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三十八章 飞云欲渡（1 / 1）
我心吧嗒一声沉下来，拉着一头黑线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身子完全不能动，舌头也好像僵住了一般，丝毫不能发声。远处，“盈月”瞟我一眼，眼眸里尽是调笑之色。我恨得心里直发痒，不晓得彭玉到底要搞什么鬼。
宇文杉辰好笑地看向“盈月”：“姑娘莫要开玩笑，还是请你家小姐出来吧！”
“哼，别以为你会些武功就天下无敌了，今天不过我这关，休想见我家小姐！”“盈月”咬着牙道，冰冷的眼神死死盯住那两个人，似是要生吞活剥了才高兴。
其他帐内也惊得停住了，全都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宣枫节虽然可以不分上下长幼之序，但是也没听说哪家小姐的终身是由丫头做主的，而且还是当着未来皇储和武林盟主面前。以前只听说过江湖上的女子有过比武招亲的，在宣枫节上却是第一次。
几个脑筋转的稍快的忙望向太后的青纱帐，不料太后只轻笑两声，朗声道：“今年的宣枫节倒是有趣得很，你们年轻人就随心好了！”
萧昇捏捏眉角，见我帐内没有声响，眼眸一闪，沉声道：“姑娘既要比试比试，那我们二人奉陪便是了。”
说着给宇文杉辰递个眼色，宇文杉辰有些醒过神来，正神道：“便请姑娘赐教！”
“好！”“盈月”哼笑两声，转眸间寒意逼人，飞身到杨柳枝上抽出一根枝条来，“兵器你们自选，我便用这柳条好了。”
几个帐内的女子哄笑，“盈月”一挑眉，精光一盛，手腕一抖将枝条上的三片柳叶射过去，仿若惊雷破空一般轰隆一声，牢牢钉在嬉笑人群前的柱子上，片片入木三分，比暗标来得还要精准狠烈。
嘲弄的声音戛然而止，“盈月”笑目灵动，精光射来：“开始么？”
萧昇表情略有些凝重，抽出随身配剑；宇文杉辰也不敢怠慢，将家传宝剑取来。
“盈月”眼中的笑意消散，手腕一转，柔软的柳条猛地笔直如剑，月光下闪着夺目的光芒向萧昇刺来。萧昇见袭无处可躲，忙用剑格挡闪过一击，却因那力度太大，微微发颤的手背上青筋节节暴起，连向后退上几步来。
宇文杉辰眉头紧锁，见状眼中的血丝也爆闪出来，低吼一声冲杀过来，“盈月”手中的柳枝却分外灵活，轻薄如毒蛇长信一般扭动，猛地刺来。宇文杉辰一个翻身将将避过，画个十字剑花刺来一道蓝光，正是降魔剑第一式。
“盈月”嘴角一勾，柳枝轻颤间射出一道紫光，刺目的令人睁不开眼，宇文杉辰失神间肩头受到一刺，喉头一甜涌出血来。
我心神一动，舌头微微发麻，只得开始默念杉辰传授的降魔心法，手指尖上慢慢有了些感觉。
“盈月”挑起眉头，傲然笑道：“你们不是什么风云公子么？就这点出息，连我这么个小丫头都斗不过，哼！”
萧昇和宇文杉辰相视一眼，两人一齐刺过来，两泓银光划过，正是降魔剑第五式，虚虚实实之间剑花飞溅，“盈月”足尖点地，叱地一声反射出柳枝，断作三节掉在地上。
趁此之时，两把剑变招横扫，直直切向“盈月”咽喉，身姿在月光下翩若惊鸿。
“盈月”扶住胸口，嘴角却是一勾，眉间突然紫光大作，一股气流将两人逼出三丈之外，萧昇危急之下，仰身翻起护住宇文杉辰，胸中受到猛击，哇得吐出一口黑血来。身子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失空落落地倒在地上，萧昇使出最后一丝气力深深向我帐前望了一眼，眉头轻蹙了一下，便再不动身。
“萧昇！”我心头涌起一阵热流，情急之下咬破舌尖，身子酥麻一阵终于恢复了知觉。
彭玉见我晃晃悠悠冲将出来，眉头一拧，紫光中恢复了真身。
皎月已升至夜空当中，只见他一身黑衣，华丽的不可方物，两道清如雨后山岱的秀眉直插云鬓，双目流露出来无限的邪魅，眉间一点朱砂闪着精致迷醉的光芒，斜靠在花数之下的身躯高大而擎长，顺滑如绸的雪白长发顺着斜披的黑袍如瀑布般倾泻脚裸。他紧紧抿着红润如血的薄唇盯着我，在别人眼中，也许他是妖邪空明，气定神闲的，只有我这个角度才能看到那紫葡萄般晶莹澄澈的眸子里透着少许的薄怒。
四处传来倒吸气的声音，彭玉那透着月华的灵气的神态似仙似魔，瑰丽妖艳得不视人间，而且丝毫不影响其睥睨万物的气势，饶是曾经见过面的萧昇和宇文杉辰眼眸里也有些心惊。时空仿若停止了一般，彭玉缓步向我走过来，邪咧着嘴角，一副惫懒的样子，好像身边不曾发生过任何事，我们之间不曾有过任何人一般。
调皮地眨眨眼，彭玉竟有些讨好的口气：“小妖，他们都好笨，打不过我呢！你还是和我回青丘去吧！”
我无力地摇摇头：“彭玉，我不想修仙。”
“小妖还是舍不得那两个人，是么？那我杀了他们！”彭玉眼中一阵凌厉之色，我慌忙间握住他的手。
微微一怔，本以为妖孽不食人间烟火，应是清冷冰凉的，没想到手掌间却不断传来阵阵暖意，让人紧绷的心神渐渐安定下来。
我定定神，口气放缓：“彭玉，我不会去青丘的。你知道，我自小在这里长大，又怎么舍得离开？我只想回去钟鼎山，再做我的小道姑便好了。”
“不行，小妖是我的，你不能离开我！”彭玉竟有些急躁起来，低垂的长睫一颤，孩子般汪汪的眼眸巴巴地盯着我，拳头握得紧紧的。
“好了，先不说这些，我先去看看他们的伤势。”我安抚两句，慌忙地扶起萧昇，只见他对我淡然一笑，挤出个“对不起”的口型便合紧了眼眸，再不见丝毫声息。
“萧昇，你快醒醒，你怎么了？”我手上蓦地一空，摸索到一滩墨红的血迹留在指尖不由地慌乱起来，又问向宇文杉辰，“杉辰，你怎么样？萧昇怎地醒不过来？”
“我没有什么事。那妖孽并没有下狠手对我们……萧昇他替我挨了一掌，不知道……”宇文杉辰勉强挤出个笑容，清亮的眸子落在昏死过去的萧昇身上，表情透露出心底的失落，“刚刚若是我挡住那一掌就好了……”
我突然感到一阵胸闷，手上的力道加了几分，五脏六腑好像被团在一起烧灼着，痛得灼心烫肺。
转眼看彭玉，他不懈地将大手摊开，一脸无辜的表情：“不是我，他中了剧毒。”
我晃了晃神，失焦的眼睛很久才恢复过来，看向那不知何时静立一旁的慕容若。
“你不用看我，是我做的，刚才那一杯桂花酒是我亲自递给萧大哥喝的呢！呵呵，我慕容若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
慕容若柔弱的面目突然间狰狞起来，走近我道：“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么？萧大哥从来不肯看我一眼，本来萧景跟我达成同盟，要我假扮救过萧大哥性命的女子，近水楼台，我和萧大哥总会是一对的。可是你这个妖女，每日缠着萧大哥，他的眼中只有你，半分温柔的眼眸都不肯给我，即使醉酒时都念着你的名字！”
慕容若抓紧衣襟，鲜红的嘴唇在惨白面容的衬托下越发妖艳：“萧景被皇上抓起来时，我就知道萧大哥知道我不是儿时救他之人了，我的一切就这样被你生生夺走了！既不能同生，我便想着与他同死。本来，他那么谨慎，定是分辨得出酒中之毒的，可是他心心念念的都是你，哪里还会关心喝入口中的是什么，呵呵，妖女，就是你害死他的，是你！现在我心满意足了，有萧大哥陪我，我便死而无憾了……”
她惨淡一笑，温柔的眸光紧紧盯着冰冷地上的萧昇，仰头喝下手中的鸩酒，轻薄的身子如断翅的蝴蝶般摔落地上，口中念着：“我来了，萧大哥，若若来了……”
我又怒又急，拼命摇慕容若：“解药呢？你快给我解药！”
“没有解药，哈哈，此毒世间无人可解……”慕容若终于昏沉沉倒在地上，不多时便香消玉殒了。
周围的情景已经乱作一团，我扒着裙角，紧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出声。彭玉皱皱眉，大袖一挥，周围的人全部定住身没了声响，寂寥地令人害怕。
“你刚刚说什么对不起，你不许对不起我，你快醒来，快醒来呀！”
紧紧搂住萧昇还有些暖意的身子，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痕，胸前的紫裳早已打湿。心中的疼痛不再，只剩下空洞和惊惧，视线模糊的再无法看清这世界。
“小妖，别哭了。我……我可以救他。”彭玉蹙眉看我，高大的身躯凑过来，满眼俱是心疼。
“那你快救他，快救他呀，彭玉，我求求你！”我死命地拉着彭玉的衣角，仿佛那就是救命仙丹。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答应，我什么都答应，你快救他！”我不住地点头，模糊的视线早已分不清人和物，颤抖的手抚摸着萧昇的脸庞，已经随着晚风渐渐开始冰冷。
“好，我救完他，你便跟我回青丘。”彭玉咬牙道，紧握的拳头咯吱吱作响。
我拼命点头，避开一段距离。彭玉沉吟一声，将萧昇的身子摆正，口中默念起来，一时间紫光大作，周围风声鹤唳，树影斑驳，清冷的月光也淡淡消失在云雾之中。
彭玉默念的声响越来越大，眉间的红痣闪出夺目的光芒来，叱地一声向萧昇眉间点去，身后交缠的九根尾巴竖立起来，莹白的长发无风而起，好似银蛇飞舞，很久才停下来。
收了灵力，彭玉大手向地上支住才没有倒下，红润的脸庞惨白起来，淡笑的眸子望向我：“为救这个家伙花了我百年灵力，想想真是不甘心。”
我爬过去，轻轻握住萧昇的手，暖意渐渐腾起，方才放下心来，默默道：“你放心，我会和你去青丘的。”
冷哼一声，彭玉扶着胸口立起，带着些许怒气道：“我救他那么辛苦，你却看也不看我一眼，完全不关心我的死活！”
我叹口气，颤着手将白玉簪子拔下，缓缓放在他掌中，俯在萧昇耳边轻声道：“洛洛走了，别再想我。那袭绣好的白袍……你若喜欢就穿上，算是对你那些风筝的报偿吧！”
又看向宇文杉辰，鼻尖一酸：“杉辰，忘了我，你会有自己的幸福……”
抑住心中的痛楚立起身来，披散的头发迎风而动，我望向一脸不满的彭玉，淡笑道：“辛苦你了，咱们……走吧！”
彭玉抿了抿嘴唇，眼中掠过些许不甘，大袍一挥，脚上升腾起来朵朵云霞，看着人影越来越小，脸上又流出不争气的东西来。
“洛洛不要，洛洛，回来！洛洛，回来啊！”
猛地转过身去，抑住颤动的睫毛，控制自己不再向地上看，紧紧捂住耳朵，避开那撕心裂肺的凄凉呼喊，我心里默默地说，这才是最好的结果，最好的结果……
正当空的月亮冲破层层云雾，发出柔柔的光芒，我咧开嘴轻轻唱着：
亮亮明月光，玉兔来做捣药王，嫦娥挥袖长。
皎皎明月光，桂树开的花儿芳，吴刚挥斧忙。
白白明月光，乌鸦喳喳睡得香，石路青板霜。
夜深了，小乌鸦你可睡的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