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十六章 云淡风轻（1 / 1）
我随萧晨去屋里整了整面容，看着自己红肿的眼睛和拧成一团的毛糙头发，我眨眨眼睛，对着萧晨尴尬地笑：“我刚才是不是太夸张了？”
“夸张？大小姐，你都快轰动了！要不是老板机灵让那些闲杂人等走了，这一番弄到江湖和朝廷上都是一番血雨腥风啊！”萧晨大眼睛瞪着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不堪救药的祸水。
“哪有那么严重？呵呵，不会的，他们人都很好，不会打起来的。”我自我安慰着。
“不会才怪。哎，说起来，你怎么认识的宇文杉辰啊？”萧晨的八卦精神泛起。
“没有什么啊，就是路上遇到了，他替我解过围，喝过次酒而已，还……一起看过日出。”差点将我和宇文杉辰的小秘密说漏了嘴，我呷一口茶，稳稳心神。
“哇，这么浪漫！真没想到一向对女人不感冒的宇文杉辰对你动了情，呵呵，我看我那两个哥哥的事算是泡汤了。可怜了皇奶奶的一片真心！今后你要嫁过去的话，可就是武林盟主夫人，太帅了！”
“什么武林盟主？”
“你不知道？”萧晨一脸见了鬼的样子，“宇文杉辰的母亲是上任武林盟主、御剑山庄庄主宣铭信的女儿，后嫁给驻守衡阳的宇文大将军。可宣铭信就这一个外孙，宝贝得不得了，从小便收到自己身边习武，宇文杉辰也不负众望，十六岁便在武林大会上夺得头魁；而且文采出众，十八岁夺得状元后便退出庙堂投身江湖，成为武林一大美谈！江湖上都说风云水三公子虽则昇哥哥排得第一，说不准也只是因着皇子身份，我看也有几分可能。还有你别看他现在闲云野鹤，只因为他年纪轻需要增长阅历，接任是迟早的事。”
说着，她邪魅地一笑：“你嫁过去，不就是盟主夫人了？”
我心中微动，想不到那样恬淡的一个人还有这些子风光事迹，见萧晨调侃忙解释道：“不是，我们只是朋友，杉辰怎么会喜欢我！”
“还说没有，你看他刚才护你的样子，刚才你只要再激动一下，我看云水公子大战就要在此爆发了！到时候血雨腥风，尸横遍野啊！”萧晨一脸的仰慕和期盼，双手支着下巴，乐呵呵地幻想着二公子争斗的场面。
我支吾着抹抹汗，整整容妆，将头发用簪子随意盘起来，将揉皱的白衫粉裙弄好，对着镜子摆个笑脸道：“现在怎么样，可以见人了吧？”
“可以，我的程大美人，你可真真成祸水了！”萧晨酸酸地说，我涨红的脸咧了咧，讪笑着吐吐舌头。
走进门去，看到三个人表情祥和，我深深呼口气，萧晨拉我一把进屋。
“哥哥，杉辰，呃……世子好。”我站定后点头致意，眼睛偷偷瞄了三人一眼。程绍卿一脸平静，宇文杉辰眼睛闪过一丝欣赏之意对我回报一笑后陷入沉思，萧炅对着我上下仔细打量一番，点头灿烂一笑。
“喏，故事就是这样，我们的秋洛姑娘就成为了皇祖母心中的最佳皇孙媳。不过，皇祖母眼光的确不错啊。”萧炅对着我眨眨眼睛，含笑的眸子，秋月般的脸庞，竟也是潇洒恣意。
“呵呵，世子说笑了。”我止住抽搐的嘴角，心中不由得蔑视，这人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说话倒是老道。
“叫我炅就好了，你肯叫杉辰名字，对我却这样冷冰冰的，唉！”萧炅皱着眉头，捂着心肝，让人忍俊不禁。
“哪有冷冰冰，小炅嘛，我记得的。”我抬眉思索，不就是那个差点把生肉吞进肚子里的宁王世子么，小小年纪装老成！
萧炅咳红了脸，狭长的凤眸被浓浓的睫毛遮住，悲愤地捶胸顿足：“我今年十七了，比你大！不许叫我小炅！”
“叫小炅蛮好的呀，小晨不也比我大嘛。”我抬手指向萧晨，萧晨含笑点头。
“不行，我说不许就不许！”萧炅白皙的面庞气得煞白中透着红润，活像只偷不到香蕉吃的猴子。
“好啦，炅。”宇文杉辰淡笑着拍他肩，棕眸微闪，“秋洛，几日不见，竟发生了这么多事，看你清瘦不少。”
几个人暧昧地眼睛一扫，我微窘地绞着手指：“没有啦，太后寝宫的食物倒是让我养肥了不少呢。”
“是啊，皇奶奶可疼秋洛了，宇文杉辰你别乱说啊！”萧晨睨一眼，看向漠然喝茶的程绍卿，“绍清，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啊？”
众人同情的目光又停在动作微滞的程绍卿身上，他放下茶盏，嘴角勾起：“讲了秋洛这半个月来离家出走的收获。”我一怔，忙低头绞手指。
萧炅拍手笑道：“哈哈，这里着实有趣。秋洛，你当初怎么会把萧昇当成土地公的？我表哥也是一表人才，总比那庙里供着的泥塑好看吧？”
“呃……”我转转眼珠，慢慢啜口茶，低头沉声道：“心中有神，则处处遇神。”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我冷下脸来，瞥一眼捧腹抽搐的萧炅和憋笑的萧晨，摆摆衣袖道：“修行一日不可废，我先回房了。”
“呀，秋洛生气了哦！”萧炅忍着笑道。
“都怪你，把秋洛惹生气了我要你好看！”萧晨嗔道。
“杉辰，你还不快去看看。虽说皇祖母想要这个孙媳，可是你还是有机会的啊！”萧炅揉着笑腾的肚子拍上他的肩，宇文杉辰转身一避，豁然起身：“我也先回房了。”
看着芝兰玉树的宇文杉辰一脸正经地迈步出门，萧晨和萧炅终于忍不住笑作一团，程绍卿眼眸微阖，默默吞下清茶一盏。
“秋洛，在么？”
听到叩门声，我恹恹起身。
“杉辰。”
“累了么？那就好好休息下吧。呃，萧炅就是有口无心，你莫在意。”他清咳一声，见我被子松垮垮地铺在床上，脸上浮出一层几不可见的红润。
“杉辰……”我叫住他，手指绞啊绞，“那件事……还做数么？”
我知道，太后的话虽不是圣旨，但是有时候比圣旨更甚。宇文家虽是名将传人，武林世家，但是与朝廷对抗，也是以卵击石。纵使太后不在意，正常人也会如烫手山芋一般抛掉，生怕与朝廷产生嫌隙的吧，何况父亲还是手握重兵的权臣！可是，一起看日出那日他坚定的眼眸明确地告诉了我什么叫重诺守信……
心弦一动，我垂头笑道：“其实，那个不是约定……你可以……”
清俊挺拔的身躯止于门口，宇文杉辰轻笑：“当然作数。只要你不反悔。”
轻风拂过，房门慢慢合上，我倒在床上，嘴角勾起：“谢谢”。
星夜灿灿，我打开窗，皎洁光芒洒满大地，静静的郊外凉风习习，很是舒爽，云卷云舒好像一团棉花糖。我深吸两口气，闭上眼轻轻哼起歌来：
亮亮明月光，玉兔来做捣药王，嫦娥挥袖长。
皎皎明月光，桂树开的花儿芳，吴刚挥斧忙。
白白明月光，乌鸦喳喳睡得香，石路青板霜。
“乌鸦既睡得香，为何还喳喳叫？”
“它在说梦话呀，何时偷了玉兔药，何时采了桂花糖，让我嘴巴细细尝。”我哂笑，水月观的歌谣，一般人是不曾听过的。
“哦。”尾音特意挑高拉长，我一愣，背脊一阵凉气。
“萧昇？！”我转过头，手颤颤地抬起，指着无声无息进门的人。
萧昇叉手于胸前，嘴角翘起：“你这只乌鸦还蛮聪明的嘛。”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想大声叫出来，他一把将我扯到身边，一只手围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按在我的唇上。
“不要大声叫，你哥哥他们都在睡觉，吵醒了就不好了。”他声音压低，沉闷的声音有一丝沙哑。我闻着熟悉的墨香，嗓子有些干痒，默默点点头。
他却不松开我，眼睛扫了几眼屋内陈设，眉头微皱：“床小了点。”
阿嘞？我心一惊想要推开他，无奈他抓得紧，丝毫动弹不得，我带着颤音抬起头：“你要……做什么？”
“三更半夜的，除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莫非？”他好笑地挑眉，故意将脸靠近，“你还想做些其他的？”
我像拨浪鼓一样地摇头，他终于放开我，嫌恶的眼神看了看床上□□的不成样子的被褥，拎起来扔到桌上。
“环境实在是太差了。”他熟练地退下靴子，双脚一并就要躺倒。
我眼疾手快地拦住，怒道：“这是我的床，你……你要睡去其他地方睡。”
“小二说房满了。”无辜的眼神。
“那你可以和哥哥他们挤在一起啊！”
“我又不是断袖。”他打个哈欠，懒懒地伸个懒腰，眼睛微眯，“整栋房子就你这里开着灯，要不我也不会进来。你要不睡，就去那边喝茶，别打扰我。”翻个身，他高大的身子挤在小床上，只能曲着腿，一副受委屈的样子。
你不是断袖，难道我是？！
我无语，泪眼蒙蒙地看了看房内比盘子大不了多少的桌椅和依然明澈的月亮。嫦娥仙子、吴刚大人，还真羡慕你们，至少不用担心三更半夜有人和你们挤床！以后谁再敢在我面前说月宫寂寞我就要殴他们一顿，真是有房的人不知没房人的苦！
对着月亮打哈欠困到不行，咬咬牙，我推推床上的人，他不吭一声，坚如磐石。我伸伸爪子，对着他耍了几下，无奈趴在桌上准备将就。
噗通一声，我睁开眼睛，揉揉摔成两半的屁股，愤怒的小火苗蹭蹭蹭直冲云霄！本来自己睡觉就不老实惯了，没有床，这一夜岂不是要摔死？！
“萧昇，快起来，这是我的床！你凭什么霸占，我要睡觉，睡觉！”
嚎叫声并没有起什么作用，重如泰山的身躯岿然不动，像是真的睡死了。抬头望望天，我突然意识到周公已乘小舟随萧昇而去，丢下我这个可怜的有房无床的人一个人彻夜不眠。不要哇！！！抓抓头发，我一屁股做到床脚，怒视着床上沉睡的人。
一个青龙摆尾，一个猴子捞月，左勾拳，右勾拳，愚公劈山！我连下十数招狠手，最后一个连环腿踢过，萧昇如团棉花般晕倒在床边，凄凉而惊恐的眼睛巴巴地望着我，连连讨饶：“女侠请睡，小人告退，小人告退！”
挖哈哈哈，我高笑三声，倒头睡去！
很好的梦……
我叹口气，心中恨意难消，决定就这样瞪着眼，哼，瞪死你，看你还睡不睡的着！
睁大了眼睛，我怒视着他平静的睡容，顺带听到他有节奏的沉稳呼吸。月光下，合着眼睛的萧昇脸庞柔和，睫毛浓密得如同羽扇，唇线优美，实在好看的紧，和白天严酷冷漠的形象简直判若两人。呃，这样安静的萧昇还是……蛮可爱哦！
那平稳的呼吸带着熟悉的香气，我盯着那抿着的水嫩唇瓣呆看了许久，竟然慢慢地平复了怒气，想去喝点水。刚一起身便被那团仍在地上的被子绊个正着，啪嗒向后仰去。
哇呜，唔……
我急转身双手撑床，却停不住倒下去的动力，嘴巴正贴上那冷艳的水唇。
咳咳，我慌忙起身，又拌在脚下纠结的被褥上，扭曲的小脸抽抽出两行泪，顾不上绯红滚烫的脸，我捂着脸钻到桌子底下。
妈妈呀，这是什么世道？摸摸嘴唇，还能感受到那唇角的凉意和柔软，我耷拉着脑袋痴痴愣神。
喘了会儿粗气，感觉周围并没有什么动静，小脑袋从桌布下探出来。
还好，萧昇似乎睡得很沉，并没有什么异动，我吐口气，爬出身来。萧昇动了动身子，竟往里面挪了挪地方。
果然，祸兮福之所倚！一个饿虎扑食，我麻利地钻到床上，将那一角稳住。
困意慢慢灌满了我的头，揉揉眼睛，这一夜实在是太过惊心动魄，我吧砸吧咂嘴，闭上眼去会乘船而来的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