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彭玉番外（1 / 1）
两百年前，我已经是青丘最最尊贵的魔主了。不是因为我出身高贵，这里九尾白狐的后代多不胜数，但是他们都太笨，整日里只喜欢研究修行之道，不会打架。
我喜欢打架，那是我自打出生后最喜欢的事。记得我百岁时化成人形，娘亲对我说，玉儿，做我的孩子就一定要强，要武装好自己，绝对不能输给别人。只要你顺利飞升成仙，茫茫天地之间便任你遨游了。
爹爹和娘亲在修仙方面都很有天赋，往往其他狐族千年才练就的九尾，他们只消八百年足矣。爹爹在我出生前便羽化飞升了，娘亲为了早日和爹爹重逢，一直苦心修行，终于在我百岁时达到了飞升的境界。
我永远记得那一日，粉红的云霞胀满了整片西方的天空，艳美得像极了娘亲秋月般红润的脸蛋，娘亲一袭白衣迷离飘远，比天边最美的云还要夺目。她对我嫣然一笑，带着憧憬的眼神向西方飞去。
雷击闪电很可怕，刚刚成形的我还不能承受这些飞升前的劫难，只能捂住耳朵，偷偷躲在山石间，盯着娘亲的一举一动。作为未来飞升的准备，观摩飞升过程也是很重要的。
雷声滚滚，大雨倾盆，这场劫难来得实在猛烈。只听长啸一声，娘亲的身子如薄纸般被云雾间的闪电劈中，坠下山崖去，我只记得自己一阵惨烈的哭喊之后便失去了神志。
娘亲没有飞升成功，只能化作一捧尘埃，落定在山涧里。
我没有掉泪，飞升失败是常有的事，百中取其一。
只是常常想起来娘亲的话——玉儿，一定要强。
自此之后，我更加勤奋，总是找人来练武。只是我从来看不惯那些所谓的修仙之人，明明就是怕死，还偏偏扯出一堆长篇大论来为自己找藉口，说些什么修行重在修心，不可急躁的鬼话。在他们心中，飞升之日就是死神索命之日，只有恐惧，没有憧憬。
我再也不屑于和他们在一起，于是开始了修魔之旅。
当我炼成第七条白尾时，还不到五百岁。
又加上我嗜好打架，挑战整个青丘无人能敌，便理所当然地推为魔主，成为青丘最年轻的狐族魔主。
我并没有为此得意，只是觉得狐族的生命足迹本该就是这样，所以也从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除了每日打架，我更喜爱对着那日出日落，恣意吸纳吞吐大地的精华。
直到有一日，我正在踩着身边一群小银狐肆意地摔打，耳边响起一阵空灵的笑声。
我怒目瞪过去，侧身玉立的人却并不在意，只笑道：“原来咱们青丘堂堂的魔主只爱这样欺负人，实在令人失望呢！”
那人轻笑着转身，一身素白的衫子合身地飘荡着，明明淡雅得很，但是那媚笑的脸庞却带着绝妙的光华，分外吸人眼球。虽然狐族一向美人辈出，但是这样完美的素雅与妖媚结合的风姿还是第一次见。
我心第一次咚咚乱跳，突然就觉得，是娘亲回来了。
那人估摸已近千年道行，我沉声问道：“你心目中的魔主是什么样子？”
她又笑，灵动的双眸仿若天边灿烂的星光，轻笑道：“魔主就是魔主，任谁也装不来的。”
我一时怔住，竖眉指向她：“好，那本座便向你讨教讨教！”
起身直刺过去，那女子也不惊恐，身子轻滑着向后退去，飘动的白裙谪仙般出尘，我咬牙出了几招，只被她轻而易举地避开，可谓四两拨千斤。不一会儿我便气喘吁吁，只看她依旧淡定如斯，嘴角勾着媚绝的笑意。
下属眼中有些讶色，我挥手叫他们下去，心里却没有因为挫败而恼怒，反而有种棋逢对手的欣喜。
见我并不介怀，她甚是满意地点头：“在下白洛，正在修仙，愿意和你交个朋友。”
我朗笑几声，将剑背于身后，爽快道：“好！”
就这样，我们每日混迹在山崖陡峭边，比试灵力和武技。半个月下来，我才知道白洛自小修仙，却对各种修行之道都颇有研究，不单是魔族，人间的道法她也耳熟能详。这次找到我来，也完全是因为想要和我切磋下魔族道法。
然而我并不在意这些，只想着胜过她，其他的则有问便答罢了。不过，因着与她越来越熟络，便不再称她白洛，只唤洛娘。洛娘也不以为意，喜欢拧我的脸蛋叫我小彭玉。
尽管每一次我都怒目瞪着她拧我脸蛋的手，但是不可否认心底还是暖暖的。
有一日，我们切磋完技法，她仰视着天空的明月，不同以往地笑意盈盈。
“小彭玉，我要去人间了，明日起我就不陪你练功了。”洛娘拧拧我的脸蛋，眯起的眼睛像月牙一样弯弯，好看的紧。
我皱皱眉：“去人间做什么，那些人类多无聊！洛娘还是陪着本座好，本座这里应有尽有，人间有什么？”
洛娘挑起眉头，呵呵笑着：“人间的道法与我们青丘的不同，洛娘我好奇啊！小彭玉乖，不过一年半载我便回来了。”
我有些恼了，抓住她的衫裙不满道：“不许走，本座不许！”
“这一趟我是必须要去的。小彭玉乖，要不我捎些好玩的东西给你？”洛娘眨眼笑道。
我心里有些空虚，第一次体会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转念道：“那我随你一起。”
“也好。”洛娘揉揉我的头发，甜美的笑意让我心头一热。
就这样和洛娘来到人间，没有青丘秀丽的风景，没有专心修行的狐族，只有繁闹的人群和扰人的聒噪。
洛娘似乎被很多东西吸引住了，每日忙来忙去地和那些人类打交道，撇下我不管。我试图和她谈话，她也每每都简单应和两句，便将注意力转到和道人沟通的喜悦中去了。
我心里一阵急躁，对修行的事也不再上心，只想着打架。人类都说人间打架最厉害的地方就是战场，我便到有人类最多的地方去捣乱，虽然打人类很无趣，却也酣畅淋漓。
果然，没多久，洛娘来找我了。
她第一次紧锁着眉头看我，幽深绝美的眸子里带着一丝迟疑。
我抑制住内心的欣喜，冷冷道：“洛娘总算想起找我来了？”
洛娘摇摇头，灿若星光的眼眸中有些冷意：“小彭玉，不要闹了，回青丘去吧！”
心里一紧，我翘起腿，转脸道：“不要，人间这么好玩，不想回去。”
洛娘叹息，却不再拧我的小脸哄我：“你若真心不愿回去，便随我去个地方吧！”
我不假思索地去了，只是，这一去便是近二百年的□□。
我永远记得被锁进石门后洛娘的最后一瞥，她那哀伤的眼眸像极了娘亲，清冷疏远却包含着无限的不舍。
寒冰链的疼痛也不及我心里失落之万一，我挣扎着砸那石门，直到听到洛娘一声沉重的叹息：“万般罪尤皆起于我，你欠人世的债，便由我来还吧。”
我不解其意，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声地喊道：“洛娘，你要做什么？我不怕他们，天帝我也不怕！有罪让我担着，你放我出去啊，为什么要锁我在此？洛娘！”
没有回音，只有空荡荡的回声飘远。我不再喊叫，只苦苦修行，盼望着早日冲出去，向洛娘问个明白。
一百八十年，在九尾即将练成之际，我逃了出来。
千百次呼唤不到洛娘，我发现自己竟然一点她的灵气都寻不到，心里一阵惊异，是她已经飞升，还是散了灵力，做了凡人？
不甘心，我又开始了一次次地打斗，不知道多少次战役之后，当我将血淋淋的剑从人类的身体中拔出时，耳边终于响起来熟悉的呼唤——小彭玉。
蓦地转身，温婉的身姿含着久别相逢的笑意，仍然那样熟悉。只是有一种陌生的气息，令我感到迷惑。
扔下剑，我飞身过去，将洛娘紧紧拥住：“洛娘，我还以为你飞升了……”
洛娘暗叹一声，抚抚我额头的发丝，关切的双眸里带着几分无奈：“小彭玉，你还是没有长大啊……”
我抑住满腹的不解，紧紧抓着她的肩膀道：“我怎么没有长大？洛娘，我就要修成九尾了，不久我就可以和你一同飞升了。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咱们一定会飞升成功的！”
洛娘摇头，叹息道：“我的志向已不在修仙……小彭玉，你道行长得太快，到时候会吃不消的。”
我心里一惊：“洛娘，你为什么不修仙了？你不是最爱研究道法的么？”
洛娘淡笑，盘起的发髻高耸入云，脸颊上飞过一抹淡红：“你还没长大，怎知一个情字是何其厉害！”
我不懂什么情，也不想再杀人，只盼着和洛娘回青丘。
洛娘微一沉吟，拉起长袖，微凉的指尖覆上我眉间点上一颗红痣，展眉笑道：“彭玉，你这枚红痣很好看，却从不曾发光过，是么？”
我怔怔地点头。
她甜美地一笑，朗声道：“等你眉间的红痣会发光的时候，才是你真正长大的时候。当那红痣消失的时候，才是你修行完满之日。”
我被她说得一头雾水，不耐烦道：“洛娘是怕我保护不了你么？放心，即使天帝来了我也不会皱一皱眉！”
洛娘轻笑，拧拧我的脸：“洛娘相信！可是，小彭玉，听我的话，现在不是你修行完满的时候，你从现在起慢慢等着那个让它发光的人，在此之前修炼再不猛进，好么？”
点头之际，我的天灵盖受到猛烈的一击，浑浑噩噩再起来之时，眼前仍是水帘洞内黑漆漆的内室。
苦笑着想要解开寒冰链，耳边响起了洛娘的话，便默默坐下来，等着那人的出现。
还好这次不算太久，二十年后，我的耳朵终于听到了除水滴之外的声响。
很熟悉的狐族气息，那人声音略有些颤抖：“谁？”
我用狐鸣唤她，她竟然听不懂，于是好笑地装成无辜的人类，那人竟一骗便上了钩。
放我出来后我才发现那人还不知道自己的九尾白狐身份，而那相貌……竟然和洛娘有八分相似！
她口中心心念念着师父，好像是两百年前和洛娘一起送我进来的人类的名字，我也想搞清楚这只小小白狐是怎样有那么强大的精元，还有与洛娘的关系，便将她带出洞来。
和无知的人类逗弄了几下，发现里面竟还有个皇族人士，我皱皱眉，不想再纠缠，放了那叫秋洛的小妖，与那老道离开。
知晓洛娘的死讯后，我无法静下心来，狂吼着折断整片树林。失落了两百年的心痛得难以言喻，正想回青丘，猛然间想起来洛娘的女儿，好奇心让我再次找上她。
再发现她时，她正裹在被窝里碎碎念地骂我什么尾巴多，我好笑地问她什么样的人才能欺负人，她红着一张小脸看我，半天才醒过神来。
不过这小妖实在是个聒噪的人，每次见到我就像炸了毛的鸟类一样嗷嗷乱叫，我皱着眉头砸一下她的头，这才安静下来。
看着她眼眸里带着砸出来的泪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像极了洛娘，我一时失神忘了答话。
她一脸警惕地看我，转转眼珠，将皇室镇妖的青玉蝉取出来胡乱地摇着，丝毫没有当年洛娘的淡定。
虽然我很讨厌镇妖的东西，但是还是被小妖的动作惹笑了。等我乐呵呵地挑眉告诉她这样做没用时，分明看到了她眼中一种叫做悲哀无措的东西，很像当年洛娘第一次将我关进洞中的样子。
心神一动，我的胸中涌起一丝热流，很想要把她带回青丘。这样一个像极了洛娘又有趣的女子实在让我很好奇。
不料她竟然毫不了领情，不过眼中对人间的留恋又使我心软起来。虽然在人间渡过了二百多年，但是的确没有搞清楚洛娘究竟欢喜人间的什么。
小妖豪迈地拍拍胸口，说是让我体味人间乐事。我也乐得体验一下，便化身到她胸前的青玉蝉。看到她一脸郁闷的表情我还真想发笑，不禁想到，这个小妖怎得比洛娘还让人难以捉摸，兴趣盎然呢？
小妖吩咐了厨房做了很多菜肴，我以前在青丘的时候听洛娘讲过人间菜肴的美味，不过并不以为意，食物就是事物，再好吃也只是装满那个肚子，何况修仙是不吃饭的。于是，听她对那个皇族的人饶有兴致地聊了半天，絮絮叨叨地让我昏昏欲睡。
不一会儿那皇族的人被小妖灌了几杯酒昏在桌上。小妖极其兴奋地将她搀回那人床上，不料被那人强压在胸前动弹不得。我皱了皱眉头，总觉得这个姿势不雅，而且小妖的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那副样子让我心头躁动得很，有些不舒服。
那个叫萧昇的家伙也红着脸喃喃讲着什么，两张嘴忽然就贴在一起。我突然间心底咯噔一声，好像失去了很多东西，看着小妖迷离的眼神，眉间有些疼，似乎有红光淡淡酿起。
好一会儿小妖才回到房中，羞赧的脸蛋如开到酴醾的花，迷醉的嘴角勾起。我有些不舒服，静静坐到桌旁。小妖没有再理会我，沉沉睡过去。看着她微张的红唇，我的喉结不自主地动了一动。
心烦意乱的感觉很难受，自从被锁进洞内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慌张的感觉了。我倒上一杯酒，咕咚喝进去，辛辣苦涩，丝毫没有美好的感觉。怔了怔儿神，发现酒水在肠胃烧灼的感觉比心中的那份压抑要好受些，我又灌上两口，看着小妖沉睡的表情发起呆来。
第二天，我横抱着小妖飞出人类把手重重的旅店。她身量很轻，兴奋地眨着眼睛，我突然觉得其实小妖其实还蛮可爱的，至少比她说的那些人间乐事有趣得多。
她又兴奋地拉我到了一家都是女人的旅店，她满是心疼地掏出锭金子给一个胖胖的女人，然后很多女人围坐在我身旁，向我灌酒。
我学着小妖的样子一杯杯喝着，但是看到女人亲她脸蛋时还是有些不爽，但是身为狐族魔主，我也不能让小妖看轻了，于是勾着那些带着令人发呕气味的人类媚笑。
好歹我也是狐族少见的美男子，这一笑的倾城程度我还是了解一些的。
不一会儿小妖便找了个借口退出去，我再没心思应付那些人类，定了身便去找小妖。
看着小妖睡得正酣，我喉头又发起紧来。坐在床头，眉间的红痣猛然间闪动起来，发着耀目的红光，再也耐不住对唇边红艳的渴望，我俯身吻过去，口中存着清凉与柔软，胸口却如冒起火来一般炙热的吓人。
修行了七百年的我从没有这种兴奋的感觉，我迷醉地吻着，身体融化在小妖带着酒味的清香之中。第一次我完全失却了控制，只想沉溺于其中，再不起来……
小妖似乎惊到了，开始摸我的身子，软软的小手滑过我微颤的喉结、滚烫的胸口，继续向下摸索。我忍住低哑的嗓音，笑问：“本座的身材可好？”
这次她是真醒了，我突然有些遗憾。于是展颜一笑，告诉她我要带她回青丘。
她仍是不愿意，我眉间的红光再一次发作，心尖蓦地疼痛难忍。我咬牙抑制住心底的欲望，看着绿光大作的青玉蝉，警告她我很快会再回来。
是的，小妖是我的。
当我眉间的红痣第一次闪耀出光芒时，我便知道。
等我将青丘的事处理好，我便会带回我的小妖，与她再不分开！
洛娘说：“你还没长大，怎知一个情字是何其厉害！”
我想这一次，我是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