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天若有情(1 / 1)
听不见,狂吹的风沙里,在说什么古老的故事;那一年,那个三月,又一次地老天荒.
花,又开了,花开成海;海,又升起,让水淹没.你来了来了,一场生生世世的约会,我不再单独走过秋天……
朵儿坐在阳台上,再次看三毛写给丈夫荷西的诗,泪,又流了满脸。
七天了,一帆的父亲离开这个世界已经七天了。老人们说,死去的人七天会还魂,最后回来看看自己的亲人,然后永远告别这个尘世。他今天该回来了吧,看看他心爱的儿子,看看他没疼爱过的妻子。他应该有很多遗憾的。尘世一回,自己的心是空落落的,亲人的心也是空落落的。
朵儿发现自己变的多愁善感了,最近老是爱哭,父亲去世的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把眼泪吞进肚子里,把忧伤藏在心里。现在因为天寒的呵护,自己不再在乎外界的风雨,心变得柔软起来,不会再刻意掩藏自己的情绪了。
在一帆的父亲闭上眼睛的那一刻,朵儿也跟着瘫倒了。像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一样,已经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了。
一直昏睡了两天,不停地作梦,梦中,自己走在无人的旷野里,天空很高远,没有阳光,却很明亮,只有一朵云在很远的地方,她走,云也走,她停下来,担心地看着那朵云,它会下雨吗?云在她的上空停下,仿佛破开了一般,倾泻下大团大团的雪,尽数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掩埋起来。她没有了知觉,在梦里沉浸到更深的梦里。
有一条铁路,一直伸到很远的地方,她知道顺着这条铁路她能走到家,她的家在铁道的边上。她飞快地走,前面有一座桥,桥下是翻滚的水,桥板都烂了,还缺了很多块,可是她的家在前面,她要回家。小心的踩上去,扶栏而行,走到快一半的时候,她看见桥下深不见底的水,心里慌了,后面一辆火车飞驰而来,她不敢往前走,退回去已来不及……吓醒了。
眼前晃动着好多人影,模糊间听到一帆妈妈的声音:“这孩子太累了。”“阿姨,麻烦你们照顾她,我晚上带她回去。”是天寒的声音。“不行,回去没人照看,这里人多,离不开你,天寒,这两天得亏你了,一帆什么都不懂。”“应该的,我们是朋友。”
朵儿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又睡了过去。还是那座桥,她绕来绕去找不到别的路,可是她的家在前面,爸爸在家等着她,她的心好酸。回头看见铁路旁边有一大片梅花,她家的后院也有一大片梅花,她走进去,坐在一颗梅树下,泪落如雨,满园的梅花忽然纷纷飘落,暖暖的,香香的将她覆盖……
恍惚间听见一帆呼唤她:“朵儿,快醒过来啊,爸爸走了,哥需要你,醒来跟哥说说话,朵儿,你醒来啊。”他用力摇晃着朵儿。朵儿慢慢睁开眼睛,泪水悄悄滑落。
她抬起几乎透明的手指,轻轻抚着一帆的头发,一帆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泪眼满是凄楚:“朵儿,好妹妹,你醒了,不要再吓我,爸爸不要我们了,朵儿,我也没有爸爸了。”
“哥,你还有我,还有天寒,还有小雅,我们都是你的亲人。”朵儿声音哽咽。一帆抱着她,两个人哭成一团。一帆只有对朵儿哭诉过,心里才会安宁。那是只有他们俩才能体会到的感觉。
送走了一拨又一拨的亲朋好友,一帆疲惫而茫然,神经似乎麻木了,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所有的事都是天寒在料理,张罗。张雅在他到家的第二天也赶了回来,一直陪在他身边,招呼客人,照顾他的母亲。
坐在朵儿的床边,一帆的泪水不知不觉地流下。父亲告诉他,没有朵儿的支持和照顾,自己坚持不到他回来,要他永远将朵儿当成亲人看待,永远都不能伤害她。父亲的话言犹在耳,一帆趴在床前恸哭。
从那时起,他们成了真正的兄妹。有了一生一世比血还浓的亲情。
朵儿站起来做深呼吸,仰头,扩胸。该给天寒做点好吃的了。可怜的天寒,现在成了最辛苦又最不被人关心的人。一帆、自己、单位,忙得团团转,这次是真的来不及刮胡子了,一张俊美的脸胡子拉碴的,瘦的一条条,又是一头长发,那形象,惨不忍睹,却又有种特别的气质,让人心动,那是男人的情义和担当,为朋友,为爱人、为事业倾心付出,无怨无悔。
厨房里清锅冷灶,剩下的菜都干成一点点了。朵儿很惭愧,一帆最痛苦的时候,自己在昏睡,不能说一句安慰的话,不能陪伴他左右;天寒最辛苦的时候,自己不能为他分担一点压力,反倒让他来照顾自己。
天寒去看一帆了,说回来带饭的。本来朵儿也想去看看一帆,可是天寒听人说七天是一祭,死人要还魂的,便说什么也不让她去了。
想起来好笑,自从上次上山朵儿生病以后,天寒变得迷信起来,凡是他认为不干净的地方都不让朵儿去,还逗她说,她昏睡那两天,他要能腾出身来,就给她请巫婆驱鬼了。朵儿觉得他说得不像笑话,如果有时间,他没准儿真会那么做。
三下两下收拾好厨房,朵儿抓起钱包,冲出门去。小区外面有个小菜市,每天下午五点钟以后会有几份卖菜的,希望他们还在。上班三天了,还这样每天吃天寒带回来的饭,自己真的是太懒了。她不喜欢以软弱为借口,去赢得别人的照顾和同情。那不是优点,是惰性。
刚出巷子口,迎面见天寒和一帆、张雅走过来,一帆略显清瘦,黑亮的眼睛神采依旧,张雅小鸟依人般挎在一帆的胳膊上,天寒最衰,胡子拉碴,长发乱飞,那份洒脱和无羁在衣冠楚楚的一帆和张雅身边格外的不协调,可是他看到朵儿时那快乐的一笑,顿时倾倒所有人,朵儿像小鸟一样飞了过去。她的天寒永远是最合她心意的,哪怕是叫花子打扮也是最迷人的。
“一帆,小雅,你们去哪儿?”“正要去叫你呢,咱们出去吃饭。”“真的呀,天寒,我刚要买菜哩。这下省了。”“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还想占人便宜。”天寒敲他的脑袋。
“诶,妹妹,想去哪儿吃啊,哥听你的。”朵儿跳到一帆的身边,抱住他的胳膊,气天寒道:“哼,还是一帆对我好,哥,咱去‘天一楼’吧,天寒说那里的狗肉最好吃了。”
“好,小雅,今天听妹妹的吧。”“没问题,你的妹妹永远是最宝贝的。”张雅含笑的眼看着一帆,哪里是在宠着他的妹妹,明明是宠着一帆嘛。
天寒连忙把朵儿拉过自己身边:“你们别把她惯坏了,我现在就管不住她了,你们还宠着她。”“当然要惯,我的妹妹还要人管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是吧,小雅?”一帆一口一个小雅,两个人眉目间传递着情谊,看来这次的变故使他们的感情大进了一步。朵儿很欣慰,一帆能从父亲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是大家都期望的,毕竟是要生活下去的。生命还得继续,明天太阳还会升起,忧伤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能告慰死者的最好方法,就是比他活得更好,并且不再有他那么多的遗憾。
那一天,他们疯到很晚,都有些夸张,像在释放着什么。一帆喝多了,流了好多的泪,他说:“这辈子我能交到朵儿和天寒这样的朋友,死都没有遗憾,从今天起,你们都是我的亲人。”为了这句话,朵儿和天寒喝下满满两大杯子酒。朵儿还没走出酒店,就醉倒在天寒的臂弯里。
打车送一帆和张雅到家门口,看着一帆被张雅搀回了家,天寒背起朵儿向自己家走去。
经过车里的颠簸,被夜晚的冷风一吹,一帆的酒劲上涌,一张口吐了一地,酒气熏天,难闻的要命,张雅耐心地给他收拾完,又一遍遍的用湿毛巾给他擦脸,擦身子。
一帆喝多了,但心里清醒,他看得到她眼里的温存和爱意,他知道张雅为他付出的不只是肉体,而是全部的爱。这么多年来,自己对她不管怎么看待,她都没有抱怨过一句,始终的不离不弃,真情若此,夫复何求呢?
伸过灼热的手,这一次,他是清醒地把她拉入怀里,久久地吻着她。“你醉了。”张雅一脸娇柔,有些不甘的抗拒着,甜蜜伴着一丝苦涩。一帆的心里还没忘掉朵儿吧。
“不要,一帆,别这样。”她小声挣扎着,推拒着一帆肆意游走的手。一帆气息加剧,霸道的困住张雅的身子:“小雅……给我,给我……我要你,我爱你。”狂乱的吻落在张雅的脖颈上,身体上。张雅的泪落下来。能听见一帆的这句话已经够了,不管他现在是不是真的爱她,她都觉得值了。
张雅的泪让一帆多少清醒了点,他轻柔的抚着她的脸,性感的唇在她腮边轻嘬着:“乖,怎么了?你不喜欢吗?怎么哭了?”他的温柔令张雅迷醉:“一帆,你真的爱我吗?告诉我,你现在心里想得到的人是我吗?”“当然了,宝贝,你还怀疑吗?”“那朵儿哪?”“朵儿啊,她是我的亲人,是比亲妹妹还亲的人,是我最好的朋友的女人,以后你也拿她当亲妹妹看好吗?”“是真的吗?你真的可以放开她吗?你真地拿她当亲妹妹吗?”
张雅的不确定让一帆皱起了眉头,探究地看到张雅眼底:“对不起,小雅,让你伤心了,相信我,再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了,朵儿这辈子只能是我的妹妹,我们之间只有亲情和友情,再不可能有别的了。任何进一步的说法都是对这份感情的亵渎,你懂吗?”他深深地看她。张雅环住他的头,深情地送上她的唇,一帆再次深深的吻住他。俩个人缠绵在一起。得君若此,这辈子也已别无所求。
天寒一路背着朵儿回家。朵儿的头垂在他肩上,滑软的脸颊轻摩着他的脸,温香的气息扑进鼻端,天寒无端地被撩拨起情欲。
小心地放在床上,给她脱下衣服,用热毛巾轻拭她汗湿的身子,朵儿凝脂一样的身体令他屏息。手指在空中久久不能落下。触手的柔滑令他血脉翻腾,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三年了,当年青涩的小女孩终于长大,青春美丽的身体散发出成熟女人迷人的气息。天寒温热的手指轻轻掠过冰凉的肌肤,在柔软的胸间停住,忍不住轻吻上去,身体的冲动冷他混乱,可是理智告诉他:你不能,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占有她。甩甩头,盖上被子,毅然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向床上的人。明天,你等着,明天,该让你明白了。天寒的嘴角露出神秘而得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