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程(1 / 1)
我照顾了巴格勒一夜,他整夜发着烧,迷迷糊糊,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名字,知道清晨才安定下来。我便有时间去厨房为他弄些清淡的食物来。没想到,兮阙踢门进来,刚熬好的粥被摔在自上。我望着满地的狼藉,空空的手心,一时间无法回神。
“怎么,一碗破粥就将你傻成这样了?”似笑非笑,冰冷的声音,让我的气不打一处来:“你凭什么打破我的粥,你知不知道我熬这碗粥熬了多久?厨房里所有的食物都让你丢了,只剩下这些白米,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巴格勒重伤,却一整天滴水未进,难道你真想逼死我们吗?从头至尾都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你要我的命,拿去便是了,为什么要牵累巴格勒?”
“牵连?那么多事,哪一件和他脱得了干系。沂祉的事,他在内,你的背信弃义也是因为他!为什么,你的心里装得下襄王,装得下巴格勒,却装不下我?他巴格勒何德何能?论才情、权势、修养,我兮阙哪里比不上他?襄王让你算计到我身上,他会付出代价。巴格勒,我也不会放过。你生命中的两个男人都会因你身败名裂,狼藉一生!”
“够了!你是天朝的王,你的手中有兵力,有权利,你可以为所欲为,你可以掌握他人的生死,但是你永远也掌控不了别人的心。我可以舍弃尊严,跪倒在你脚下,哀求你,讨好你,可是我永远都不会真心对你。你可知道,女人的心其实很小,今生只有她认定了一个男人,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说着,擦过他的肩离开。看见了他羞怒的脸,愤恨的眼神。如果巴格勒不在了,我也不会再苟活于世!
我用仅剩的银两悄悄地让店小二买了些馒头、粥和干净的衣服。巴格勒已经醒了,烧也退了,吃了东西之后,恢复得极快。兮阙要赶回天朝,所以不久,我们便又上了马车。巴格勒轻声说道:“暖儿,我昏睡之时,你在我耳边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暖儿,你别怕,我一定尽快好起来,带你离开这里。”“嗯。”我点着头,笑中含泪。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我悄悄掀起车帘,道:“巴格勒,是挽扇和裣纴呢!他们定是看到了我留下的记号,才追过来的!”这个记号只有裣纴识得,是苏门人失散时,为了找寻彼此所创的标记。裣纴曾为苏门寻过人,所以自然识得。未等反应过来,他们便开始打斗起来。刀剑无眼,裣纴躲过一剑,反手起枪,硬生生地刺进了护卫的胸口。枪出,血光四溅。挽扇的枪学得也精湛,护卫不能伤她丝毫。我见众人与挽扇、裣纴打得专心,兮阙也不曾注意到我们,便小声地开了车窗,让巴格勒先跳了下去,我随后。却因太大的响动,引起了兮阙的注意。他掀开车帘,进来,说道:“想逃?”我堵住车窗,道:“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他们?”“放?不可能!”说着便要走出马车。我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他,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抵住了他的颈。“放了他们,否则,我们只能同归于尽!”
巴格勒在车窗外喊着:“暖儿,你别做傻事!”话音刚落,兮阙挑开我的银簪,反手掐住我的颈,道:“就凭你,也想杀了我?”“你杀了我吧,如果今天,他们不能活着离开,我也不会独活!要死就一起死!”瞪着兮阙,等待着他的回答。只见他靠近我,阴冷地说着:“为了巴格勒,你已经射伤过我一次,如今,又想与我同归于尽。你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再与你纠缠下去!”“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了你吗?”手加重了力道,让我疼痛窒息,闭上眼,心里念着:快些解脱吧!
“暖儿!”巴格勒撑着身子,大喊着,跳上马车,想要与兮阙决战,不料被护卫打下马车,我睁开眼,看着他眼里的心痛与不甘,忽而流了泪。“巴格勒,快走!”艰难的声音发出,掐着脖子的手更紧了。我望着兮阙,努力说道:“我死了,就,就两不相欠了,放了,不相干的人吧。”“你难道真的不怕死?”我流着泪,望向巴格勒,道:“怕,真的,很怕。”没有巴格勒,地狱一定很冷。兮阙的手松开了,我倒在一边。看着巴格勒被打,无力还手,心里便有了苦涩辛酸的滋味。“我可以放了他们,但是,你必须付出代价!”兮阙拉起我,在我耳边说道,“永远不能和巴格勒见面,永远都呆在宫殿里!”我挣脱他的手,靠着车门,巴格勒、裣纴、挽扇,那样辛苦。
“悲声碎,泪千里,年年今夜。寒烟凝,目光聚,朝昭若年。身旁虽有君,此情非却,谁知孤眠难滋味。裣纴、挽扇,不要打了,带着巴格勒离开,这是我的命令!”众人停了下来,怔怔地看着我。巴格勒努力靠近马车,摇着头:“暖儿,我们不会分开的,我会救你出去!”“巴格勒,不要了。今生,我能遇到你,是上天最大的赏赐。遇到我是你最大的不幸,我不能因为自己而害了你,那么,我会恨自己一辈子。我只要你好好活着。真正爱情不会因为距离而黯淡。答应我,好好活着。”“暖儿,你忘了我们的誓言吗?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会丢下彼此。碧落黄泉,都会为对方闯!”巴格勒凝视着我,握住我的手,说得那样的恳切。护卫的刀刺进了他的体内,血弥漫了眼睛。他倒在地上,望着我,泪水充盈。
“驾!”护卫跳上马车,驾马离开。我趴在窗口,看着向我伸出手的巴格勒,喊着:“为了我,好好活着!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远处。我依旧趴在窗口,看天边洒着淡淡的金黄,宛若忧伤。我伸出手,接住了沿路的落叶。
马车的溅起的泥泞藏住了我滴落的眼泪。从这一刻起,我将彻底失去了爱人,家,朋友与自由。只要巴格勒好好活着,心里有我,我便知足了。我会带着我们的回忆过日子。寂寞的时候,想想往昔。我的命只剩一年时间,以后,我就会在奈何桥上等他,一直等,一直等!传说,一起走上奈何桥的夫妻,下辈子还能够在一起。
马车行驶了一月,我没有同兮阙说半句话,直到进入天朝的宫殿。兮阙扯着我的手臂,带我去了一个地方。我身上穿的是中土的服饰,北荒的衣服已经被他一把火烧了。我蒙着半边脸,被他一路拉扯,路行的宫人纷纷停住观望,打量我,猜测我的身份。迎面走来一人,金簪饰发,端庄秀美,风姿不减,是惜辰。如今,天朝的孝文王后,她身边还跟着塔娜。以为惜辰的气度,我几乎遗落了塔娜的存在。塔娜现在应该是公主了吧。她见了我正要开口,却被惜辰拦住,她们退到一边,为我们让了路。聪明的女人,永远都不会忘记,什么样的场合才能开口。
我来到这里,几乎惊叫起来。这是我见过最华美的宫殿。廊腰缦回,重楼高叠。兮阙放开我的手,让我进去。这宫殿,东西好几里,一眼望不尽,南北千里,气势非凡。每走十步就有一座阙楼。地面由白玉铺成,楼壁上雕刻着金色凤凰,襄着数千夜明珠。前殿是池,面积广阔,里边有着千朵芙蓉,朵朵争艳。后庭游园,秋千架,百花丛生蝶。假山环绕,细水喷雾,可见彩虹。到了夜间,一定恍若白昼。
“这是锦阙歌台!我花了四年时间建成,从动工的那一天起,我就决定,不管你是是死是活,我都要为你建一座这样的宫殿,它只属于你!”兮阙在我身边轻声说着。我笑得凄凉:“好漂亮的笼子。”兮阙恢复了原来的表情,冷笑着:“不错,是为你准备的笼子,你不是要自由吗?我就一辈子把你关在这里,就算你死了也得不到自由!”说着拂袖而去。
“主子。”蒙歌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回头,见她脸上有伤,人也瘦了许多。我拉过她,问道:“你受了伤?是兮阙做的?”“主子,我好想你,你知道吗?我那天才上马车,便让舜皇打晕了,被带到天朝。受尽了责打,后因要伺候你,才被放了出来。这里前后都有士兵守着,主子,我们是不是永远都出不去了?”“蒙歌,别怕,我陪着你。你先带我四处看看,再做打算吧。”蒙歌点点头答应。我们漫步在诺大的宫殿里,心情格外沉重。
夜里,我沐浴后躺在丝绸彩纱的宫床上。现在是夏季,这个宫殿竟然丝毫不觉得热,还有些凉意。蒙歌端饭进来,道:“主子,你就吃一点吧,你的身子那么弱,再不好好补补,一定会垮掉的。”“蒙歌,你先将饭菜吧,我有些累,想休息一会儿。”我揉着额头说道。自从战争以来,我都没有好好睡过,病情一定加重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一年时间。蒙歌替我盖好被子,问道:“主子,要我请御医吗?”“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主子,玉公子已经把你的病情告诉我们了,要不,我去偷白明珠,好不好?”我抓过蒙歌的手,说道:“不要为我做傻事,我不能失去你。一切听天由命吧。”蒙歌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守在我身边,直到我将要入睡才小声离开。
我睁开眼,看着幔帐,有种恍惚。我还是回来了,尽管千万个不愿,可是,命运又将我拉向回归。这一次,我是否还能再一次走出这到坎,回到那满山青葱,有着辽阔草原,潺潺清水的地方?
夜里,有人抚摸着我的脸,那不是巴格勒的手。他的手,永远都不会这样寒冷。我的泪忽而就来了,好怀念以往的日子,乘风离宫,在那条街上吃着面,没有烦恼,笑语浓浓。那夜山巅,双足悬空,各舒心想。如今,只是冰凉的宫室,冰凉的手,没有了一丝温情。
兮阙叹着气离开,他开了门,久久站立。月光照射再他身上,有些落寞伤神。为何要如此执着,放了手,就不会如此。没有锦阙歌台,就没有那么多事故。这样的宫室,已经不只存在世间,也存在了心里。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这样的歌台,因为执着,它便永远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