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寻药【下】（1 / 1）
因为雪崩，我们乱了方向，这会儿寻仙药，又是大海捞针。身上的粮食已经不够了，只好将死去的狼作为食物。巴格勒将烤好的狼肉递到我面前时，我还在迟疑要不要吃下去。我从未吃过狼肉，何况还是亲眼看见这狼怎样被杀，怎样被当作我们的晚餐。更重要的是，这匹狼可是狼首啊。再看桑绣，这丫头可不管狼首还是普通的狼，吃得津津有味，还直呼好吃。巴格勒见我这样，紧张地问道：“暖儿，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立即摇头：“没有啊，我很好。”说着，为了证明自己无碍，只好细细地咬了块狼肉。心里想着事，也没尝出狼肉的味道。
我们休息了一晚，装好剩余的狼肉，才出去寻找仙药。突然，有一人挡住了我们的去路，一看，竟是个孩子。桑绣过来我身边，小声地问道：“暖儿，你说，会不会是鬼啊？”我失声笑道：“怎么会是鬼，你有见过大白天还有鬼在这里招摇吗？”桑绣吐吐舌，道：“知道是，可是，怎么会无缘无故冒出来一个孩子？”还没等我回答，那孩子便说着：“你们把赤奴还给我！”我见这孩子不过是总角之年，却长得眉清目秀，极为可爱，当下就心生欢喜。要是我的复儿长大了也会如此吧。“喂，小孩，什么赤奴啊！你说清楚点！”杨修为高声问着，一想起他的声音可能引起山崩，立即捂住嘴。那孩子瞪着眼，说道：“就是围攻你们，其中一头毛发映红，气势凌人的狼！你们把它还给我！”听了这话，大家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各异。我就觉得不能吃，这样可好，吃出问题来了。
“咳，小兄弟，不好意思，你的赤奴，它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你很难找到它了。”杨修为想了想说道。“你骗我，赤奴不会离开我的，你还给我，还给我！”孩子跺着脚吵着。“你这小孩，真是很烦耶，你的赤奴被我们吃了，怎样？”桑绣皱眉，上前一步说道，还一脸的不耐烦。我都来不及拦住她。只好苦着脸，看那孩子哭着冲过来。巴格勒一把将他抓住，说道：“我们不是到那狼是你的，得罪之处，请见谅。”孩子不依：“你们这帮坏人，我要告诉爷爷，不能让你们走出天山！”说着，身子一扭，轻易地挣脱了巴格勒的手，哭着消失在雪山之中，速度之快几乎让我认为刚才那孩子的出现仅仅是我自己在做白日梦。正在我们准备离开此地之时，又有个孩子出现，这次是个女孩，同样是总角年纪，长得水灵可人。我不禁赞叹，这是怎样的父母，竟能生出如此怜人的孩子。真是让人羡慕极了。
女孩弱弱地说道：“爷爷请哥哥姐姐们进去。”没有男孩的乖张。“你爷爷是谁？”玉未央笑问道。“漂亮哥哥，爷爷说，只要你们进来就会告诉你们。”“暖儿，这小丫头还真会说话。”桑绣惊叹着。玉未央脸上一贯的微笑，没想到他这张脸还老少通吃啊。反正一时间也找不到仙药，先去会一会这老人家也好。
我们随着女孩左转右拐，终于到了目的地。我怎么都没想到，这雪山之中，还有如此美丽的地方。屋子由冰雕成，屋里的人显得朦胧。周围满是雪莲，乐声绕耳，久不断绝。雪貂奔走，雪狐探头。这个纯白的世界里的凶勇之物，也只是一旁停住的雄鹰与对我们充满敌意的狼。“真是个世外桃源啊！”我不由得赞叹。
“绛儿，请客人进来。”浑厚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那女孩应了一声，娇声说道：“哥哥姐姐，请进屋。”巴格勒扶着我进入冰屋，刚到里边，桑绣就叫道：“好大好漂亮的屋子，像神话中的水晶宫一般。”屋里有着龙涎味，却淡淡地，弥漫了整间屋子。我望着那老人，白发白胡子，但可以看得出，年轻之时，也是个英俊的男子。“老先生真会享受。”我笑说着。那老人抬头看我，上下打量，又到我身边。巴格勒恐其伤害我，便将我护在了身后。老人笑道：“好久没见到这般有趣的男儿了。”随后又盯上我的眼睛，道：“像，太像了。‘生女必承母之容貌，永世不老’，你是裳雪的后人！”我惊道：“你如何知道？”老人缓缓地靠近我，说：“我是夏侯家之人。经过这么多年了，这段历史已经没有几个人能记得清了。”
老人回到自己位子上坐下，女孩端来茶水，坐在老人身边，听他细细讲着那段往事。
“当年夏侯家族在承国，是名门望族。树大招风，终一日，被奸臣陷害，安上了谋逆罪名。当时，大王沉溺美色，也不加调查，就把夏侯家一百九十一条人命推上了断头台。是武元侯冒死救出了夏侯家唯一的根苗，他想尽一切办法，把男孩抚养长大，教他读书识字，武功兵法，希望他有一日，能为夏侯家洗清冤情，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可惜，纸保不住火，夏侯家的遗孤还是被奸臣发现，武元侯为抱住男孩，将自己其中一个儿献给了大王，在大街上斩首示众。所以，夏侯家承武元侯的情不能不报。裳雪公主偷食仙药，落到了这样的下场，夏侯家得知天山的仙药可以救命，所以，凡夏侯家族的后人必定要在为夏侯家留下香火后，进入天山，守护仙药，直到武元侯的后代到来取药，方能完成自己的使命。我的祖辈们等了一生也没有等到，没想到，到我快灯枯油尽时，终于等到了。我将完成使命，我的后世也能解脱了。”
老人让女孩进屋，取来了仙药。“形如白莲，根须映红，这是此物了。”老人说道。我叹了口气，说道：“这段恩，报得真长，真辛酸。老人家，暖儿谢过老人家救命之恩。”“姑娘快快起来。先把药服了，可寻到九连龙？”“是。”巴格勒回答着，从包裹里取出九连龙，交给老人家。“好好！”老人家拿着仙药进了房间。许久才出来。手上端着碗药，说道：“喝吧。”我接过一看，竟是赤色。
我迟疑着喝下，才喝了一办，有一身影撞了过来，我一时心惊，手一滑，碗便落在了地上，药洒了一地。一时间，所有人都惊呆了。“作孽啊，作孽啊！祜儿，你做了什么？”老人垂着胸，跌坐在位子上。巴格勒抱住我，问道：“暖儿，你觉得怎么样？”我擦去嘴边的猩红，软软地说道：“巴格勒，我不想骗你，我的头很晕，有点想吐，胸口也很闷。”玉未央搭上我的手腕，把了下脉说道：“气血为什么会倒流？巴格勒，你将暖儿抱到床上，我即刻帮她施针。”巴格勒依言将我抱起。老人在前边带路，我躺在床上，因为四周的寒气，让我舒适不少。玉未央的针刺入我的头顶，一下子，清明不少。
“老人家，暖儿只喝了半碗药，会怎样？”杨修为拉过老人问道。老人叹着气道：“药虽会起一定效果，但是并不能根除她体内遗传的病根。到病发时，一定会来势汹汹，届时，就是神仙也救不活了。”“玉未央，暖儿的情况如何？”巴格勒急切地问着。玉未央拭去额上的细汗，道：“因为有血玲珑护体，暖儿增加了两年的寿命。如果要根治，除非得到‘白明珠’。”白明珠！我惨笑着，难道我真的逃不开兮阙吗？命都扯在他身上了。“暖儿，你别怕，我马上带你去天朝，拿到白明珠，只好你的病。”我立即拉住他，喊着：“你应该知道，白明珠在兮阙手上，他一定会以此要挟，我不想见到他，不要去。求求你。”巴格勒坐到我身边，抱住我，道：“好，好我们不去，你不要激动，我们慢慢想办法。”男孩知道出了事，吓得躲在一边。老人过去，狠狠地掴了他一掌。他从没见老人这样对他，一下子傻在那里。女孩哭道：“爷爷，您不要打祜哥哥，是我们错了。”
我实在不忍心，说道：“老人家，我没事。如果不是你，我连半年都活不到了，现在我又多了两年的时间，我已经很满足了。你不要怪祜儿，是我们不对在先。”“暖儿······”“巴格勒，你知不知道，我一到祜儿，就会想起复儿，也许复儿是借祜儿的手打了我这个不负责任的娘亲。”我的泪忽然就来了。巴格勒拼命擦着我的眼泪，说道：“我懂，你的心，我懂。每次看到玩耍的孩子，你都会伤神，夜里，总会躲在角落里哭。我们不怪祜儿了。”“巴格勒！”我抱住他，他懂我的心，他懂我的一切。他还包容我。这就足够了。
“是我老人家对不住你。”老人跪下，向我深深磕了个头后，转身离去。片刻，已经不见了踪迹。两个孩子奔跑出去，口里一声声喊着爷爷。
我们在冰屋里住了一夜，所有人都围着我，照顾我，不眠不休。
“巴格勒，你别难过，我会好起来的，你看我现在，又是活蹦乱跳，充满了力量。你也说了，不能悲观的，我们还有一个美好的梦呢。”我走到巴格勒面前说到。巴格勒背过我，抹去眼泪，转过身，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笑脸，露着洁白的牙齿：“是，瞧你这样，我真的不用担心了。我们会北荒，你说过，要烧饭给我吃的，还要为我做皮袄。上次你做的皮袄有些小，这样有时间好好改改了。”大家强压住心头的伤感大笑着。
“姐姐。”身后传来弱弱的声音。“绛儿？”“是，姐姐，你带我和祜哥哥走，好不好。我们不会再惹事了。”我一脸诧异：“你们的爷爷呢？”“爷爷走了，不要我们了。”绛儿一下子哭了开来。我瞬间明白，还记得老人家的话，他将油尽灯枯，原来，在我们到来时，早就打算好了。他一个默默地去死，知道我们有怜悯之心，就将孩子交给了我们，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绛儿过来，”我拉过她，说道，“爷爷不是不要你们了，他有事情去了很远的地方，而那地方又不是你们可以去的。你放心，姐姐会好好照顾你们。不哭了，好不好？”我取出丝巾，帮绛儿擦干泪水。巴格勒则是扯过祜儿，故作凶悍：“以后你要听话，不准气暖儿姐姐，不准欺负绛儿，听到没？是男子汉的，做给我看！”祜儿“哼”了一声，双手插腰，好不神气。
我们笑着，牵着孩子的手离开了天山。我仍然感谢上苍，它延续了我的生命，也给了我两个可爱的孩子。我望着巴格勒，相互笑着。这一路走来，有痛苦，有伤心，却不再寂寞。玉未央的脸上有道神光，正是这个神一般的人物，让我的生命有了期望。桑绣和杨修为拌着嘴，永远都有有趣的话题。这场路途里，有泪亦有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