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游戏(1 / 1)
不出所料,在活动当天,当我们出现在“探路者”队伍中时,便受到了列风强烈的反对。
“列风,你讲点道理行吗?”陶槐闻拍拍列风的肩,“作为一名Z大毕业的校友兼户外运动爱好者,我已向你们团长申请参加此次活动并得到批准,你有什么理由反对?”
列风冷冷扫了他一眼,又把矛头指向了我:“你好像不是我们Z大的校友吧?”
我看了他一眼,其实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打定主意到底要不要参加他们的活动,但是列风的强烈反对使我心底的那股叛逆感油然而生:“可我是户外运动爱好者啊!”我微笑着对他说,“虽然我是F大的学生,可你也可以看作是两大名校之间的交流呀!”
列风阴沉着脸,却没有更好的理由反驳我们。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爱好者,不要用太多的规则来约束!”有人出来打圆场,“列风,我已经同意他们的加入了,况且,槐闻为我们这次活动赞助了不少设备!”
我瞄了一眼陶槐闻,他向我做了个鬼脸,怪不得那天他胸有成竹地保证此次“插队”的成功,原来已经使用了“糖衣政策”。
替我们解围的男生转向我们,带着点歉意:“槐闻,不好意思,这事都怪我没和列风沟通过!”
他看到陶槐闻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便转向了我。我感觉到有两道目光在我脸上逗留了一会儿,然后有一个亲切、磁性又略带惊喜的声音传了过来。
“原来是你!真是巧,原来你就是槐闻的妹妹!”
我怔了怔,抬头看着他,有一丝熟悉的感觉抓住了我,斯文的脸庞,微卷的头发,咖啡色的眼框后一双黑眸正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你,你是那个列车上的……”我惊讶世界如此之小,又想起当天自己的狼狈,不禁红了红脸。
“你好,我是唐子淮!孔子的子,淮海战役的淮。”他大方的伸出手,“’探路者’的团长。”
“你好,陶桑聆,桑叶的桑,聆听的聆。”我握了一下他的手,感觉温暖而安全。
“哎,你们两个是认识的,还是不认识?”陶槐闻凑过来,疑惑地问。
“曾经一面之缘!”唐子淮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太好了,用不着我介绍了!”陶槐闻嘻嘻哈哈地笑,又在我身边轻轻地耳语,“唐子淮可是Z大医学院的高材生啊!”
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挪开了视线,突然碰上了列风的眼眸,他的脸比刚才还要阴沉,在他的背后,是穿着一身蓝色运动服的列芸。
“我们今天先要听听列风的安排,他是‘探路者’的副团长。”唐子淮对我说,“这一次活动后,我们俩个都要‘退休’了!”
“你们都是大四刚毕业吗?”我问。
“不是!”唐子淮对我笑了笑,“其实我是和槐闻同一年进学校的,但我是医学院念临床医学的,七年制,所以明确地说,我是‘大七’刚毕业!”
“怪不得那天你问我是不是Z大的,还说Z大是挺不错的学校,原来你自己就是Z大的!”我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你好像有自卖自夸的嫌疑哟!”
我们俩个相视一笑,好像已是认识已久的老友。
“请各位安静一下,听我说这两天的行程安排!”列风冷冷地在我背后插了一句话,我收起笑容,转过身看着他。
“在说行程之前我先重申一点,我们的活动是以集体精神为第一的,所以如果某些人个人意识太强的话,就请趁早退出!”他刚说完,就朝我看了一眼,然后快速地拿出了地图。
“现在,我们这次活动的人数是十六人,十男六女,安排是这样的。”他朝地图上的某个地方点了点,“今天下午三点出发,先进行一个热身徒步,大概三小时后到达月亮山下的田晖青年旅舍。晚上有一个小聚会,我会按照今天每人的体能表现分为快、慢两组,到时再公布名单!现在大家检查自己的各种设备是否都携带完毕,半小时后出发!”
半小时后,队伍出发了,浩浩荡荡的,给我的感觉有点像登雪山。今天的任务不是很重,只是翻过一座矮小的荒山,对我来说也算是小菜一碟。从小我就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娇娇女,喜欢爬山、爬树,家那边的那座小茶山已被我上上下下不知爬过几遍,我想这是因为妈妈的遗传。妈妈年轻时喜欢旅行,她总是把她在旅途中遇到的趣事讲给我听,使我总是浮想联翩,希望有一天也能像她一样,一个人去旅行。去F市念初中后,我就开始做一个人旅行的准备了,在寒暑假,我会自己跑到F市的郊外,急得姨婆姨公团团转。到了高中,我的假期就分为了两部份,一半打工攒钱,一半去旅行,当然,由于金钱与安全考虑,旅行的地点不会离F市很远,但却练就了我独立自主的个性。
一路上,我走得挺轻松,我注意到列风一直是在最前头带路,而唐子淮却是在队伍后面善后的,我还特别注意了列芸,我总是在想她那副娇弱模样来徒步真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果然,路途刚过三分之一,她就开始步履蹒跚,身上的背包已由唐子淮代劳了。也许是受这次活动集体主义精神的影响,陶槐闻竟然掺扶了列芸好几次,有一种奇异而古怪的感觉曾在我脑海回荡,由于自负心作祟,很快我就把它抛到脑后,因为我想在这次热身活动中走出点好成绩,好让列风瞧瞧自己的厉害。
我是整个队伍中第五个到达田晖青年旅舍的,我还清楚记得当列风看到我时眼中那股惊讶的表情,使我暗自高兴了一阵,只是我那亲爱的哥哥表现极差,是和唐子淮、列芸一起最后到达的。在旅舍洗了个澡,吃完晚饭,我们便在两楼的一个露台上开小会。露台的名字叫杨柳树下露台,朴实而自然,和整个旅社的风格一样。从到达田晖青年旅舍那扇篱笆大门时,我就深深被这个“青年之家”所吸引,虽然它的规模不是很大,却和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在青山绿水之间,那抹白墙黛瓦更显得亲切与温暖。旅舍由两小幢房屋组成,北面的一幢有三层楼面,主要是住宿用,南面的房屋只是一排简陋的平顶房屋,有自助餐厅和网吧,两幢房屋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有个好听的名字“兰庭”,院里有一个小小的荷花池,池中正静静绽放着几朵小小的莲。池边还种着几棵大树,据说是枣树、海棠树,在树下随意地放着几张木制桌椅,几个老外正在那里惬意地看着英文书籍。平顶房的顶部被布置成了一个露台,露台有一个天然的顶棚,就是一棵参天的杨柳树,它的巨大枝桠遮住了大半个露台,“杨柳树下露台”就由此得名而来。我们十几个人围坐在露台的长桌前,天开始暗下来了,空气有点闷闷的,有队员拿来了一箱冰镇啤酒,使现场一下子清新起来,我虽然不爱喝酒,但也抵挡不住那冰爽的诱惑,忍不住喝了一口,一股清凉的味道从舌尖流过喉间直冲入四肢百骸,使我禁不住闭上眼深深呼吸了一下。
“现在我来宣布一下小组成员安排!”一个讨厌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自我享受,我睁开眼,恨恨地瞪了一眼列风。
“按照惯例,还是由我负责快组,子淮负责慢组。”列风和唐子淮交换了一下眼神,“据今天各位的体能表现,慢组的成员有吴燕飞、刘絮南、陶槐闻、列芸……”
列风快速地念出了七个人的名字,我仔细地听着,好像慢组中并没有我的名字,其实我对自己能够进入快组一点都不惊讶,因为按照今天的表现,我铁定能进快组,只是列风的秉公处理有点让我奇怪,他竟然没在分组上动我的手脚。
“你今天怎么跑那么快!我们都不在一组了!”陶槐闻不满地碰了碰我的手臂。
“谁让你走得比乌龟都慢!”我不服气地嘲弄了他一句。
“我只是可惜你把这么好一个机会让给姓列的了!”他在我耳边低语。
“你少无聊了!”我白了他一眼,但忍不住看向唐子淮,发现唐子淮也正看向我这里,他的眼底好像有点遗憾的感觉。
“剩下的八位是快组的成员。”列风快速地扫了我一眼,“明早八点钟我们准时出发,出发前请大家检查自己的设备是否完备,今晚大家再看清楚地图上的路线安排,不要走错方向。还有明天黄昏天气预报说有暴雨,所以请大家特别安排好时间,务必在傍晚六点前到达指定地点,我们要提前搭好帐篷,做好留宿准备。”
他从背包内拿出了对讲机,开始分发给大家:“明天早晨每组成员可以自行配对,两人一队,不能单独行动。我们这次是要翻越月亮山,山上信号不好,手机有可能不能正常使用,可以用对讲机应急,总之遇到紧急事件要沉着应对,安全第一是我们探路者的唯一法则!”
“今天是我们大四生最后一次参加活动了,为了最后一次,大家干一瓶!”有人开始吆喝着,并很快赢得了众人的赞同,霎时,瓶瓶罐罐撞在了一起,一声“干杯”响彻云霄,大家仰首豪饮,场面颇为壮烈。
“我们玩个游戏怎样?”有人又开始提议玩游戏,于是,一些游戏名字被报了出来,什么“杀人游戏”、什么“七拼八凑”,最后都被一个叫秦仕杰的否定掉了。
“这些都是老掉牙的东西了!”他得意又神秘地宣布,“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这个游戏我在电视节目上看一些明星玩过,是让玩游戏的人用真心话回答问题,因为问的问题往往比较涉及隐私,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必须接受大冒险的惩罚,挺有趣的。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秦仕杰变戏法似地拿出两个纸盒和一副扑克牌,“每人到我这里抽一张牌,然后由我指定某张牌,拿到这张牌的人就在左边的箱子里挑一个你要回答的问题,如果你选择不回答,那么就在右边挑一个你必须接受的惩罚。不过……”有一丝狡黠闪过他的眼底,“我们既然要说真心话,就要真心到底,如果大家觉得回答问题的人所说的不是真心话,那么他还得接受惩罚!”
大家兴致高昂,开始抽他手中的扑克牌,我抽了一张红心Q。
“好,下面请抽到黑桃A的那位同学先拔头筹!”秦仕杰大声说。
“啊!”我听到身旁的陶槐闻在惊呼,便伸过去看了一眼他的牌。
“你运气真好哪!快上去吧!”我幸灾乐祸地推了他一把,他回头向我扮了个鬼脸,慢慢从左边的纸箱里抽出一张纸条。
大家屏住呼吸,盯着他慢幽幽的动作,都想知道第一个问题到底是什么。
“这位同学的问题是这样的!”秦仕杰清了清嗓子,“给你两个选择:一、1000万;二、和一个美女发展一段美好的爱情,你会选择哪一个?”
“这可是挺难选择的嘛!”陶槐闻挠了挠头发。
“一定要真心话哟!”秦仕杰不怀好意地提醒。
“那我还是选择1000万好了!”
“噢?为什么呢?”秦仕杰穷追不舍。
“真金实银比较有诱惑力嘛,而且,我想……”陶槐闻认真地思考着,“能遇到美女的机会应该、似乎、可能比挣1000万要多!”底下已是笑声一片,我也是笑得东倒西歪的,正笑着,发现了一旁的列芸,她似乎还没从下午的运动中脱离出来,苍白着脸。
“这是真心话吗?”有人追问。
“不要太真心哦!”
“据我所知,这好像不是真心话。”唐子淮慢条斯理地说,“陶槐闻以前在Z大,谁不知道是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那时他一个月就换一个……”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已被陶槐死死的捂住,只留下“唔”声一片。
“本法官宣布,此非真心话,必须接受惩罚!”秦仕杰一声令下,有几个男生就把正“施暴”的陶槐闻拖到纸盒前,强迫他抽了一张惩罚单,秦仕杰抢过纸条念了起来:“被惩罚者需找到一个异性陌生人,向对方说,我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可怜可怜我吧,请给我五元钱。直到有人真给了钱,惩罚才结束。”
大家已是笑得抱作了一团,只剩陶槐闻在那里苦着个脸。
“我们这里的异性你都是认识的,看来你只有到那里去咯!”秦仕杰往露台另一个角落里的几个老外努了努嘴。
陶槐闻在众人的催促下心不甘情不愿地踱步过去,最后在一个外国女孩的面前停了下来。
“哈罗,不好意思……”他展开他最有杀伤力的笑容,“这个,今天,我……”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以至于我们这里根本就听不到他在讲什么,外国女孩不时朝我们这里看,又迷惑地看着陶槐闻,后来,我觉得是他的那张漂亮脸蛋发挥了作用,女孩拿了钱给他,他道了谢,回到长桌前,并得意地甩了甩手中的纸币:“各位,我成功了!”
大家拍了拍手,有点意犹未尽的意思,陶槐闻坐回了我旁边,并对我眨了眨眼。
“你没对她说规定的话吧?”我压低嗓音,“施美男计了吧!”
陶槐闻竖起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地“嘘”了一声:“保密!”
游戏还在进行着,问题往往是像要窥视你心灵深处秘密的那种,像世界将要毁灭的最后一天,你要干什么啦;像你出生到现在,最尴尬的一件事啦……而且不管最后你讲的话是真心还是假心,都会被在场的人诬陷到接受惩罚为止,而那些惩罚的事情,又往往让你哭笑不得,骑虎难下。
“红心A,现在轮到红心A了!”秦仕杰一把拉住列风,“好小子,终于轮到你了!”
列风拿了一张问题纸,就被秦仕杰抢过去了。
“呵呵,这个有点意思!”秦仕杰朝着列风挤眉弄眼的,“请说出一个每天会在你脑海中闪过的异性名字。”
列风微微皱了皱眉,好像在思考着什么,现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我的心脏也莫名其妙地紧缩了一下,也许我是好奇吧,我是这么想的。
“其实……”他慢慢蠕动着嘴唇,“没有名字在我脑中闪过。”
“假话!绝对假话!”秦仕杰大声嚷嚷,“咱们副团今年也二十有二了吧?长得是高大挺拔、玉树临风、绝对型男,连这个都没有,不论是生理、心理还是情理都行不通的吧?”
在秦仕杰的挑唆下,大伙开始起哄,使列风不得不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他说,“我不回答问题,选择接受冒险的惩罚总行了吧。”
秦仕杰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列风抽到的惩罚条款,他看了看,有点诡异地笑了笑:“不知拿到红心Q的是女生还是男生?”
我惊跳了起来,手臂碰到了桌上的啤酒瓶,瓶子“哐当”一声摔倒在桌上,引来了众人的侧目。
“看来是你拿到了红心Q!”秦仕杰贼兮兮地看着我,“那么请列风同学站在这位女生的面前,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说一句,我暗恋你很久了!”
众人发出了一阵暴笑,我感觉我的脸迅速烫了起来,连耳根都是滚烫滚烫的。我不知所措的抬起眼,看到了列风,他的脸苍白而又毫无表情,但乌黑的眼中,却好像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来来来!”秦仕杰把我推到列风的面前,“现在可以开始了。”
“我,我看不一定对我说吧!”我开始退缩,一种恐惧从脚底心窜了上来,要让列风对我说这样的话,我会鸡皮疙瘩掉一地的。
“怎么?你害怕了?”列风冷冷的语气中还带着点鄙夷,使我不得不挺直了背,接受挑战般地看着他。他满意地看着我表情的转变,然后用一种正经又非正经、认真又非认真的口气说:“其实……我暗恋你很久了!”
我耳边响起掌声、笑声,还有几声口哨声,我的头开始晕晕的,觉得周围的空气也都随着他这句话被驱散开了,令人窒息。我们就这样互相对望着,他那漂亮而乌黑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特殊的光芒,就像是天上耀眼的星辰一样,尽管今天的天空只是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