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真相【下】（1 / 1）
深夜，燃起篝火，我们一群人聚在一处，重新整理着思绪。
“白天，我见了云娜，问过了九连龙之事，她说她的父亲告诉她，她母亲的病没有好转，可见，她母亲根本没有服用九连龙。左图王若是拿了九连龙一定会救自己的妻子。可是他没有这样做，一可以解释为他不爱他的妻子，二来，可以解释为九连龙落在了别人手上。他既然没有声张，那么，应当是与他有密切关系之人，而这个人只有他的义弟左耆王。”“但是，万事都要讲求证据，没有证据，就算真是左耆王所为，他也不会承认。”巴格勒提醒着。玉未央接过话：“既然有了目标，事情就好办多了。这样吧，我们大家分工行事。巴格勒你去云娜哪儿继续套话，他父亲的事，她应当清楚一些你去，会事半功倍。暖儿，你去会会左耆王，凭你的心智，应该可以得到些信息。杨修为，你与我一组，借着帮图坦看病，秘密调查左耆王。巴尔特，你暂且回木勒村，什么的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幕后主使还是会行动。你有没有发现，所有的事，你都牵涉其中，而且你都是受害者？所以，你只要保护好你自己，千万不可大意！”“那我们呢？”云其和桑绣急急说道，深怕玉未央将她们给忘了。“你们就呆在暖儿的帐里，好好照顾他们就行。”
我们知道玉未央心思缜密，不若常人，便点头答应，分头行事。
夜里，我躺在巴格勒怀里，问道：“巴格勒，你有没有发现大哥变了很多？他好像有事瞒着我们。”“应该是你多心了吧，也许经过这么多事，大哥受的打击太大，一时间难以恢复寻常也是人之常情。”我点点头，但愿我的担忧不会成真。“暖儿，我带你来北荒原是想让你过你想过的生活，没想到现在成了这般，你会怪我吗？”我玩着他的头发说道：“现在不也很好吗？你天天陪着我，满心装着我，我很满足了。”“暖儿，也许我没有兮阙，襄王的才智，但是，我会真心对你好，爱你一生一世，永不后悔！”“傻瓜，你不用和任何人比，这辈子，我认定了你，跟定了你，除非，你不要我了。”巴格勒环住我说道：“我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上苍赐给我的，我藏着护着都来不及，怎么会不要！”我的心里像燃起了灯，暖暖春归。有巴格勒这番情意，无论怎样的结局，我都认了。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下着阴冷的雨，冒着丝丝的寒气。我撑了把伞，朝左耆王的帐走去。未等我走进，他已经在帐外等了。没有撑伞，身子被雨淋得很湿。我走近他说道：“外边凉，左耆王还是进帐吧，当心着凉。”“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说着，负手进了帐。我尾随其后。“我知道你今天来的目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怀疑到我身上了。”我淡淡回答：“不过是侥幸，我还有许多地方不明白，无法得到解释。”“比如我的动机？”“是。”我盯着他的眼睛回道。左耆王靠近火炉笑道：“如果，我告诉你，巫师不是我所杀，我也不是幕后主使，你会信吗？”我瞪大了眼睛，看他的神情不像是骗我，但是这件事太突然，难道一开始就是我想错了，还是遗漏了什么东西？“有些事，亲眼所见，也不一定是真的。”听了他的话，我的思路转得更快了。
“你与巴格勒和巴尔特皆无仇，如果是为了你女儿塔娜的事，犯不着冒如此大的风险。如果是为了左图王的事也大可不必这样，据我所知，你们不过是结拜兄弟，你与他的感情并不深厚，如此一来，只有······”“你还是猜到了，不错，是图坦。”我虽然料到了这一层，但是，还是无法相信。哪有父亲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我没有再问下去，直奔加叶村。巴格勒他们已经在等待。每个人的面色都异常凝重。我过去，问杨修为：“你们在图坦那里，发现了什么？”“龙舌草。”杨修为回答着，“而且，我们问过护卫，巫师死的那个晚上，图达曾让他和左耆王来过他的帐营。”“我也查到，云娜的箭筒里少了支箭，她的每支箭都有胭脂香气。那支断剑无疑是她的。”巴格勒亦说道。之后，每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我依着炉火坐下，说道：“大家的心里，不是有谱了吗？我问过左耆王，他亲口承认，他不是主谋。”“左耆王的话，难道你真的相信？”杨修为皱眉问着。我坚定地回着：“我信！他的确没有做过。”
“暖儿，把你的想法说来听听。”沉默了许久的玉未央这才开口。
我点头说道：“这件事，应该从左图王说起。”我抓住巴格勒的手摇摇头，继续说道，“十几年前，左图王曾有个妻子因为生得貌美，被图坦看中，趁左图王出兵征讨西黔时，将他的妻子占位己有。这个女子后来生了个儿子，我曾经一度认为，她的儿子在就是巴格勒，因为他同样是不足月生的，而且，滴血认亲后，也确定了身份。”“原来巴格勒的身世如此复杂。”杨修为感慨道。我摇摇头道：“杨大哥，你听我把话说完。今天，我在左耆王帐里，发现了这样东西。”我从怀里取出一方巾帕，递给巴格勒。
“悲声碎，泪千里，年年今夜。寒烟凝，目光聚，朝朝若年。身旁虽有君，此情非却，谁知孤眠难滋味。”图坦就是看了女子写的巾帕，才起了恨意，他没有打掉女子腹中怀着的左图王的骨肉，他让孩子落地，却断绝了他们永远相认的机会。巴尔特只比巴格勒早出生一个时辰，图坦让巫师将两个孩子掉了包，所以，左图王真正的儿子是巴尔特。”“不可能，那滴血认亲不会错！”“也许，那次的滴血认亲真的只是一个巧合。巴格勒，你是真正的图达，图坦的儿子。”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静。这件事，我在听左耆王说道时，同样让我自己震撼。“暖儿，你说下去，之后的事，是怎样演变过来的。”我回答着：“巴格勒认定了自己是左图王的儿子，让图坦担忧，他以为会失去巴格勒，所以，自编自导了一切。他要报复左图王，却迁怒到了巴尔特。他和左图王一样，隐忍了这许多年，为的就是今天。巴尔特视图坦为生父，却饱受了没有父爱的痛苦；他才化解了仇恨嫉妒，有了兄弟，却遭受了妻离子别，亲手杀害兄弟的罪行。图坦让他的身心俱受折磨，为的，就是当年左图王与他妻子的那一段情。巫师对巴尔特下了蛊，却惨遭横死，因为他知道，只要巫师一死，巴尔特没有解蛊之人，也会死。至于吉娜，她的那一箭，不过是想封住巫师的口，让他没有机会吐出真相，她也是受人之托，其中的缘由，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谈话中，左耆王走了进来，在我身边坐下。他的脸上有些苍白，良久才说道：“图坦曾有恩于我，他知道左图王有九连龙，便命我取来给他。为了报恩，我只好盗取了九连龙。他命我调查巫师之事，我也尽力去办，但是事情查到一半，却发现原是这样的丑陋。我主动放弃调查。他便又有了主意，将事情交于你，只是我为了用你的口，亲自揭露这件事，让巴尔特更加难堪，因为，他知道，你是巴尔特最心爱之人。有什么事，比得上心爱的人揭露他自己心里的伤疤！”
“暖儿！”我听得有人叫我，我抬头，竟发现，泪眼朦胧，抚上脸，原来早已是泪痕。起身掀起帐帘，巴尔特呆呆地站在外边，竟似痴了。我拉起他的手，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巴尔特，你骂我打我都好，只是，你不要这样。”巴格勒走到我的身边，抱住我，说道：“暖儿，这不是你的错。”我怎么可以原谅自己，我成了图坦手中的棋子，在巴尔特的伤口上，撒了一层厚厚的盐。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痉挛与痛苦。巴尔特抬起头，对上我的眼睛，说道：“暖儿，你别伤心，我不会怪你。这些事，我早已知道了，从来就知道。只是我不愿意去调查，不愿去承认。如今真相大白了，我还得谢谢你。”我狠狠地推着巴尔特：“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我就越难受！明明是我给你带来了那么多灾难，你的夫人儿子因我而死，你却强忍着自己，不怪我。你还要安慰我，强装欢颜送我成亲。现在，我揭去了你最后一层皮，将你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你还依然这样说，为什么你不骂我，不恨我！”我的声音几乎成了极端的尖锐，我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这一刻，像一生那样长久。
“我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我不恨你。我只寻到一个答案，因为我爱你！”我爱你！那样深刻的话，让我揪心。我躲进巴格勒的怀里，我无法将我自己分割，这一生，我的爱给了巴格勒，就再也容不下别人。“巴格勒，暖儿现在情绪失控，你快扶她进帐，她手腕的红痕已经快接近赤黑色了！”玉未央的声音传来，我几乎无法听清楚。耳边传来鸣声，嗡嗡作响。巴格勒不管我是否愿意，将我打横抱起，朝我们的大帐而去。
“玉未央，你告诉我，暖儿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青瘀？”巴格勒抓着玉未央的手，喊着。我躺在被褥上，桑绣和云其忙里忙外，烧着水，生着炉火。巴尔特呆坐在一旁，杨修为在帐内踱来踱去，甚是焦急。黄初、青萼不停地为我做着检查。我的头很痛，思想却异常清晰。
“巴格勒，暖儿的伤是因为她的体质在迅速减弱，现在，你只要稍重些碰她，她身上就会出现淤痕。找药的事，应该提前，再这样下去，暖儿的命一年都不到了，恐怕过不了六个月。”玉未央尽管说得很轻，但我却听的分明。这也许是上苍对我的惩罚吧。
我支撑起自己的身子，说道：“玉未央，谢谢你。”玉未央快速来到我身边：“暖儿，我答应过你，就一定能救你，你不要多想，好好睡一觉。我们马上就可以去找仙药了。”我扯着他的袖子说道：“找不找得到仙药，都已经不重要了。我很高兴自己还能活这么久，你已经兑现了你的诺言，既然上天这样决定，我们就认命吧。”“不，我定要逆天而行。”我笑道：“你是神人啊，可是，神人之上还有更高的神，你不要为了我冒险。巴格勒。”我望着他喊着，他坐在我身旁，道：“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我抓住他的手：“我答应你，不到最后一刻绝对不放弃，好不好？”“是，是，我陪着你，我们一起承受。”“巴格勒，向我对巴尔特说一声，对不起。”巴尔特的眼里充盈着泪水，垂下头，泣不成声。
屋外的雨依旧在下，还不时地打着响雷。我似乎可以看到天上、人间和地狱。我不停地问自己，如果我现在死了，将会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