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出寻（1 / 1）
“你······”兮阙见我的样子，极其震惊。我从未见他如慌张。他翻箱倒柜，大叫太医。抓住我的手，道：“别担心，我会治好你脸上的伤，你还是会和原来一样。”“不用了，脸上的上是我自己弄得。”我推开他，跪下：“我求你，放了未央他们。蒙歌已经死了，我不想他们因为我继续受苦。不要让我更恨你。”兮阙退后一步，惨笑着“在你的心里，我究竟算什么？”“我曾一度地把你当作最好的朋友。”“朋友？你知道，我要的并不是这些！你自毁容貌，难道你对我的恨意真的这般大！你以为你越是这样，我就越会放了你们？你一次次地对我许下承诺，到头来呢，我成了你们的笑话！”“巴格勒现在已经生死不明，如果他死了，我也不会独活。放了我，让我去找他。真正地爱一个人，不是这样，她幸福，你也会幸福。”
兮阙扶起我：“锦纶，我不想这样对你。你说过，我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我坐上这个位置时，我必然会失去我最重要的东西。我寂寞，可是，每次看到你，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还没有舍弃。是你给了我走下去的力量。我想打片江山给你，我想宠着你，好好疼你。你不喜欢战争，我就不打仗，我也不再娶妻，只要你一人就好。我会继续守住我的承诺。”听他这样说着，我想起了许多事。的确，兮阙对于我是一次次的宽恕。许多时候，他顺着我，花尽心思逗我开心。我什么都没有为他做，我害死了他的亲弟弟，偷了明玦，利用他，背弃他。他心里的苦楚我明白，但是蒙歌的事，我不能原谅他，这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我可以答应你的一切请求。甚至，我可以让你去找巴格勒。”我抬头，望着他，他消瘦的脸旁，痛苦的眼神，“但是，你要答应我，找到巴格勒以后，不管他是生是死，你都要回来，回到这里。我要你许下最后一次的承诺，用所有人的生命起誓。”“我······”“你可以拒绝。他们的生命现在在你的手里，生死由你掌握。”我握着拳，盯着他，这是最后的劫数吗？“只要你回来，遵循了诺言，我答应你，从今以后，与北荒休战，不再为难他们。”
用我的一生，换回他们的幸福与安定吗？
“你有三天的时间考虑。这三天里，你必须接受太医的治疗。脸上的伤口很深，我不想你成为这个样子。如果蒙歌见到是这样，她不会安心地离开。”“这也是条件之一吗？”兮阙点着头。我欲离开，兮阙一把抓住我：“锦纶，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对你说，你的姥姥没有死，她还活着。”我瞪大了眼睛，姥姥还活着，姥姥没有死，怎么会？怎么可能？我明明亲手葬了她的，我明明······“姥姥在哪？带我去见她！”我抓着兮阙的手，急切地问着。这些年来，我时时刻刻都在思念她。我想她，都快想的疯了。
“答应我的要求，你就可以见到她，永远地和她在一起。”“不要伤害姥姥，不要伤害姥姥。”“放心，我不会伤害她的，我只希望你好好考虑。”我扳开兮阙的手，离开了他的寝宫。
我进屋后不久，太医便来了。一切都小心翼翼，不敢有任何疏忽。想来，这些天下来，他们也知道了我身份的特殊。“姑娘，你不用担心，脸上的伤口虽然严重，但是不是不能治，宫里多的是药，只要姑娘配合，不用几天就会痊愈。”一位太医如是说着。我点点头：“有劳太医了，治得好治不好都无所谓。”“是。”太医低首回道。
几天调理下来，果然，脸上只有淡淡的疤痕了。兮阙见了，微笑着道：“看来好多了。怎样，考虑好了吗？”“我答应你，但是，你让我先见见姥姥。”“好。”我跟着兮阙出了宫门，前往郊外。
“她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我在外边等你。”“嗯。”我缓缓地靠近屋子，突然间，有种害怕的感觉。十六年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还有机会再见到姥姥。我真怕这是一场梦。我颤抖着，推开了门。屋里很昏暗，但是很干净，几乎没有一丝尘埃。
有一个老人，佝偻着身子，背对着我。我伸出手，又收了回来。“姥姥。”我小心地唤着。老人回过身来，是她，我在辛记门口遇到的老人，怎么会是她？“是暖儿吗？”老人有些眼花，凑近我，细细地打量。“你的脸······”我扶着老人坐下，听她缓缓道来：“当年，我本被徽帝所杀，毁了容貌，你将我埋葬时，我其实只是假死。为了不再受追杀，我才请大夫改变了容貌。我流浪了许久，因为放不下你，就四处寻找，如果不是舜皇，也许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姥姥，我好想你，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孩子，姥姥知道，姥姥都知道。不要怕，有姥姥在。”姥姥抚着我的头，让我靠进她的怀里。“姥姥，我该怎么做？”“孩子，你的事，我也已经听舜皇说了。人生是你自己的，谁都无法干涉。如果你认为是对的事，就大胆地去做吧，记住，姥姥永远支持你。”“姥姥······”“乖，暖儿乖。”
姥姥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我沉沉地在她怀里睡去。好久了，我再次回味这种感情时，如同上仓的恩赐。我没有失去姥姥，她一直都在。我不敢醒来，我怕这是一场梦，醒了，梦就会消失。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宫的。姥姥还是呆在郊外的屋子里。姥姥给我的锦帕还在，告诉我，这不是梦。我答应了兮阙的要求，我要巴格勒，他一定还活着，他不会就这样死了。多少磨难他都熬过来了，我相信，这次也是一样。
我和未央他们一起出宫。车声辘辘，我回头望着兮阙，他那样庄重，巍然的宫墙下，他的身子并不显得渺小，而是不断地放大。我知道自己还是会回到这里，但是，我不会后悔，我做了我该做的事。我要亲自完成我的劫数。
路途遥远，未央问我去哪。我只是猜测地回答着，去无忧谷，因为那里是舞裳居住的地方。
夜很深了，我们行了好些路。裣纴先下了马，道：“我们现在这里留宿一晚，明天再赶路吧。”“好啊。”我答应着。他们还有伤，不能拖累了他们。客栈很静，没有蒙歌在身边，忽然变得很不习惯。我简单地梳洗了一下，脸上的伤口不仅不痛了，还在不停地消散。这宫里的药果然不错。
清晨之时，我留了纸条，悄悄地买了匹马，离开。趁着天还未大亮，我多赶了几里路。几天后，便到了晋林。这里熙熙攘攘，透着凉气，一如当初。
驾马到半路，被一个女子拦住。这个女子身着大红色嫁衣，一脸乖张刁蛮。她挡在我的马前，用鞭子指着我，道：“你，下马！”我勒住马，道：“姑娘请让路，我有要事在身。”红衣女子不满地叫道：“我不让，除非，你让我看一下你的脸。”说着话时，她的眼里有着浓浓的好奇和狡诘。“姑娘，我的确有紧急之事，请你让路。”我皱眉再次说道。渐渐地，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却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一般。“姑娘要是再不让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不客气法，在晋林还没有人敢对我这般说话呢，真有趣！”红衣女子抚着鞭子，笑说着，她此刻望着我的眼神，竟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长鞭瞬间一甩，直直朝我的脸而来。我惊得向后倒去，眼看着要摔下马，没想到，被一人接住，回到地面上。“姑娘没事吧。”好熟悉的声音。我一回头，对上一双眼睛。商，商辞？
“秋儿，你有在惹事了！”“哥，我没有，我只不过······”那女子眼珠一转，刹那间来到我身边，轻轻揭去了我的面纱。“你······”我没有料到她的身法会这样快，一下子脸上一凉，有些愤怒和吃惊。
商辞和那女子及周围的人都惊呆了。良久，商辞才回过神来：“你，你是······”他迟迟不敢叫出我的名字，他也有质疑。毕竟当初，所有人都以为我是被烧死了的。我没有回答他，夺过女子手上的面纱，翻身上马。众人让出了一条道路，正要目送我离开。
“等等，你别走！”那鞭子一下子缠住了我的身子，硬生生地地把我从马上扯了下来。商辞还来不及阻止，我已经倒在了地上。“何必急着走，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漂亮的女子呢，你看，你把这城里的人都看呆了。”我怒瞪着她，挣扎着。“啪！”女子的脸上起了一道掌印。“哥，你干嘛打我？”“你太过分了！”商辞没有理会女子的愤怒，上前解开我身上的鞭子，扶起我，道：“这是令妹，是我太宠她了，以至于她现在成了这样。”我摇摇头道：“我没有兴趣听你的解释，我要走了。”“我听说阙建造的锦阙歌台里住进了一个极像苏华贵妃的女子，缺对她百依百顺，是你吧。”
我推开他：“你认错人了。”牵过马，往前走去。“有什么，我可以帮忙。”我停下了脚步，思索了一番，转过身去：“我想跟你打听些人。”“请到山庄来说吧。”商辞笑着说道。“哥，你怎么把她带回庄里，这山庄除了舜皇的人和我们，谁都不能进来的。”“你懂什么。跟我回去。”商辞难得言辞上有些强硬。
女子就是不依，也没有办法。冷哼了一声，负手走在我们前面。果然是骄纵贯了，她应该就是商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