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连环(1 / 1)
绛儿很听话,常帮我做着事。自从桑绣从天山回来后几个月,就有了身孕,云其又不在。很多时候,都是我一个人在忙。巴格勒原想为我找个丫头,被我拒绝,因为我也要开始学会独立。玉未央忙的可以,既要为我研制新药,又受了杨修为之托,帮桑绣定期地检查身子。有时想见他一面都难。只有祜儿,常常坐在萨仁兰草原上,呆呆地想着自己的事,凝重的表情不像是才十岁的孩子。
“祜儿,在想什么?”我过去,坐在他身边。祜儿头一扭,没理我。我望着天边的云彩,说道:“是为了赤奴吧。”他转头看我,眼里有着疑惑。随即说道:“赤奴陪了我四年,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们为什么要杀死它,还把它吃了,你们好残忍!”看来他对这件事的芥蒂很深。我解释着:“祜儿,有些事,不能只考虑自己。当时的情景,那样激烈,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根本没有选择。但我也承认,我们是有做错的地方,我们不该先将它杀了,又把它吃了。我也知道,光是一句对不起,根本起不了作用。赤奴对于你,不止是朋友,更是亲人。”“你陪我的赤奴!”祜儿红了眼睛,哽咽地说着。
我看见巴格勒从远处驾马过来。到我们身边停下,说道:“祜儿,男子汉大丈夫,没到伤心处,不可轻易掉眼泪!好了,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巴格勒说着跳下马,将怀里的布掀开。“是狼崽!”我惊叫着,“我从来不知道,这狼崽竟会这样可爱。”“这是我从穆大叔那儿要来的。怎样?祜儿喜欢吗?”祜儿一把夺过小狼,说道:“给我,否则又让你们给吃了。”说完,笑着抱狼崽离开。我竖起大拇指,说道:“还是你有办法。这下祜儿就有事情做了。”巴格勒笑道:“心病还须心药医。不过,我看祜儿的功夫不错,脑子又聪明,是个人才。何况,他从小重情重义,长大后定是条好汉,我们不能埋没了他。”我点头赞同:“那从明天起,你和杨大哥一起抽出点时间来教他和绛儿武功。读书的事就交给我。”“行,就这样。”
夜里,我正在同绛儿和祜儿将这件事,突然,巴格勒进了帐,面色凝重:“暖儿,护卫传来消息,图坦快不行了。”我有些震惊:“怎么会这么突然?图坦的病恶化了吗?走,我陪你去看看他。”我起身牵过巴格勒的手,谁知,他立在那里,动也不动。我走到他面前,道:“难道到现在了你还是不能面对他?巴格勒,他是你的父亲啊,不管他做了什么,你都不能不认他。你去看看他吧,不要让自己后悔。图坦脱了华丽的衣服,不过是一个垂老之人,他也需要儿子的爱。你的心里如此焦急,为什幺强忍着?”“我只是······我一见到他,就会想起他对大哥做得一切。他如此薄情寡义,自私自利,这是他的报应!”“巴格勒,谁都可以骂他,但是你不可以。”我拉住他的手,“护卫的消息会传到这边,定是因为图坦的病已经严重到不容忽视的地步。如今,他最想见的人,就是你。子欲孝而亲不在,难道这真是你所希望的吗?”
巴格勒颓然地坐在地上。绛儿扯扯巴格勒的衣袖说道:“大哥哥,您听姐姐的话,去看看图坦吧。我和祜哥哥从小没有爹娘,只有爷爷。现在他离开了,我们留不住,心里都很难受。你不要让自己难受。”我抱过绛儿:“绛儿乖。大哥哥会想明白。你们去找玉哥哥玩。”
巴格勒将头深深地埋进臂弯。我从身后环抱住他:“我们一起去,我会陪你。”巴格勒猛拉起我的手,往外跑去。上马,驾马,一气呵成。我听得见巴格勒心里的声音。他虽然恨图坦的残酷,可同样爱他的感情。很多事,人的本身无法选择。就像父子,上苍注定了这一生,你以他为父,那么,不管他做什么都紧紧牵绊了你。
一路的狂奔,马蹄凌乱。
进了大帐,图坦没有睁开眼睛,说道:“是巴格勒和暖儿来了吗?”这一刻,他只是一个父亲,没有了华丽衣衫的掩盖,让人恨不起来。我过去,巫医,护卫与图坦夫人都让出了道。“图坦,我是暖儿,我带巴格勒来看您了。”图坦微微睁开眼睛,问道:“巴格勒呢?他在哪儿?”我回头看巴格勒,见他一步步走来,一段路,像是萨仁兰草原那样长。我将巴格勒的手交到图坦手里:“他在这,你看到了吗?”图坦点着头:“暖儿,谢谢你。我还有巴格勒,还有我的儿子。巴格勒,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巴格勒,我好想听你喊我一声‘父王’,你从来都没有这样喊过我。”巴格勒别过头去,不做声。我听他又说道:“我知道,你是因为巴尔特的事在恨我,从小,你就把他当成亲哥哥。我错了!”图坦沉沉地叹出一口气:“是我错了。二十年了,直到要死了,我才想明白。我早已把巴尔特当作了自己的儿子。你们都是我的好儿子!我不该这样对待你们。暖儿,告诉巴尔特,让他回来吧,你跟他说,是我错了。我爱他,还想听他喊一声‘父王’。”
我垂下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人永远在最后一刻才会大彻大悟。图坦突然猛烈地咳着,不时地咳出血来。巴格勒擦去图坦嘴边的血渍,哽咽了:“你别说话。巫医,还不过来!”“不用了,我只是撑着一口气要见你。你会来送我最后一程,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巴格勒,你将是北荒的图坦。我看到了,你治理的北荒,一片繁荣。”“我不要做图坦,你难道还这么专制!你起来,要做图坦,你自己做!”“哈哈,哈,巴格勒,我要走了。我要去向索布尔道歉,当年的事,我对不起她。暖儿!”图坦突然抓住我的手,说道:“陪着巴格勒,不要离开他,替我照顾他,补偿他!”我拼命点头:“您不要用力说话。”我擦着他嘴角吐出的血,可是血越来越多,看得我心惊。图坦笑看着我们,将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良久,才闭上眼。我痴痴地说道:“他走了。”“父王!”巴格勒跪在图坦身边,将头埋进了图坦的手里。这声迟来的叫唤,终于在这一刻冲出枷锁。只是,亲已不再。
灯火昏黄,外边下起了雪,这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纷纷扬扬,又轰轰烈烈。帐内哭声凄惨。我抱住巴格勒的头,他的眼里没有眼泪。原来到真伤心处,泪已经成了一种虚设。他的眼睛干涸了,像一头枯井。我想起了徽帝。巴格勒,你的心里已经没有了后悔,可谁又知道,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一道不能抹去的伤疤。徽帝死时,我不在他的身边,还算计着他的江山。
子欲孝而亲不在,这是多么惨烈的事。人生苦短,又有多少事,能让人刻骨铭心。
图坦仙逝,北荒的族民各个缠起了白纱,摒弃了一切喜庆事宜,只悼念他。
一月后,巴格勒正式成了新一任图坦,迁至“岐名村”。
冬去春来,图坦的事,才告了一段落。巴格勒亦开始好好打理北荒,扩大经营,与外界联系。谁又能想到,隐患还是重重而来。西黔的兵已经驻扎在了坤乾村外。大局未定,敌国又虎视眈眈,一时间,弄得北荒人心惶惶。巴格勒几夜未睡,只是为了想对策。
“如今,北荒不论财力物力还是兵力都与西黔差了好大一截。暂不说西黔,天朝还对北荒视如嘴边之肉。如果这场战役我们损伤严重的话,他日对抗天朝就毫无胜算。”巴格勒小心地分析着。玉未央思索一番,道:“既然如此,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打退西黔!”杨修为好奇说道:“有什么好注意?”“你们看,”玉未央指着地图说道,“狼环山与义英山之间有条峡谷,只要引西黔兵进峡谷,一切都好办。”“西黔兵不会这么傻吧,走这里可是犯了兵家大忌。”杨修为说道。巴格勒细看了一阵:“我觉得未央说的有道理,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才有机会成功。”“聪明!”玉未央赞叹着。杨修为笑说道:“好啊,你们两个一个鼻子出气。明知道我对兵法一窍不通。”
我端上几杯茶:“但是杨大哥武功好,会打仗。和西黔兵拼杀起来,一点都不会逊色。”杨修为笑道:“还是暖儿了解我。不枉我疼爱她一场。”众人笑了开来,沉闷的气氛终于得到了缓和。我说道:“既然要引西黔兵入峡谷,就只能兵行险招。既要能引起西黔兵的注意,又要抓紧时间堵住他们的后路。”“暖儿,你有什么主意?”见巴格勒问,我笑道“还记得在天山时,狼群用的阵法吗?”
“好办法!巴格勒为首,我与修为为左右,随后,让朗格、木禧两位大将分别在狼环山与义英山上设下埋伏,待北荒大军退出,堵住前后退路后,便可在峡谷里一举歼灭西黔兵!”玉未央淡笑说着。“正是!还是暖儿主意好!”杨修为拍着桌子兴奋地说着。我笑着出了大帐,我相信巴格勒一定能解决,这些事,就交给他们男人去办。我还要同普仁大娘她们一起做战衣,准备粮食,送我们的好儿郎们上战场,打个满堂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