转过身子面对自己。
阿坦吉没有得到回答,她便自嘲似的冷笑出声:“你只不过是差点要成了我姐夫的男人而已。”
帐里的人皆吸一气。
而两人的沉默里有着不断上升的怒气和悲痛。
恋儿无声的推推密瓦达琳,示意她先去狼王那里。
密瓦达琳会意,她只得移步出去。
“我,答应过你姐姐,要好好照顾你。”朗库的声调有些不稳,他盯着阿坦吉的柔黑的长发,浑身肌肉像是要喷出力量般的绷紧了。
阿坦吉的眼里,闪过一丝悲哀,她一个回身,面对着高壮的男人,唇角牵出淡淡的笑纹,“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说了,我不需要。”
“你需要。”
“我不需要!”阿坦吉无法保持冷静了,她提高了声量,几近哭泣。
“别拒绝我。”朗库阴了脸。
“哼……真好笑,我们两个在这里莫名其妙的吵什么啊?给谁看呢!”阿坦吉昂望着眼前自己爱着的男人,她挺直了腰背,咬了咬牙自嘲着冷了声,她的唇颤了几颤,指甲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耶利奇在卡姆和古尔木的半推半拉中不甘的跟着恋儿离开了,帐里由此只剩下了他和她。诺大的空间,悲哀是唯一。
“……好,是,我是需要一个男人来照顾我,但不是你!”阿坦吉的眼里除了悲愤还夹杂了些微的愁苦。
“我姐姐……她死了,她已经死了!从她死的那个时候起,你就不再是我的任何人!我爱你,即使到了现在我也爱你!你在我眼里,是一个男人,一个心里装着别的女人的男人!我得不到你,我也不想去强求!……我心里的痛,你什么时候来关心过?!我姐姐还活着的时候你的眼里只有她,她占据了你整个心,我痛苦,我难过,我嫉妒,但她是我姐姐,我只得把我爱的男人让给她!你要知道,我比我姐姐更早爱上你啊!……那个时候,你在意过我吗?你安慰过我吗?!怎么,现在她死了,你想在我的身上找到她的影子吗?想来关心我,在意我,安慰我吗?!算了吧,我不想做别人的影子,不想做别人的替身!我有思想,我有我自己的梦,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阿坦吉的泪已流下了,她哭泣着朝朗库嘶喊着,悲痛集于一心,逼得她的背微微弓起,她苍白的脸上,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汗了。
“……我请你别这样,你不爱我又何必来打乱我的心?!我不能忍受,不能忍受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戴着假面具对我好!……我真讨厌我自己,我竟爱你爱的恨不起来!……”
阿坦吉的力气几乎被抽尽了,她哭着缓缓的蹲下身子去,以手捂脸,嘤嘤抽泣着。
朗库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了,他的眼里,悲哀渐浓。他看着她不同于里拉尔挽着的精巧发髻的柔黑长发,看着她不同于里拉尔成熟窈窕身材的娇小身段,看着她不同于里拉尔略显黑暗的白皙小手,看着她不同于里拉尔……
不同于里拉尔……
不,阿坦吉的身上,绝没有一丝里拉尔的影子,她们是姐妹,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女人!
朗库为这长久以来一直忽视的细节被猛然发觉而感到震憾,他爱里拉尔爱到眼里没有其他的女人,他竟不知道阿坦吉与里拉尔是多么不同的两个人!
而此时的阿坦吉,哭声渐低,突然虚软一颤,她倒在了地上,脸色惨白。
她病昏过去了。
朗库再顾不得考虑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了,他一个箭步上前,将阿坦吉从地上揽腰打横抱起来。他这时才惊觉,她的重量极轻,她衣服包裹下的身子比外观的更娇小,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丰姿。
他像抱着珍贵宝物一般的抱着她,他看着她苍白的容颜,依然那样甜美。
他的眼前几乎又浮现那个娇柔的女孩穿着及膝的长裙笑着向自己跑来,轻盈飘逸的像个刚盛放的山杏花。明眸皓齿,顾盼生辉。
时光流逝,他竟不觉她变得更成熟了,有着里拉尔所不能及的娇艳。
他的喉节上下滚动了几番,神色一沉,脚步移转,人已离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