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二章 柔声荷语(1 / 1)
林府的花园很大,还有片荷塘,由于连天大雨,荷塘里几乎没有什么荷叶,破败萧索的样子竟像是秋末。凉风习习,只有一朵白荷细颈弯着,含苞欲放,代表着整片荷塘最美的风景。
我闭上眼睛,哼着小调。
坐在池边,我垂头发呆,看着那一阵阵涟漪泛着的粼粼波光,失了神。
“秋洛?”
湛蓝的衣袍干净贴身,迎风摆动的月白色发带裹着卷起的发梢,宇文杉辰那幽兰般高大清俊的身影立在我眼前,琥珀色的眼眸带着疑惑和担忧。
定定神,我莞尔一笑:“杉辰,是你啊,忙完了?”
“你不是出去玩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宇文杉辰压低声音,尽量轻柔地问。
“嗯,玩累了,想要好好休息一下。”
“你……是不是伤口复发了?”
我摇摇头,身子有些轻微地晃动:“杉辰,我想回家了呢。都两个月没有回去了,很想爹爹……”
杉辰没有答话,只轻轻一揽,我便投入他那温暖的怀抱。他身子很暖,带着清新的香气和水雾蒙蒙的味道,我跳得厉害的心慢慢平静下来,不自觉地,我双臂围上他的腰间,将头扎进那厚实的胸膛,很舒服。
“杉辰,萧昇找到那个救她的女孩子了。她,很漂亮呢!”
杉辰不说话,抱着我的双臂越发紧了些,缓声道:“秋洛,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美……”
我一怔,抬眼看那云淡风清的俊容,深棕的眸子里尽是坚毅,细腻的柔情溢满眼眶,好像初春方化的河流,重新积蓄了力量,喷发,奔涌,呼啸而来。
心里打着小鼓,杉辰笑着拍拍我头顶:“盯我这么久,很好看?”
“嗯……”我仍然看着杉辰那双翦水的棕瞳发愣。
“秋洛……”
声音轻柔地喷在我耳畔,他叹口气,对着我的额头吻了下去。轻柔、谨慎,停顿了半晌才不舍地离去,如斜阳日暮,温暖而持久;又像滚滚浪涛掀翻如海,外表平静,内心惊动。
我脑袋嗡嗡响了半天,手足无措地怔立在那里,久久保持着相拥的动作。
“杉辰……我只是一时发呆,唐突了你千万别在意啊!”醒过神来的我推开他,动作太猛以至于脖间的小玉佩悄然落下,滚到草地里找寻不见。
“秋洛,好像是我唐突了你。”杉辰轻笑。
“啊?是哦……”我怔怔地看着他发愣,心里乱作一团,也没在意自己丢了什么。
“秋洛,你不喜欢么?”杉辰略微皱眉,一双明眸久久凝视着我。
“我……我……”
感到脸上烫得厉害,我别过头,瞥到那荡漾的水面上一张涨红的就要滴出血来的脸,被清风打碎成一片片,随着水纹一波波地向周围散去。
最近头脑总是昏昏的,上次是萧昇,这次又是杉辰,最近大家怎么都怪怪的呢?
“是我唐突了,只是有些时候,如果不早些抓住,怕是总也抓不住了。”宇文杉辰淡淡一笑,深棕的眸子流光异彩,竟是比往日还要亮上三分,却也幽深得望不见底。
“我……伤口有些疼,先回去了。”纠结了半天,我只吐出几个字。
“秋洛,快些收拾一下,萧景来了,他请我们过去。”宇文杉辰看着我一扭一扭地往深院跑,声音带着浓浓的笑意。
萧景?!我心紧了一下,这人真是阴魂不散呐,哦了一声跑回房里。
由于羞得厉害,我跑回房时没有看到池边树下一抹幽幽的白影,惨淡、萧索一如秋叶凋落,就那样停驻久久,无法动身。晶亮的眼眸深若寒潭,瞳孔骤缩失了焦点,纤长的手指缓缓合起,于掌间留下一片殷红。
天色渐黑,我收拾收拾又将男装披上。小妹催得紧,拉着我便往外跑。
“你那么急干吗,只是去见个萧景,又不是皇帝来了。”看她健步如飞的样子,我不由苦笑。
“我不是还没见过嘛,而且姐,我肚子很饿哎!”小妹一脸委屈。
“还不是想见萧炅,当我不知道?”我哂笑,看着小妹红彤彤的脸蛋,明白了究竟。
“姐!”小妹跺跺脚,“你再说我就不理你了。我干嘛想见他,又傻又啰嗦,跟块裹脚布似的烦人!”
“哦,那咱不去了,好吧?”我拉长声音,转身欲回,反正我也不想见那个萧景。
“不好吧,还是去吧,萧景不是特地请咱们过去么?多少要给个面子嘛!”小妹摇着我的手求道。
哼,小妹什么时候这么世故了,以前不是最爱装世外方家么?
我撇撇嘴,继续跟着她走。
府衙门外,热闹非凡,到处都是带着拜帖的官员,顺着街道是排了个满,大箱子小包裹的满地嫣红。萧景的气场果然够大啊,且不说目前是最热门的即位人,这贵妃之子,左相外孙在朝廷上还担着吏部要职,可谓炙手可热的人物,也难怪这些天高皇帝远的人得个机会忙着巴结。
吱唔一声,府衙大门打开,人群拥上去,被冷哼的声音又震出门外,恭敬地如同祭拜祖庙一般。
“诸位大人,景殿下说了,今儿个乏了,不想见客,请大人们都回去吧。殿下还说,下次若再见谁带着礼来,定不轻饶。燕丘受了大灾,最需休养生息,若想孝敬便做个勤勤恳恳的好官出来,给吏部长长脸。”一个着太监装的人大步迈出来,声音高且细,让人不禁寒毛冷竖,傲慢的表情扫视着台下的官员,竟没有一个敢抬头看的,没过多久便灰溜溜都应声走了。
“我看咱们也回吧,没看人家不想见客么?”我心想,带着厚礼都不让进,更何况我们这空手的平民百姓,得了,回去更好。
“姑娘请留步。”那尖声的小公公声音低下来,快步跑过来,细细躬身抱拳,“请问两位可是秋洛姑娘和天南星姑娘?”
“是我们又如何?”小妹瞪他一眼,哼,一个太监这么大气势,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家主子正等着二位呢,为了不扫姑娘们的兴致,特地命我把这些官员赶走的。”这小公公脸倒是变得快,这才一会儿便转脸谄笑示人,卑躬屈膝地变回奴才。
“即使这样,那请公公带路吧!”哥哥说过,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我转转眼珠,扯扯微怒的小妹,低头笑道。
“二位姑娘请。”那小太监又恭敬地笑笑,身子一转,将路让开。
这样一来,不去也得去了。我和小妹相视一眼,越过府衙门前的两头瞪大了眼睛吓煞旁人的大石狮子。
那小公公将我们领到后厅,果然早已是济济一堂。中央坐着萧景和萧昇,两边分别是萧炅、宇文杉辰和那个叫慕容若的女子。
匆匆扫过一眼,我略过萧昇投来的飕飕凉意的目光,直接笑对萧景道:“景殿下,不好意思,妹妹要与我看脉,来的晚些了。”
萧景淡然一笑,蓦地嘴角勾起:“别人都直接叫名字,就疏远我么?”
我心里一颤,忙道:“不是啦,那以后我叫你萧景……”
“好。”萧景大笑,对着怒视萧炅的小妹道:“想来,这位就是名医高徒天南星了吧?久仰久仰!”
“不客气,我看这几个兄弟里就你还算守礼,不像某些人,尽挑些损人利己的事情做。”小妹道。
萧炅一口水没吞下,差点喷出来:“阿星,你说说我便罢了,怎么连萧昇也骂上了?”
“骂他还是轻的,我姐好好地跟他出去玩,一会儿功夫又弄了个伤口复发,再这样下去,小命都没了!”小妹瞪向萧昇,爆炸脾气真是一点就着。
我惊得的脚一缩,刚好撞上桌子,轰响一声,脸色煞白地看向旁人。
闻至此,萧昇身子一动,杉辰面色一白,萧炅杯子一抖,萧景眼眸一闪。
我将嘴角拉至最大的角度,拍腰呲牙道:“没事没事,莫听小妹乱说,已经没事了。”
小妹瞪眼,火红的袍子一抖:“什么叫没事?姐,那里可是肝脏哎,若是上次那把刀刺得再深些,你早就没命了,现在还帮着这个罪魁祸首!”
“我……”张张嘴,我望着天没话可说,难道我能说这次旧伤复发是因为杉辰那额头一吻受了惊,不小心扭到脚才裂开的?
“我替萧昇给秋洛和天南星姑娘陪个不是,二位还是先入座吧!”萧景捏捏额角,尴尬地笑笑。萧昇沉着一张脸,继续低头喝酒。杉辰面色上可疑的红润久久不散。
我拉小妹上前,略一沉吟,还是坐到了杉辰身旁。
“好,那么咱们就开席吧!”萧景拍拍手,饭菜上齐,酒肉尽全。
“萧景初来,便先干为敬了!”说着,众人举杯,我也端起酒盏。
杉辰按住我的手,眉毛皱成一团:“你伤口裂开了,不能沾酒。”
“是我疏忽了,呵呵,来人,给秋洛换上清茶,再上几叠清淡的小菜,还有燕窝粥一并送来。”
我点头致谢,之后几个人轮流敬了酒便停下吃菜,慢慢聊开来。
“昇弟,那厉省直贪墨案审得如何了?”萧景不经意地问道。
“过了堂,厉省直嘴硬得很,什么也没问出来。他底下的人倒是招供与道台卢禄有关,还未及深查。父皇此番是何意?”
“父皇身子刚有些起色,听闻此事更是震怒异常,派我前来就是不想再拖延,尽快了结。水灾本是天命,偏偏堤坝崩溃牵扯上官员贪墨和数十万百姓的安危,实在罪无可恕。整个燕丘,乃至朝廷都等着结案,以慰民心。”萧景叹气道。
“皇兄所言极是,那此案就拜托给皇兄了。”萧昇顿了一下,勾勾嘴角。
“昇弟,这些日子你也太辛苦,治好梁河水患可是大功一件,父皇定会有封赏的。”
“我只是尽力罢了,审问的事还要麻烦皇兄了。”
聊了半晌,酒过三巡,萧昇仍是毫无表情,眼眸却比结了冰霜还冷。
我习惯性地抖抖身子,举着筷子看着一碟碟青菜,不知从何下口。
远远望着只可远观不可下嘴的肉菜,我吞下口水,果然是为伊消得人憔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