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风月荼靡（1 / 1）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抚上额头，有些热度，原来是发烧了。现在的体质越来越差，只要轻轻碰撞，就会出现青色的淤痕。要是没解药，再过几年便会死去。我挣扎地起身，为自己倒了杯水。正喝着，巴尔特走了进来，说道：“要喝水，吩咐一下桑绣就是了。”我把杯子放下，说着：“桑绣也一定累坏了，何况，这些小事，我应付得来。”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听巴尔特问道：“我抓你来这，你应该恨我，至少可以趁昨天大乱时逃回加叶，为什么还要留下来，帮我做那么多事？”“因为，我不想看着木勒村的人因此失去了几年来的幸苦成果。还有，就是你，我不想在你心里除了权财还留下恨意。这里也有你的艰辛，多少年来的积聚。”“那么，你自己呢，难道不顾自己的生命吗？”我摇着头：“我怕死，可是，我怕死得不值得。如果，我今天死了，也许就可以化解北荒和中土的仇恨，要知道，不是每个中土人都是那样残忍粗暴的。”“小姐，您不要这样说，木勒村的族人已经开始接受您了。您看，这些都是他们托我带给您的。”桑绣掀起帐帘进来，手上捧着，身上挂着，背上背着好些东西。我转头看着巴尔特，他笑着点头。“小姐，现在大家都聚在外边，要亲自向您道谢呢！”“桑绣，快扶我出去。”我急着说道。这是个好机会，要是能化解仇恨，北荒野不会再与中土之人敌对，他们真的应该出去看看，这样才能促进文化和生产。“暖儿，你还病着！”巴尔特皱着眉，眼里闪过担心。“没事，我······你刚才叫我什么？”注意到他对我的称呼，我竟然有些茫然与无措。巴尔特顿了顿道：“我叫你‘暖儿’。巴格勒没有看错人，他把你带回北荒是对的。”我轻咳着，回避了这个话题：“桑绣，快带我出去啊！”巴尔特叹了口气，去过一旁的裘衣裹在我身上，和桑绣一起扶起我，掀开帐帘，走向外边。
外面站了好多人，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他们的手里都拿着补身子的药草，也有刚烧制的羊肉，刚挤好的牛奶和羊奶。有一妇人高声说道：“小姐，请原谅以前我们对你的无理，我们知道错了，今天诚心诚意地向你道歉。请接受我的礼物，接受我的道歉吧。”“是啊，小姐，因为我们，连累你生了病，这些牛奶可以活血补气，请你收下吧！”众人一时话语纷纭。我笑道：“谢谢大家的好意，只要以后我们可以好好相处，就是给我的最好的礼物。中土的人也有好人，他们有善心，同样会为你们考虑。我们生存在同一个尘世，本就是一家人，为什么不能让数年前的仇恨过去，只要好好谈，有什么不能解决，为什么非要拼得你死我活才甘心？”突然人群中出现了一个声音：“小姐，您做我们图达的绮云格吧！我们都会祝福你！”这个话题一展开，赞同的人更多了。我惊得退后一步，被巴尔特扶助，他的眼里有着浓烈的期望。我迅速垂下眼帘，呐喊声几乎淹没了我。巴尔特大声说道：“苏小姐身子不是，你们放下礼物，先都会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众人听巴尔特这样说，也不再说什么，放下手中的东西，议论着离开。巴尔特要扶我进帐，被我轻轻推开。桑绣看得清楚，趁巴尔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先行把我扶进了帐内。
夜里，我对着夜明珠发呆，想了许多事。巴格勒一定听说了这里的事，没准又在想法子救我了。我取出怀里的玉，在夜明珠下细细欣赏，小心把玩，这是巴格勒送我的，到哪儿我都带着，因为它可以令我想起许多愉快的事。我们曾经经历的，实实在在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我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我竟会到北荒。“这是图达给巴格勒的，那年，巴格勒生日，图坦赏了他好些东西，他都没要，唯独看上了这块玉，他说，这块玉以后要给他的绮云格。”巴尔特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竟然没有发觉。他又说着：“巴格勒曾经说过，他的绮云格不会是北荒的女子。也正因为这样，在图坦未他指婚时，他离开北荒，去了中土。”我这才明白，原来如此。“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你听我把话说完，”巴尔特取了风衣覆在我身上后，又继续说着：“左图王在北荒的身份地位很高，就连图坦也要忌他三分，所以，巴格勒要与吉娜解除婚约的机会并不大，何况，还有一个塔娜，她虽然和巴格勒没有婚约，但是，有巫师的预言。”“什么预言？”“巴格勒娶塔娜，万事皆宜。反之，重则会有灭顶之灾。你要知道，北荒对巫师的信任和尊重绝对不会比图坦少。”“塔娜是什么来历？”巴尔特不明白我的用意，可还是回答着：“塔娜的阿母是中土人，阿爸是坤乾村人，也就是左图王的弟弟。”“知道她的阿母在中土是做什么的吗？”“天朝公主，当今舜皇母亲的姐姐。当年是来和亲的。”我手中的玉颓然落在了桌上，巫师的话不是没有道理，要是有一日，天朝和北荒打仗，兮阙就会看着塔娜母亲的份上放过巴格勒。难道巴格勒要娶塔娜吗？难道真的意味着中土和北荒会打起来吗？“暖儿，你怎么了？”巴尔特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你说什么？”我问着。巴尔特怪异得看了我一眼，说道：“我今晚对你说这些，是想问明白，即使是这样，你还愿意跟着巴格勒，永远爱他吗？”
我对上巴尔特的眼睛。“回答我。”他如此期盼着。我回答他：“是，我爱他。”如此断了一切。巴尔特从怀里取出一块象牙牌子，说着：“带着它，你可以出木勒村，回到加叶，没有人会阻拦伤害你。”“你······”“不要说话，我只希望你记住，有了困难可以来找我，不要再为北荒的事操心，你应该知道你自己的身子。”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很是落寞。我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象牙牌，他放了我，他放我走了。
第二日，我整理着东西，桑绣跑了进来，跪下说道：“小姐，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走吧，我愿意一辈子服侍小姐的。不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儿，好不好？”我赶紧扶她：“在北荒，很多事我都不能做主，你被卖到这里，就是被巴尔特管辖，你应该去求他。”“可是，小姐的话，图达一定会听的。”桑绣恳求着，这模样连我都不忍心。“桑绣，你先起来。巴尔特呢？”“图达在帐外。”桑绣起来，把我的包袱捧在怀里，跟着我出了帐。今天的天气很好，万里飘云。“收拾好了？桑绣的话，我都听见了，桑绣，你随暖儿走吧，记得照顾好她。”“谢谢图达！”桑绣下跪磕着头谢着。我扶起她，对巴尔特说道：“谢谢你！还有，左图王的事要留意，打仗不是唯一的办法。”我附在他耳边悄悄说道，“调查一下左图王，也许会有收获。”说完，我上了马。“暖儿，你的话，我记住了，但是，你也要记住，木勒村永远欢迎你！”我驾马而行，行至一段，我回头喊道：“巴尔特，你已经是伟大的男人了！”说着，催马离开，直往萨仁兰草原。
巴格勒，我回来了！
我一到加叶村，杨修为便迎了出来，道：“巴尔特说你今天会回来，没想到是真的，他，没对你怎么样把？”“你想哪里去了。”“呵呵，那是，你不愿意的事，谁能逼你，不过你的光辉事迹已经传遍北荒了。看你这样子，我倒不担心了。那位是？”杨修为盯着桑绣问道。“她叫桑绣，是我的朋友。”我介绍着，又问道，“巴格勒呢？”“他······”杨修为说话有些遮掩。我下马，问道：“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不是，只是他······”我推开他，朝他的住处跑去。“暖儿，不要相信你看到的！”杨修为在一旁追喊着。
红色的绸幔，火把高举，彩车数辆。我最不愿看到的，是巴格勒，黑缎红锦皮靴，他一生荣光。难怪，巴尔特会放我回来，他想让我看到这般景象。我走近巴格勒，问道：“谁家办喜事，这样热闹？”“暖儿，你回来了，你听我说。”“我听着。”我努力笑着。“只有娶了塔娜，我们才能在一起。巫师的话，我不能违抗。但是，我的心里只有你！”“巴格勒，你可知道，如果是这样，我情愿我们不要在一起！”我知道自己现在是吼出来的，他不明白，难道他真的不明白吗？“暖儿，你不要这样，我······”“我想要的生活，只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我的泪早已划满了脸孔，“不要娶她，好不好？”“暖儿，对不起。”我跑了起来，往贝洁山。为什么，命运要一次次把我推向深渊，巴格勒娶塔娜，那我算什么？
“暖儿，你去哪？”杨修为追了上来，拉住我。“杨大哥，为什么？”“暖儿，巴格勒有他的苦衷。”“那你告诉我啊！”“塔娜知道了你的身份。你应该知道，这对北荒会带来怎样的结果，巴格勒只有娶了她，她便会对舜皇有所隐瞒。”“兮阙早就知道，他不过是利用塔娜而已。”我擦干眼泪说道。转念想到巴尔特的话，有了塔娜，不管怎样的结局，至少巴格勒不会死。“告诉巴格勒，不用顾及我，娶塔娜吧，我相信他！”桑绣已经牵马过来了。我翻身上马，扬尘离开。
我要找地方，整理我的感情。和襄一样，他们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还是输了。桑绣跟在我身后，一直都默默不语。
贝洁山还是如此秀丽。我回到了第一次来到地方。只是，物是人非。
今朝他娶她嫁，却无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