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第三十七章 慢转琴音（1 / 1）
“你……”我醒过神来，恼怒地瞪他一眼，这妖孽看起来傻傻呆呆的，竟然还学会套人话，实在讨嫌的很。恨得跺脚，我转过头去再不答话。
妖孽也不以为意，合上眼睑弯弯眉毛，恣意地嚼起葡萄来。
“江州刺史洪垣向慕容若姑娘奉上枫叶一枚，并赠‘秋水’一曲。”一个公公响亮地道。
我微微一愣，宣枫节的规矩是以枫叶传达情谊，若有属意的人出现，则奉上枫叶，继而通过技艺来追求一番，若是对方也有意，则回赠枫叶一枚。之后便是双方父母查帖看生辰八字，结下姻缘来。这也算是梁清国最开放自由的节日之一，子女不必顾忌父母，以自己的喜好挑妻选婿，因而是梁清富贵官家最看重的节日之一。
听说当年先皇就是一曲《梅花三弄》受到了顾将军爱女，当今的孝文太后的青睐，成就了一世佳话的呢！
莞尔一笑，倒是忘了这慕容若长得也是极美，美目盼兮，娇楚惹怜，想来追求者也是不乏呀！若是萧昇不来，说不定一会儿便被别人抢走了呢！
那洪垣将古琴一横，花树之间传来一阵空灵飘渺的琴声。此时已至黄昏，华灯初上，袅袅的烟雾弥漫在宫廷周围，更多了几分渺远的氛围，那琴声悠悠好似勾起了心底的尘沙，我闭目细细听着，思绪也慢慢向外飘散。
一曲奏罢，慕容若所在的帏帐轻盈地飘动，透明薄纱荡漾，里面传来清丽的声音，如黄莺轻吟般好听：“十指生秋水，数声弹夕阳。不知君此曲，曾断几人肠？心造虚无外，弦鸣指甲间。夜来宫调罢，明月满空山。声出五音表，弹超十指外。鸟啼花落处，曲罢对春风。公子好曲，可惜若若蒲柳之姿，配不得这轻妙的古曲，还望公子海涵。”
洪垣本已面露尴尬之色，想来对自己的琴艺和才学也算是有些骄傲，不料被这慕容若三两句娓娓一道，更是钦佩得紧，忙抱拳道：“慕容姑娘好才华，是洪某才学不及，甚是惭愧，甚是惭愧！”
我背脊冒出一阵寒意，叼着的甜橘瓣啪嗒掉在地上，惹得彭玉一阵嬉笑。
“小妖是看自己才华不及那女子，心里犯了酸吧！不过看那女子黛眉上调，是个好争的角色，看上的定是个不凡的主，想来也是对着那萧昇来的吧！”
我睨一眼彭玉：“你倒是火眼金睛，隔这么远都看得那么仔细，连眉毛的方向也看得一清二楚呐。看上那女子了？不过，你若是出手，我相信她也会犹豫一下的，说不定就跟你了！”
彭玉呵呵笑着，白嫩修长的手指在脸颊轻轻拨开几缕发丝，狭长的紫眸波光潋滟，凑过来对我轻声道：“本座怎会看上那种庸脂俗粉，有暴力又骄纵，还是欢喜小妖这种……”
正要听下去，一个尖嗓子的公公高声叫道：“昇殿下到，宇文公子到！”
心间一跳，猛地又松下来，我软软趴在彭玉身子上，睫毛簌簌地眨动。
“怎么，小妖的心上人安然无恙回来啦，真是可惜，可惜呀！”
我瞪他一眼，有气无力地从他身上起来：“闭嘴，否则赐你自裁！”
彭玉用极其无辜的眼神盯着我，紫葡萄般荡漾着汪汪水色，一只大手支着那羡煞众人的华丽脸庞，嘟囔道：“小妖恁地吓人，最爱威胁本座……”
我头上拉起黑线，拽拽彭玉的袖子：“好了，是我错了，你快坐下来吧！”
话音未落，旁边便传来太后沉稳的声音：“昇儿，杉辰你们来了。”
谪仙般飘渺的白影砰然着地，衣带飘然，冠上仍是素白的玉簪，让我心头一跳，不由得摸上头顶那一抹亮白。
“孙儿不孝，景皇兄他不能来了……”
园内一阵骚乱，几个帐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讨论声，倒吸气的声音慢慢压下去，凝在空气中的都是死寂……
宇文杉辰蓝袍飒飒，长身玉立，有些孤冷地立在旁边，漆黑长发还带着一丝凌乱，飘在空中有些难言的痛楚。
“景儿他……皇上如何处置的？”太后的声音里多是叹惋，并没有流露太多的惊讶。
“皇兄贪墨治水银两无数，欺压良善，刚刚在大殿还意图逼君，现已压在思慎阁中等待发落。”萧昇口气淡淡，跪着的身子如雕像般僵硬，嘴角似在上翘，似有带着无限的悲哀，好像陈年许久的哀怨终于尘埃落定，归于茫尘。
“也罢，这样处理也算适宜了。好了，勿要破坏了气氛，你们继续吧！”
“孙儿遵命。”萧昇起身，眼角向我这边的帐子扫过一眼，定了一下便往对面走去。
宇文杉辰本来也要回帐，突然警觉地瞄了一眼彭玉所在的位子，几不可见地一皱眉，拂袖而去。
我咚咚跳的心这才稳下来，感到彭玉的气场似乎突然间也变大起来，表情有些凝重，沉静的不如刚才。周围的清帐飘飘，半透明的帷帐将飘逸的身影衬托得更加不食人间烟火，清澈明媚，人们都将目光和心思聚在平日里不可多见的昇殿下和武林中声望极高的宇文杉辰，将刚刚的讶异都压下来化为惊艳和赞叹。
喧闹一阵后归于平静，本来一直冷清清的宣枫节也似乎开始注入了活力，几个姑娘的帐子里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将枫叶递到最心爱的人儿那里去。
“慕容若姑娘为萧昇殿下赠上枫叶一枚，并献舞一曲。”
杯中的酒一摇，险些撒将出来，我咕嘟一声咽下，呛出两滴泪来。
彭玉斜视我一眼，妖媚的眼眸露出几分不满，轻哼一声转过身不再理我。我心中暗叹一声，揉揉指尖凝固的小伤口，愣愣地发呆。
慕容若勾着嘴角款款走出帐来，方一抬头便引来人们的轻呼，只见她身着淡粉色的抹胸，腰束一条白色罗裙，金丝银线缠就的牡丹花纹雍容典雅，婷婷玉立，柔若无骨，更是容色绝丽，那腰段纤细不盈一握，玉臂轻扬美的不可方物。摆好身姿，轻风一吹，纱衣扬起，飘若惊鸿。
我虽不通舞艺，但只看她携花起舞，飘若仙灵，随着曼妙的歌声轻灵地扭动腰肢，分外地惹人眼球。随着舞姿越来越欢悦，芳容泛起红晕，动人的姿态随着悠扬缥缈的琴声时急时缓，淡雅清幽，意境高远，伴着柳梢枝头静澈的月光摇曳，袅娜多姿，似花似幻又似梦。
一曲歌罢，众人静默了许久，还是彭玉勾着嘴角拍上两下手掌，这才回过神来呱呱地响起一片掌声来。
慕容若微抬起头，抿着的嘴角翘起个弧度，清眸流盼只为我对面那连帐面都不曾动过的一人。
“萧昇感谢慕容姑娘之曲，果然轻妙多姿，令人艳羡。”许久，帐内的人才淡淡念出这两句，众人叹惋又是一段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戏码上演。
慕容若倒是镇定，深深道个万福：“小女自知蒲柳身姿配不得殿下，只希望殿下能品一品若若亲酿的桂花酒，也便不枉这多年的爱慕之心了。”
我微愣一下，没想到她倒是这么容易便释然了，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彭玉笑眸一闪，看着向萧昇帐内盈盈走去的慕容若，摸摸高翘的鼻子：“这女子倒是有些心思！”
我正不解奇异，一个公公又高声道：“宇文杉辰向程秋洛姑娘献上枫叶一枚，并赠《流水》一曲。”
我心里一惊，本以为今天只用应付萧昇一人即可，要知道太后在上次烤肉节上的那段话令在座的男子根本不敢向我这里存半分心思，没想到杉辰仍是执着……
正纠结着，萧昇的帐内也袅袅传来熟悉的声音：“萧昇也准备了一曲《流水》，不若我们一起献上吧！”
众人哗然，刚刚还未慕容若叹惋的不已的人立刻又将目光移过来，等着看新一轮好戏。
萧昇取出一支长箫，一口饮下慕容若的酒杯，脸上蒙起一层红润，与那飘逸的素白长衫相称更显身姿潇逸洒脱。宇文杉辰将飘带往后一拉，海水般汪洋美妙的眼眸泛起柔柔的涟漪，轻轻向我这边扫过，宽广的背脊挺直，纤长的手指搭在如水般荡漾的琴弦上，也是芝兰玉树的华丽模样。
一时间，琴箫和鸣，瑟瑟有声，我合起眼来，心里如揣了只小兔一样挑个不停，这琴萧声如此如诉，如琢如磨，初时如山泉般清澈叮咛，转瞬又像瀑布般激越飞扬，回肠婉转间，我的心也跟着游过山间树林，种种情绪蕴于琴声之中，难以掩映的痛楚袭上心来。
曲长终有尽，随着最后的轻响，四周都静谧下来，我绞起手指，紧紧地咬住下唇，神志昏昏。想起童年时萧昇的病重笑闹、日出时杉辰淡然的笑容、香樟树下萧昇为我挽发插簪、桃花林里杉辰坚定的表意……最后满眼都是痛，烧灼了一般地睁开眼，我站起身来。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既然终有所终，不若现在狠心抛下……
“小妖，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彭玉紫眸看向我，最爱挑起的眉毛竟然早拧作一团。
我低头不语，指尖深深嵌入掌中，任血红色落下。
“哼，我倒要看看那个萧昇到底有什么厉害，让咱家小妖念念不忘，到现在还不肯放手！”彭玉似乎突然恼了，莫名其妙地对我深望一眼，“小妖，你不许选他们，本座绝对不允许！”
还没听懂彭玉话中的含义，便看到彭玉化身盈月，叉着腰停在半路。
“喂，你们两个站住！”“盈月”一跺脚，立在萧昇和宇文杉辰前面。
两个人相视一眼放下乐器，面面相觑地看着“盈月”：“请问这位姑娘有何事？”
妙手一抬，“盈月”举起枫叶一枚，笑道：“这是我家小姐的枫叶，她说了，要想获得这枚枫叶，就必须打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