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第十五章 客栈相遇（1 / 1）
“各位客官，这是要打尖吧？”小二灵敏地从柜台后探出头来，将我们迎入靠窗的一张桌子。
“嗯，五间上房。还有，二楼我们包下了，不要有人打扰。”程绍卿撂下一张银票，面无表情道。
我、程绍卿、萧晨加上两个车夫，刚好五个人。
“好嘞！客官您先这边请。”小二月牙儿眼睛一眯，熟练地用布巾打打肩膀，高亢响亮的声音穿破大堂，带着我们上了二楼。几个大汉一边阔聊一边向我们这边看了两眼，转过头去又很热闹地吃酒。
程绍卿先找个靠门的位子坐了，我习惯性地坐他对面，两个车夫很有规矩地去后面，萧晨妙目一眨，睫毛一颤，稳稳坐在程绍卿身边。
程绍卿不安的僵了僵脸，自斟一杯茶，缓声道：“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了。”
萧晨新奇地左右张望，水汪汪的眼睛迷茫地看着我，一脸期待。
我咳两声，学着翻过的小说里大侠的样子高声道：“有什么好酒好菜尽管端上来，大爷我有的是钱！”
小二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凄凉的眼睛又转而看向吃茶的程绍卿，只见他肩部一抖，茶杯淡淡放在桌上，对小二微微点头。小二会意，笑道：“各位客官稍等片刻，饭菜马上就来！”
我高昂着头，得意地灌下一杯茶，茶叶是程绍卿从家里带来的极品铁观音，我抿上一口，清润舒爽，不禁呵呵笑起来。
萧晨一脸景仰的表情看向我，大眼睛眨巴眨巴将那羽扇般绒绒的睫毛抖着：“秋洛，你懂的好多啊，很像江湖人士哎！”
我手啪地拍在桌上，豪迈道：“小晨，不是我吹牛，我师父也是名动江湖的净月师太，武功卓绝响当当的人物，身为她座下的闭门弟子，江湖那点事都是小菜一碟罢了。”
“哇，秋洛，原来你这么厉害啊！真想看看你师父是什么样的人物！”萧晨更是崇拜，那羡煞的眼光让我着实洋洋得意一番。
“没有问题。江湖，我师父说了，不过是些从一个旅店到另一个旅店，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吃饱喝足之后打打杀杀罢了。拼的是武功和钱袋。”
“哦，钱袋我是有的，武功便不行了，父皇也说女孩子不用学武，干脆就没有学。”萧晨一脸的失望，闪亮的眼眸暗了两分。
“没关系，有我呢！我的轻功虽说不是出神入化，逃命可是够了的！”我嬉笑着在她耳边道，她也呵呵跟着地笑。只剩下程绍卿一边喝茶，一边做冰山状。
“绍清，你的武功很厉害吧，我记得三月间在御花园赏春时你可是大败上届武状元的呀！”萧晨成功地将重心转移到冰山身上。
“公主殿下，我和武状元比的是围棋。”程绍卿脸部终于有些松动。
“是么？可是去年你在围猎时不是还胜了景哥哥？”萧晨沉吟一阵又道。
“那次是比兵法……”程绍卿脸上有了汗珠陨落的痕迹。
“兵法好，武功自然也是好的，是吧，秋洛？”萧晨满口肯定的语气。
“哈哈，是呀，哥哥武功很好的，从小捉鸟轻功就是一绝。”我打着哈哈。
“对了，三年前清源国进谏时，你是赢了多罗王子的。”萧晨眼眸里倔强的神色让我有点噎住的感觉，萧晨是真的很关心很关心哥哥呀！
程绍卿终于象征性地勾勾嘴角，算作回答。
“饭菜来了，各位客官请慢用。”
我低头一看，眉笑颜开，水晶肘子、乌梅酒焖牛腩、石耳炖鸡、松子鸭颈、海米菠菜粥、桂圆糯米卷和酿蜜浸枇杷，一碟碟一盘盘地端上来，我十指大动，向哥哥谄笑道：“今天就有劳哥哥付账了，嘿嘿，萧晨多吃点，都是好菜呢！”
萧晨笑笑，崇拜的目光仍是直盯着程绍卿，食欲并没有多大的体现出来。我叹惋公主的好命，从小锦衣玉食，哪像我青菜萝卜的面黄肌瘦营养不良！
程绍卿不自然地眼睛眯着，嘴角略弯：“你高兴就好，自家产业，爱吃多吃点。”
喷香的鸡腿啪嗒从我筷子上滑下来，我哀伤的目光对上程绍卿挑起的眉弯：“自家产业……这家店是程记？”刚刚他不是还掏出大把银票包下二楼么？
“我见这地方风水不错，人杰地灵的，生意不错，刚刚命下人收了铺子。”程绍卿眨眨眼，摸摸我的头，“秋洛呀，身为程家人要时刻记得为程家的生意呕心沥血，否则今后连鸡腿到也不到了。”
说着，手指一夹，将那鸡腿放入自己碗内：“我看今天你就忆苦思甜吧，小二，给小姐上碗白米饭，让她去下面吃。”
不要啊！我泪眼婆娑，怒视端米饭上来的小儿，小二抹汗看着程绍卿，面露难色。
“程绍卿，我好歹也是程家的女儿，成家的产业也是有我一份的，你……你别欺人太甚！”为了咕咕作响的肚子，我咽咽口水忿忿道。
程绍卿放下竹筷，又挑起好看的眉梢，幽深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讥讽，“秋洛啊，你还未成年，哥哥有责任让你体会治家的不易。”
“我都快十六了！”
“没有参加过宣枫节就不算成年。快下去，别打扰公主吃饭！”程绍卿摆摆手，对着公主表达歉意地嫣然一笑。萧晨完全被美色所摄，对我憨然笑道：“绍清哥哥说得有理，秋洛啊，你就下去吃吧！我会给你留些糕点的。”
涕泪纵横的我端着小碗，只得灰溜溜地下去，心里又是一番血雨腥风——不就是宣枫节，我程秋洛还怕它不成，反正有宇文杉辰帮我，哼，到时候看你还有什么理由阻挡我享用美食佳肴！
我下楼随便找地坐下，带着怒气大口吞着白花花的米饭，脑子里使劲地暗示，这是水晶肘子，这是桂圆糯米卷，不，这是程绍卿的肘子，程绍卿的脖颈，哼，咬死它，咬死它！萧晨还说什么好姐妹，也不过是重色轻友的家伙，哼，这年头真是什么都靠不住！
我耳边响起阵阵嬉笑声，几个膀阔腰圆的大汉嚼着花生米看我一副好笑的样子，我白他们一眼，没见过人吃饭啊，先保护好你们那些酒肉吧，说不定哪天就碰上了仇家盗匪，看你们不哭爹喊娘！
“嘿嘿，这小姑娘倒是饭量不小。”
一个戏谑的声音传到我耳边，我泰然地放下第四碗米饭，用袖子抹抹嘴道：“小二，再上一碗！”
扑哧！那讨厌的声音又响起来：“还真能吃，我猜她要吃上十碗才肯罢休了。”
“炅，别说了，姑娘家脸皮薄。”沉稳的声音淡然中带着怜惜，我顿一下，抬起头来，湛蓝衣衫刺得我眼睛有些疼。那依然温和如水，淡然如云的目光和浅浅的微笑使客栈布满了阳光。
“杉辰……”我本想咧嘴笑，突然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哽咽两下，我吞下了最后一口饭垂下头。这些日子实在太过惊悚，有时不经然地会想起那日里看日出时的温暖，现如今看到那踏实温暖的人儿，心中的委屈和恐惧一下子齐集心头，涌了出来。
“秋洛，你怎么了？”沉稳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担忧，我的头被拥在怀里，泪珠儿就那么不争气地洒了他一身，蓦地将个神采熠熠，玉树临风的人弄的狼狈。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脸上有些发烫。为什么总在最狼狈的时候遇到他呢？
“到底是谁欺负了你？土地公呢？”宇文杉辰将声音压得温柔了几分，但是抑不住那份急切。
“土地公是……萧昇……不是……土地公。我哥哥……来接我……楼上……我又到楼下……”我哽咽着说不清，迷离的目光渴求着帮助。
“好了，不说了。土地公是谁，我知道的。”他轻轻拍着我的背，揉着我的头发，慢慢劝慰道。
我心里一动，眼泪又簌簌落下，难怪上次要我先回家去，原来他一切都知道。
“衫辰，她是谁啊？我看着怎么也有些眼熟呢？土地公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缠上我堂哥了？”那讨厌的声音满是疑惑。
“她是我一个朋友。炅，你去楼上看看，到底是什么人欺负了她。”宇文杉辰猛地身上寒气袭人，我忍不住动了动身子，他坚实的双臂护着我，牢牢将我圈在怀里。
老板想要上去说话，宇文杉辰一个冷眸递去，老板惊得停住脚步，忙叫小二打发了其他的客人，陪笑着免了酒水钱。客人见情况不对，也都讪讪离场，生怕惹了什么。
“这不是宁王世子和宇文兄么？荒郊野地里碰上倒是不易。”程绍卿淡笑着走下楼来，身后还跟着满脸通红的萧晨。
“怎么是你们？萧晨，你不是在盛菱陪皇祖母么？”萧炅扯了扯银白的袍子一脸迷惑，今日这是撞了什么邪？程绍卿跟平日里最怕见到的萧晨在一起，张扬跋扈的萧晨竟然羞涩的像个大家闺秀，宇文小子更是奇特，平日里不沾一点花边新闻甚至被人怀疑是断袖的人对个饭量超大的女子起了怜爱之心？还有那个能吃的女子，也是眼熟的紧。
“我是来找秋洛玩的。秋洛，你怎么哭了？”萧晨答话间快步走过来，见宇文杉辰紧紧抱着我不肯动，眼里又是一番迷惑。
“宇文兄，舍妹这是？”程绍卿清咳一声，淡笑中夹杂着防备。
“我倒也要问问绍卿兄，究竟何事惹得自家妹子哭得如此伤心？做兄长的于心何忍？”宇文杉辰失了往日的气宇风度，冷冷的眸子对上程绍卿敛了笑意的脸。
“这是哪里话，我哪会不心疼秋洛，刚才不过是玩笑罢了。倒是不知宇文兄怎么遇上舍妹的？”程绍卿看宇文杉辰纹丝不动地护着，脸部有些阴沉，语气也僵硬起来。
“哦，原来你是程秋洛！我说那么眼熟呢，太后钦点的孙媳嘛，呵呵！”萧炅终于恍然大悟，拍拍后脑勺道。
宇文杉辰身子一僵，我感到一股难言的寒意透过身来，怕再起事端，忙擦擦泪水，挤出个自以为灿烂的微笑拉拉他道：“我没事，杉辰，真的，一切都是误会。哥哥是跟我闹着玩的，我是好久没见你，才……失态了。”
宇文杉辰终于勾勾嘴角，对我温柔一笑，深如幽潭的水亮眸子带着无尽的暖意：“原来秋洛也这样挂念我。”
也挂念？我脸刷地红了一片，忙起身笑道：“没有啦，呵呵，你们想吃什么，这家店我哥哥买了，今日我们请客。是吧，哥哥？”
程绍卿也立刻恢复常态，抱拳对着他们二人淡笑道：“那是自然，一切都是误会，诸位请上楼。”
“我就说嘛，这世上真是无巧不成书。”萧炅笑笑，大步上了楼。我和宇文杉辰也随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