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初露锋芒记（1 / 1）
忙忙碌碌地，我开始准备篝火大会的烤肉。其实这样盛大的活动，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唯一相差的就是美味的烤肉。而这，刚好是我拿手的。
庆宸宫是太后在盛菱的居所。虽然也是很大的宫殿，但是庆宸宫和京城的宫殿不同，屋舍陈设比较符合平民风格，除了几座宫殿便是无穷无尽的花园和空地，池水大片大片的相连，正是皇族夏日避暑的好场所。篝火大会也是这里每年都要举办的庆祝活动，据说是先帝与太后为庆祝某场大捷而设的，因为活泼有趣又不拘于礼数，因此皇族人都很喜欢这个活动，也就沿袭了下来。这次太后将这个活动竟然全权委托给我，真是心惊肉跳又无比荣耀啊！
“萍儿，把这些肉都拿过去。”我指了指眼前一盘盘切好的鲜肉，对着满眼兴奋的萍儿道。
“秋洛姐姐，这些肉都要你烤么？”的确很多，足足有十几大盘子，萍儿看着我娇弱的身子一脸担心。
我拍拍她的肩，笑道：“我自有办法，你只管拿过去就好了。”
“嗯！”见萍儿活蹦乱跳地过去，我也呵呵地笑起来。
“你是谁？”一个低低的声音传来，我一惊，转过头去，慌忙之间发梢早已凌乱，这一转，头发便披洒下来，白玉簪子呯的落地。
“哎呀！”我脸色白了白，叫一声，正要弯腰去捡，不料那人快我一步，先将玉簪拿起来。端详了一阵，他笑眼移过来：“这是你的？”
我呆了一秒，点点头，头发遮住面庞，手却一直没有伸过去，心里有点发紧。
虽然只看到侧脸，但是那黑眸，黑发，黑衫，以及冷酷的脸上带了从不曾有过的调笑，都让人一惊，陌生的眸子紧紧盯住了眼前的目标，温柔中有着一丝犀利和不易接近。
“土……土地公？”我舌头有些打结地试探。
墨黑的眸子里蕴着没有温度的笑，他嘴角微弯：“你不知道我是谁么？”
他转过脸来，光线射过终于看到了他整张面容，小麦色健康的皮肤不同于土地公的白皙，调笑的眸子也不带有那份柔意和温暖，只是试探。虽然不同，却也有六七分相像。
这宫里的男人除了皇帝就只有皇子，看他这年龄衣着，我忙不迭地跪下：“殿下恕罪！”
他嘲弄地看着我，仿佛看一头正在被宰割的小兽：“知道我是谁了？”
我不说话，只低着头看地。能说不知道么？万一惹怒了他，岂不是更加没有活路，仅是这张像极了土地公的脸就让我已经不寒而栗了。
许是等久了不见我说话，他叹口气道：“起来吧。”又递给我那只簪子。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来，将头发三两下绾好，插上，又行礼道：“谢谢殿下。”
他抿着嘴不说话，身子微微倾过来，指尖将我漏梳的几根头发捏起，轻柔地塞到耳边，我不敢动，身子微微一抖，他笑道：“怎么怕成这样，你是哪个宫的？以前也没见过你。”我感觉自己的呼吸有点凝固住了，喉咙紧的发不出声。细想想，若是土地公在这里我就不会如此紧张，反而会有些亲切，我叹口气，人和神毕竟是不一样的。多年的庙宇生活让我还是和神亲近些，权贵……都去见鬼吧！
“秋洛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太后在找你呢！啊，给景殿下请安！”萍儿正要跪下行礼，他直起身子不再看我，手臂一挥，“免了。有事就快去办吧。”
我吐口气，行礼后忙拉着萍儿要走。
“秋洛……好名字。”擦过他身边的时候，耳边听到他轻喃着我的名字，萧景微微一笑，大步而去。
走了几步，我放开萍儿终于大声喘气起来，好像一辈子也没有那么多的气要呼吸，抓着领子的手微微发颤，指节有些泛白。
“秋洛姐姐，你怎么了？”萍儿见我惨白着一张脸，有些担忧。
“没事，有点不舒服。刚才那人是……景殿下？”
“是呀，景殿下人很好的，从来没有呵斥过我们，姐姐你不用怕的。不过他确实给人一点压迫感，不像昇殿下，虽然表面清冷，但是让人感觉温暖如春。”
“好了，婆婆不是还找我们呢，我们快过去吧。”我打断萍儿，快步走过去，心里仍是跳得厉害，不由得转头，看到树荫下黑衣的一角，阴冷的感觉再次溢上心头，极为不舒服。我摇摇头，这样的人，还是少见为妙吧！
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已近黄昏，我擦擦脑门的汗水，深深吐了口气，温和的夕阳不再灼热，西面的绯红预示着明日的好天气，轻柔的风泛起，将池水一波波地滑弄，吹皱了池边新出的荷影，我散下发来，任风轻轻吹动，两只脚前后摆着，感受着宫殿里难得的清静。
如果有只小兔子抱着就好了，嫩白嫩白的毛皮，长长柔柔的耳朵，很舒服啊！
感觉到好像有目光，我微睁开眼睛，看见一片白衫的光影，只一下子便不见了。我微微有些怔忡，那背影，好像土地公哦。
可是，如果真是他，为什么不过来找我呢？
我皱眉思索着，耳朵里只有风声和那句淡淡的——我喜欢……
“秋洛姑娘，时辰快到了，您该梳洗准备下了。”嬷嬷躬身，肃穆的表情让我一惊。
到底是宫里，不同于家中，我忙笑道：“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准备的。”
进入房间，眼眸扫过衣橱里华丽的衣衫，感觉有些嘲弄，很合金枝姨娘的眼光嘛。对着镜子，梳了很久的发，拎起自己的包裹，我莞尔一笑。
夜已渐深，篝火徐徐点起，太后稳稳坐于台上，凤眼微张，笑对着底下十来个皇族子弟，众人举杯恭祝太后凤体安康后，开始了人们的狂欢。
我在后台一角踮脚向外望着，那萧景果然坐在第一排，正言笑着向身边的皇家子弟端酒喝着，尽管显得很开朗，眼眸里的笑意却始终淡淡，我撇撇嘴，眼眸向周围扫过，对面阴影里似有个朦胧的影子在沉吟着喝酒，模糊的身躯看不清楚表情。萧晨一身蓝衣，潇洒亮丽，很是清新可爱，见我看她回个大大的笑脸过来。
扫寻了一圈，不知道那个大名鼎鼎的昇殿下有没有来，风云水也只有这位没有见到，究竟是什么样子呢？看着萧景的样子，我不由得想起了某人的脸，会比他还好看么？
狠狠摇摇头，不让自己再想，我端起一盘肉片，示意后面的宫女跟我走。
“今日的篝火大会，我特地准备了个好节目。”太后神秘一笑，大家都哄嚷着要看，只有萧晨一脸的兴奋却不发话。
“啪啪！”太后双掌合拍，我开始向前走，低头将发髻露出，白玉簪子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彩，粉红色男袍包裹住我瘦弱的身子，我不顾太后脸上的异色，嘴角微微勾起，半跪在台前，声音略略压低，显得有些粗重：“太后，小人特为各位皇亲敬献烤肉。”
“咦，这肉不是生的？哪里烤熟了？”一个十七八岁的世子打扮的男孩儿问道，大大的眼眸里尽是不解之色。
我笑，示意宫女将炉架和生肉放在每个桌前，吸口气缓缓道来：“各位皇室宗亲，今天的烤肉有些特别，大家都要自己试着烤。烤肉主要看用心，肯用心，烤出来的也就好吃。下面我来做个示范。”
我架好架子，用筷子夹着肉片放在架上慢慢地烘烤翻滚，等到肉片微微变色在洒下自己特意调制的调料。等肉真正发出鲜香味时，我细细夹出奉给太后。
“就是这样简单，切成片的肉易烤，也更加入味，各位都可以试试。”
太后夹起一片，小口一咬，露出满意的微笑。众皇亲相互看着也慌手慌脚地开始学着烤起来。焦香蔓延了整片花园，人们也开始欢笑起来，叫着有趣。我只跪在太后身边，低头为太后夹肉，烤肉。
太后缓缓起身，走到各个皇子面前边看便道：“先皇曾说过，吃烤肉最大的技巧不是学怎样烤，而是想怎样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方式，不论是行事还是烤肉，只有自己亲手尝试过才知道什么样的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就像我们眼前的这盘烤肉，它任你宰割烧烤，但是，一切要自己操作。秋洛，做得好。”太后毫不掩饰地笑意让我更加温暖了几分。
我想要起身致礼然后下台来，不料一个小宫女碰巧送肉行至此，给我装了个满怀，我“啊”地一声，身子歪向桌角，玉簪被撞下来，双手忙一接，头发倾泻下来，垂至腰间。我一阵懊恼，这一天怎么老是掉簪子啊？头发本来就很长不好梳理，土地公在整我么？
把头发甩到身后，我对着台下讪讪地笑：“各位慢慢吃，慢慢吃。”
众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静下来了，觥筹交错之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倒吸气和杯子落地的声音，我眼光撇向台下，看到萧景赞叹和惊艳的笑意，还有那阴影中一抹道不清的气息。
我眼睛看向表情怪异的太后，心里一惊便跪倒：“婆婆，秋洛笨手笨脚的，没有惊到您吧？”
太后摇头，嘴角勾着一丝笑意，让两边的宫女扶我起来。
又是一声倒吸的声音，我身后一阵恶寒。又做错什么了？
“你，刚刚叫……婆婆？”那个世子又舌头打着结，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点头，不明白这和我的烤肉有什么相关的。
篝火噼噼啪啪，哔哔啵啵地响着，众人目光又立刻聚焦在太后身上，太后微笑，朱唇轻启：“有这样好的孙媳是我梁清的幸事。”
啪嗒！我手上的肉盘掉在台上，气势一下子卸掉，与此同时，我听见无数下巴脱落和筷子掉地的声音。
“太后，婆婆的称呼只有历代皇家孙媳才允许使用。这不合祖制，宣枫节还没有……”旁边的嬷嬷低声提醒。
“反正这孙媳哀家是定下来了，孙辈这么多人，总有一个配得上我们秋洛的吧。何况，程家多人才，程绍清才德兼济，更是国之栋梁，身为重臣家女，就是皇后之位也使得。”
就是皇后之位也使得……
我终于成功地腿软了，恍然间无数瞠目结舌的表情也比不上我心里的那份恐惧，胸口的小兔子砰砰砰地跳着。我终于明白了烤肉梦想之伟大，伟大到令人腿软……
“婆婆，我……不，太后，我……”
“秋洛，你是觉得哀家的孙儿们不好么？放心，哀家皇孙多得是，一定会帮你选个满意的。”太后笑盈盈地看着我，我却浑身发冷，好像误闯了冰川的寒蝉。
“我……我头晕！”
“李嬷嬷，你先带秋洛休息下吧，这一天累坏她了。”
“不用，秋洛自行告退。”我大脑一片空白，抱着肉盘呆呆地走下台，顾不得两旁各种各样审视的目光。台上音乐响起来，我捂住胸口向池边跑，步子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