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二十一章 花明柳暗(1 / 1)
晴天里,鸟儿开始在枝头欢叫。
堤岸杨柳依依,清风拂面,我深吸一口气,嘴角上扬。
燕丘自然好风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周围河水恣意,却再不起波澜,民众渐渐恢复了生活,施粥棚前队伍也渐渐短了,想来休养生息已经慢慢开始。梁河河面虽不平静,上面也只是飘曳着几缕柳絮和飞花,再没有令人作呕的东西浮起。
堤边还有些工匠在搬运,但是脸上俱是幸福和满足的笑容,偶尔抹过一把汗,也是豪爽。欢快地叫着号子的船夫也有了劲头,将那纤绳一拨,为着家中的小生计拼搏着。短短一个月时间,整座燕丘竟是脱胎换骨了一般,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漫步在堤坝上,我懒懒地伸伸腰,看着萧昇淡笑的眸子,心里也快活许多:“萧昇,你真厉害!”
“嗯?”萧昇似是迷惑,垂下眼眸看我。
“你说过的,燕丘真的是太平安定了呢!”我眨眨眼,笑眸看他,舒展开自己的眉头。
他顿了一下,白玉般光洁的脸上掠过一丝满足:“这都是大家尽力的结果,宇文杉辰也做了很多。”
我笑笑,看到堤坝尽头有处屋棚,竟然还插着酒旗。喜上眉梢,我拉拉萧昇的袖子:“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走了一路,很累呢!”
萧昇摇摇头,竟宠溺一笑,习惯性地揉揉我的发,宽厚的手掌握住我的手。我手心一热,不禁抬头看他,正对上他墨玉般幽深的黑眸,流动的异光一闪而过。
心里一动,我低下头去想要把手收回来,他手上稍稍用力令我挣不开,脸上仍是平常神色,拉着我向酒馆走。
“小二,好酒好菜尽管上来!”我摸摸肚皮,这一阵小妹总是限制我吃东西,嘴里淡的很,今日要好好补偿一下。
“呵呵,这位小姐,小店刚刚开张,只有些粗淡茶水……”小二见我们衣着不凡,挠挠后脑勺,毕竟刚刚闹完水灾,一时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做生意。
“只上些清淡的小菜便好,酒水换成清茶。”萧昇拦住小二,淡淡道。
小二连连点头,呼口气下去忙活。
我怒视他,看着小二远去的身影,胃如猫挠了一般难受。
“你大病初愈,不能吃那些酒肉之物。何况,燕丘正闹饥荒,哪有许多鱼肉可吃。等以后身子好了,我再带你出来解解馋。”萧昇瞥眼见我不高兴,难得放下身段来宽慰我。
我无奈地点点头,摸摸长满馋虫的小肚腩,再等一阵吧,唉,好怀念烤兔肉呢!
小二恭敬地端上来一杯茶,一碟花生米。
“最近总没看见萧炅呢,他回京城了么?”我呷一口茶,抬头问道。
萧昇突然笑起来,好像听了很好笑的笑话,一双精亮深眸看着我,让我浑身发毛。
“有什么问题么?”我上下看了个遍,似乎没问题啊?
“最近不觉得你妹妹安静许多么?”萧昇嘴角微扬,眉毛好看地挑着。
“唔,你这么说,好像是哦……”我眨眼道,这个小妮子自小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学了医也没有收敛多少,可是这几天似乎分外老实。
“萧炅最近一直缠着她,他最近都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我猜,你离有妹夫之日不远了。”
啊?!小妹和萧炅?
茶水如喷泉一般华丽丽地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吐出来,萧昇皱眉避开,小二的脸色一白,见我瞪他,忙干笑着为我添上新煮的茶水。
“不可能!小妹我最了解了,自小就是个话唠,怎么能容忍身边有个比他还能碎碎念的人?”我大惊,惹得身边人一直指指点点地看我。
缩下脖子,我还是不可置信地瞪着萧昇:“他们真在一起了?”
萧昇耸耸肩,云淡风轻地道:“萧炅好像还在头疼吧……”
“我就说嘛,不过如果有这样一个妹夫,我倒是耳根清静了!”我笑着咬颗花生米下肚。
话唠嫁话唠,两个人每天对对碰,一定分外销魂呐!
“萧炅还未对谁这么上过心,想来也是棋逢对手,必有一场恶战。”萧昇继续道。
我瞠目看着面色不改,眼眸却带着诡异精光的萧昇,没想到堂堂的风公子萧昇竟然也如此具有八卦精神!真是不让巾帼呀!
“我看哪日你也对个女子上心,说不定比萧炅还有趣呢!”我嘴里嘎巴嘎巴,将那花生米嚼得分外响亮。
萧昇捏捏眉心,雪白的衣袖抖了抖:“好好吃你的饭吧,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小心嫁不出去。”
正调侃着热闹,突然听到身后有些许吵闹声,抬头一看,竟是远处几个男子拉着个姑娘不放,明显没安好心。
那姑娘一身素衣,惨淡的脸毫无血色,嘤嘤哭着讨饶:“小女子只是想要为爹爹下葬,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一个笑得猥琐的男子勾起她的下巴,狞笑道:“我给了钱,你就是我的了。怎么,还有不卖的道理?”
那姑娘挣扎着哭,瘦弱的身子颤抖着:“你不曾给我半分银子,我的爹爹也还未入土为安,求你放了我吧!”
“求什么也没用,今天老子要定你了!”
估计那男子也是个恶霸,一时竟没有人敢冲过去管。眼看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就要被抢走,我一阵怒火燃起,运气便要飞身过去。
萧昇一把拉住我,眼眸略微深沉了些:“莫管闲事。”
“是呀,姑娘,这几个人是燕丘有名的恶霸,强抢民女的事做得多了,官家也管不了,还是躲远些好。”小二看我略显娇弱的身子,好心提醒。旁边众人果然一语不发,低头喝茶、发呆。
“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这样的人!你看那姑娘……”
还没说完,我指着远处的手指颤抖起来,那被拉扯中姑娘的背影……好熟悉,竟然就和萧昇的画中人一模一样!
脑袋一蒙,我嘴唇抖得厉害,脑袋却如同浆糊一般运转不得。
萧昇随着我的手指望去,身子也是一震,茶杯应声落下……
须臾之间便飞到那姑娘身前,衣袍无风鼓动,黑发瞬起,迅掌拍过,那几个恶人未哼一声便
倒地不起,那姑娘惊吓过度倒在萧昇身上……
几个恶汉倒是眼光不错,看到这人身手极好,也不敢多说什么,低头恶骂一声便掉头逃了。那姑娘倒是受了惊,惨白着脸毫无生气。
萧昇顿了顿,将那姑娘拦腰抱起,清风般点地起身,迅即降到我身旁。
潇洒,利落,一如我所认识的萧昇,只是他垂头看那女子的一霎那,我才意识到这个人有多么陌生。
关怀,惊喜,紧张,惊恐,无助……
无数的表情在他脸上划过,一如根根利刺插于胸前般让人痛彻心扉。我下意识摸上腰部那个还未完全愈合的伤疤,好像有点疼。
再看那女子,虽然受了惊晕过去,但是眉眼如画,长睫微颤,肤若凝脂,红唇欲滴,眼眸未张却也猜得到里面的柔情似水,曼妙柔弱的身姿无力地躺在萧昇的胸膛,微蹙的眉头令人无法不去怜惜……
果然是个天仙般的人物!
我倒退两步,心里一阵发紧。
看到萧昇皱眉看那怀中女子的苍白面容,周遭的呼号声似乎小了很多。身子有些僵,我张了张嘴,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看来这个女子就是他日思夜想的人了吧,倒是倾国倾城的美人。
“她……像是受惊晕过去了,我们……先回去吧!”萧昇眼眸没有看我,仍是低头看着怀里娇弱的身躯,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静了半晌,我笑:“好啊,有妹妹在,不会有事的……”
回到府中,我便去找小妹,气喘吁吁地敲门大叫:“小妹,快……救人!”
“姐,你这是怎么了?伤口恶化了?”
正在和萧炅闹得凶的小妹看我急匆匆来找她,吓得一愣。
我淡淡地摇头:“有个姑娘病了,在萧昇房里,你去看看吧!”
“哦,死小炅子,你别再跟着我了,我要去医病!”
“有什么要紧,我可以给你做下手啊?”萧炅一脸浓浓的笑意。
“我才不要,看你笨手笨脚的,反倒添乱!姐,那我去了啊!”
“我不会添乱的,秋洛你看……”摊开手的萧炅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眨着。
“嗯,萧炅,你也去吧!”我无奈地捏捏眉心,唔,最近学萧昇这个动作倒是越来越娴熟了……
“嘿嘿,我就知道秋洛最懂我的心了。”萧炅得意地看着满脸怒气的小妹。
二人仍是争吵着进门去。
我坐在走廊上,懒懒地拥着栏杆,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看哪日你也对个女子上心,说不定比萧炅还有趣呢!”
笑声还在耳边响着,却已成了事实,果然,一语成谶……
“放心吧,没什么大事,她就是受了惊,一会儿便会好了。”小妹在屋里爽朗的答道。
“如此,便谢谢了。”萧昇的声音带着些许安慰。
“哼,还不是看在我姐面子上。好了,我走了。”
“等我啊,阿星!”
“你敢再叫我阿星试试,我是天南星!”
“阿星才亲切嘛,阿星,我们一起去外面走走吧,闷了好久了呢。”萧炅声音嗲嗲的,还在撒娇。
“我忙着呢,还要去看患了病的灾民,你自己嫌烦去玩去!”小妹声音带着怒气。
“不烦不烦,我陪着你嘛,嘿嘿!”
两个人渐渐走远了,我刚欲转身,恍惚听到里面女子轻呼的声音。
“莫怕,你已经安全了。”小心翼翼的声音,生怕惊了睡床上的伊人。
“多谢恩公出手相救……敢问恩公名姓,小女子定当结草衔环,报答恩公救命之恩!”声音轻柔可人,如娇莺初啭般动人心魄。
“不必。姑娘好好休息吧!”
“恩公……小女想问一句,你可是萧昇,萧大哥么?”
屋里明显静了半晌,我的心却恰好回归原来的位子,嘴角不自然地翘起。
萧昇虽为钦差,却也不曾在燕丘众人面前现身过,看来此人正是旧相识了。
嗯,惊天地泣鬼神的重逢戏码呀,我看爹爹当年过寿时点的戏折子里,大大小小认亲的故事也是不少,却没得一场比过今日这一遭。那些个剧作家都该好好闭门思过,重新修炼一番了。
“真的是你么?我没有做梦吧?我就知道,萧大哥一定会来找我的!”惊喜的声音略微大了些,激动不言而喻。
“你认得我?”萧昇的声音有些抖。
“萧大哥,我是若若啊,慕容若。当年你受重伤晕倒在山间,是我把你带回家救醒的。后来你伤愈后便走了,还说以后一定会来找我……我家乡闹了灾,爹爹也去了,若若,今后就再没亲人了……”
“别哭了,我……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萧大哥……”
听着屋内人的嘤嘤哭泣和柔柔的安慰声,估摸着那姑娘是真的醒转了,我便起身去花园走走。
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只在园子里逛逛来得轻松。
不过,也便见不到这样感人的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