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情欲两难（1 / 1）

天寒忙完手头的工作，来到大街上，径直走进路边的书报亭，刚要开口，犹豫了一下，换成一幅随意的姿态，拿起一本书状似无心地乱翻着，又状似无心地问：“老板，你这里有没有有关情色的书？”眼睛看着书，没敢看卖书的胖女人，却能感觉到胖女人上下打量的目光，浑身的不自在，心里气恼极了，自己堂堂一个大主编，身体正常，知识丰富，却来这种地方偷偷摸摸的找这种说不出口的书，哎，真是糗大了。谁让自己摊上那样一个不正常的女人呢？二十多岁了，愣是什么也不懂，气死我了。天寒在心里咬牙切齿，表面上仍装出一幅无所谓的样子：“有，你要色情的？”老板把两个字倒了个个儿，眼睛里露出别有用心的又了然的神色，天寒攥紧了拳。今天丢大人了，该死的女人，看我回家不吃了你。

“啊，我看看吧，你都有什么样的？”老板看看外面，很神秘地说，“你跟我进来，”天寒跟她走进里间，哇噻，开了眼了，这里黄书可算是俱全了，随便拿起两本翻翻，都是盗版的，错字不说，内容简单，千篇一律，没说上两句话，上来就咦咦啊啊，直入主题。哎，这种东西怎么能拿给朵儿看，非气死她不可。“我这里可全了，你要什么样的都有。”老板的话说得天寒脊背发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啊，我再看看吧。”逃也似的出来，慌里慌张的磕在了桌角上，疼得他直抽冷气，又不能表现出来，打掉牙往肚里咽。

哎，可怜啊，谁找个女朋友这么麻烦？可是朵儿是榆木脑袋，不敲不开窍啊，难道还要再等几年，自己都快老了，不行，还得想办法。

雄赳赳地直冲进新华书店，站在两性书架前。眼无旁物地只盯着架上的书。心想，千万别碰上什么熟人。

怕什么来什么，他不看别人，却耽误不了别人看他，这么出众的男人在哪里不是被人一眼看到？

“小江啊，怎么在这里啊？”社里声音最洪亮最热心的郭大姐一路吆喝着冲过来。得，全书店的视线都扯过来了。豁出去了，天寒抬头挺胸，直视郭大姐，不等她再发出声音先开口：“郭姐，你来得正好，我要结婚了，你帮我选两本婚前知识的书。”说完后悔，怎么说结婚呢？下午整个编辑部都得来要糖吃、要请客。吃喝倒不怕，不是还没结婚吗？可是不说结婚站这里不是更尴尬？什么时候这么被动过？他自己心里嘀咕，没想到郭大姐更爽快：“嗨，我当啥事呢？你们在一起住了这么多年了，还找婚前性知识……”婚前两个字咬得特别重，眼神更是，多此一举嘛。天寒语噎，看着周围偷着乐的人恨不得一掌把这个事儿妈扇出去。蜂蜜没吃着，瞧这一头包蜇的。不理她，抽出一本《婚前知识指南》拿去付账。

出了书店们往回走，忽然看见史泰隆一身肌肉的大海报，脑子里一转，突发奇想，掉头来到全市最大的影楼，柜台前一站：“我要照写真。”根本不看站柜小姐的脸，反正已经没脸了。严朵儿，你害我连色相都出卖了，我饶不了你。恨恨地跟着花痴一样盯着他的小姐走进里面的摄像厅。

下了班，朵儿照例等在门口，天寒准时来接他回家。路过街边卖菜的小摊，朵儿忙拉天寒的衣服：“家里没菜了，停下来。”天寒理也没理，一加油们，一跃而过：“不买了，出去吃。”气色不大对啊，朵儿识相的住嘴。由他去，反正有好吃的。

大热天的吃火锅，连热带辣，朵儿满头大汗，不过嘛，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可是城里资格最老的一家四川酒楼，一顿饭下来少说也得百八十，吃吧，不能暴敛天物，浪费可耻。

娘啊，这四川人怎么活的？这么辣的东西成辈子吃，什么胃受得了？朵儿嘴唇辣得通红，嘘着辣气，就着米饭吃。看看天寒，也好不到哪儿去。天寒看得好笑，这丫头，适应能力还真强，这么辣也不抱怨，像她的逻辑：别人能受得了，我就受得了；没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

叫过服务员，给她叫了一些点心。然后埋头继续大吃。脸上仍是严肃的，心里却早就没气啦。摊上这样的女子只能自认倒霉，可是即使真的要他当一辈子和尚他也不会放弃。

走出四川酒楼，初夏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暖香的气息。街上霓虹闪烁，行人川流不息，正是一天最放松的时候。

朵儿好久没出来了，每天晚上要学习，还要完成天寒的作业——一天写五百字的日记，说是练笔，将来可以在写作方面发展，家里又买了电脑，天寒手把手的教，忙得不亦乐乎，都忘了外面还有一个世界。现在外面空气正好，又不用工作，轻松啊，朵儿几乎是在跳着走路，轻快的能飞起来。

天寒慢骑着车跟在旁边。看她心情那么好，都不忍心再跟她计较某些事了。到她身边停下：“哎，我带你去看电影吧。”“好啊，”朵儿的快乐更大了：“我们去看《少林寺》吧，李连杰演的，张杰昨天看了，说好看得不得了。”朵儿整个一个不知死活，还在眉飞色舞，天寒的眼睛已经瞪起来了：“和尚有什么好看的，你每天看我还不够啊？”声音那么大，吓了朵儿一跳，莫名奇妙地看着他，翻了一眼，很委屈：“不看就不看嘛，嚷什么，是你说要看的。”“我是说看电影，没说看《少林寺》。”“那看什么？”“上车。”朵儿乖乖的上车，坐在车后不说话。心里很气。

天寒更气，拉着她在市里各大影院转。邪了，这《少林寺》怎么这么好，全市都在演，我就不信找不到一家不演的。在大街上疯转了好多圈，嗨，皇天不负苦心人，在一家很小的影吧门口挂着个牌子：《苔丝》。天寒差点乐出来，就它了。

拉着朵儿走进乌漆漆的放映室，好半天才适应里面的黑暗，等看清里面的环境，也有些迟疑：硬板长连椅，几个吊扇在头顶嗡嗡响。人倒不少，有躺的、有坐的，还有搂在一起的。

朵儿紧紧拉着天寒的手，猛不防脚下一绊，身子一歪，向前扑去，天寒一把拉住，朵儿跌在她怀里，怒目看向使绊子的人，却见那位仁兄正趴在一个女孩身上，朵儿慌忙收回目光，拉着天寒的手小声说：“天寒，咱不看了吧。”天寒突然笑了，好，找的就是这种气氛。拉着她找了个靠边的角落坐下来。

这部电影是根据托马斯.哈代的小说改编的，朵儿以前读过，但真实的演绎在眼前的时候，感觉是不同的。戏中有很多男女主人公亲热的镜头，还有苔丝被恶少亚力克.德波菲尔侮辱的镜头，朵儿脸热心跳，转向一边，却看到好几对男女在热吻，又回过头来，脸红到了脖子根，幸好没人注意她，天寒在专注地看电影，握着朵儿的手里满是汗，朵儿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天寒一直在暗笑，朵儿的反映在他意料之中。装作不在意的把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搂过她，头都没低一下，继续看屏幕。天寒的怀抱朵儿是熟悉的，每天都要这样靠在他怀里说话、看书、听音乐，已经习惯了，今天却总觉得不对劲，不自在，还好天寒没在意她，否则真的坐不下去了。

看到下半场，天寒也有点坐不住了，四周都是如火如荼的情人，座位里已经看不到多少脑袋了，空气里充斥着淫糜的气息。朵儿已经不肯抬头了，就那样缩在他的怀里。不说话也不动，天寒能感觉到她滚烫的脸颊，心怦怦地狂跳起来。这场合对朵儿来说是有点过了，在无法控制之前，他果断地拉起朵儿悄悄退场。心里有些懊悔，不知道对她会有什么样的影响。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下了车，朵儿先进屋去，看见天寒进来快速闪进浴室，关上门。

天寒站在浴室门口，举起手又无力地放下，颓然地靠在门上。里面只有哗哗的水声，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浴室的门轻轻开了，朵儿裹着睡衣出来，看见天寒在门口吃了一惊，低头便走。天寒一把拉回来，心中火起，忍着气问她：“你怎么了？是生气了吗？你到底让我怎么做？你告诉我，我快疯了，我好想得到你，我是人，我不是神，我不能一天到晚的抱着你却无动于衷，我爱你，你知道吗？那不是罪恶，是人的正常生理功能，你懂吗？”天寒越说越伤心，越说声音越大，朵儿垂着头，泪一滴滴的落下来。天寒又痛又急又无奈，一甩手上了楼。

朵儿颓然地坐在垫子上，心里乱成了一团麻。她一直害怕会有这一天，她好希望天寒可以永远这样宠着她，他们永远这样清白地相爱。她不在乎名节，可是她怕当最后一层遮盖去掉之后，一切变得索然无味，如同破碎的玉片，再也没有值得珍惜的价值。那一层防线不是生理上的，而是幸福的终结线，线里面是温馨的家，相爱的情人；线外面是断壁残垣，是婚姻的废墟。

天寒头一次吼她，竟是为了这件事，这件事真的那么重要吗？她没感觉到，只是觉得委屈。没有性就没有爱吗？那爱情和情欲有什么区别呢？

真到了最后了吗？真到了只能和记忆相伴的日子了吗？朵儿泪如雨下。天寒，我爱你，没有你生命再没有意义，我不能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也不能眼看着爱情走进坟墓，所以，请原谅我。

天寒坐在地板上，头像要爆炸一样，乱的嗡嗡响，他使劲揪着头发，眼前仍是朵儿垂泪的面容，想起傍晚朵儿开心地在路上跳的神情，想起她偎在自己怀里偶尔调皮抬头看他的眼睛，想起朵儿纯真的笑容，心像碎了一般。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对她说了什么话？她只是对婚姻充满恐惧，对未来没有把握而已，自己该给她时间的，该正确引导她的。

“我们不结婚，谈一辈子恋爱好不好。如果一定要结婚，我就找个外人结，那样我们就一辈子有快乐美好的记忆。不让这个梦破碎，我还可以活下去。”天寒突然想起朵儿的话，一个翻身跳起来，冲下楼去。垫子上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睡衣，人，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