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伤逝(3)(1 / 1)
小柔微微地笑,她不敢笑得弧度太大,记得有一次她对着一个孩子笑,那个小孩居然“哇”的一声哭了,他的爹娘赶来之时,男孩害怕的表情至今留在他的脑海里,从此就不敢大笑。
但是,她还是微微地笑,笑着迎接这阿仁的回家,菜凉了好多次,也热了很多次。小柔站了起来,看着慢慢向这里走来的男子,心里觉得暖烘烘的。“仁,回来了?”小柔轻轻地招呼,忽然觉得一切的苦,一切的累都不重要了,至少她还有阿仁,只要有阿仁在她身边,黄连也是甜的。人是应该知足的,小柔明白这个道理。
阿仁的脸上布满了阴云,一路上他已经决定了,他曾经是爱小柔的,那个美丽却愿意为自己牺牲的小柔,可是现在面前的女子,他却已经无法将其和原来那个他爱的女子联系。褐色的皮肤,有些佝偻的身子,最可怖的是那条从右眼角一直到嘴边的伤疤,如此狰狞,每一次梦回时分看到躺在身边的她,他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在银色贝壳划过她脸是阿仁是真心要留她在身边的。在对着她发誓时,我也是真心要守着她的。可四年看着那张脸,如此恐怖!阿仁忽然觉得无法抑制的厌恶!
怜爱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淡了,剩下的只是无奈和……厌恶。总觉得如今的小柔已经不是原来的小柔了,却像是一个丑陋的噩梦。若没有钱盈的出现,也许他们可以这样过一生,用遥远的回忆和责任过一生,阿仁会尽力将她看着阿柔。然而钱盈还是出现了,她可以给自己带来他梦寐的财富,这样的机遇是一辈子也许就一次的。
这个男子好像已经完全忘却了四年前,他面前的女子为了他放弃了怎样的繁华,忘却了那“一辈子照顾小柔”的决心。时间总是可以将许多东西抹去,一点不剩。
“小柔,我想和你说些事情,”阿仁走进屋子,深呼了一口气说。
女子敏感地感觉到他语气中的异样,逃避地笑笑说:“先别说,先吃吧,我再去热热,你一天也辛苦。”
“我就明说了吧!”不顾及她的逃避,男子将她的身体紧紧抓住。然后从布衣袖子里拿出一封——休书。
居然是休书!
小柔感觉自己的心痛,猛地拉住阿仁,小柔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这一刻她如那些毫无教养的泼妇般拉扯着阿仁:“你不能这么做,不能这么做!是不是被什么狐狸精勾引了,我哪里错了,你凭什么休我?”
啊仁看着眼前毫无美态的女子,开始惊讶他的小柔居然变成了这样,自己忍耐她这么久了,已经够了,阿仁毫不客气地说:“三年无所出者,可出!”小柔的心一颤,她最害怕啊仁说到孩子了,她也想为阿仁生个孩子啊,男的应该会如阿仁般强壮,女的也因该会如小时候的自己那般讨人喜爱。可是没有,整整四年她没有实现这个愿望。愣愣地说不出话,小柔知道即使告上衙门,自己也不能胜。“三年无所出者,可出。”这是朝廷的规定,她如何能赢?
妇有“七去”:无子,去;不顺父母,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窃盗,去。而她现在却是犯了第一条,无子,她又不想无子,可是,这叫她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呆呆的坐在那里,小柔感觉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
忽然——
“扑通”一声小柔跪在了地上,一步步向着阿仁膝行而去。每跪行一步,就像是自己在自己身上又砍了一刀!曾几何时,她需要向面前的男人如此卑颜屈膝!四年前,当她为他牺牲时,为他毁容之时,又可曾会想到有今日!
面子、尊严又算什么?当你将要失去一切,一切都是那么微不足道!而她只有他了,他就是她的一切……为了将这个她深爱的男子留在身边,作为一个自私的、想要得到幸福的人,她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可以不要了,小柔嘶叫着:“阿仁,别不要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只剩下你了。阿仁,我求你,看在我四年服侍……你的份上,别不要我,不能不要我。”小柔悲伤地啜泣着,眼角却是干涩的,那条伤疤随着脸扭动,说不出的恐怖。
阿仁厌恶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忽然觉得有些厌烦:“小柔,别把自己弄得如此难看。”
小柔却不罢休,面子放下了,她还在乎什么,猛地抱住阿仁的腿摇晃:“我只剩下你了,失去你我如何活下去,别不要我,别不要我。”男子轻轻地却坚定得将眼前的女子推开说:“我已经决定了!”然后转身离开屋子,没有一点留恋地离开了。
看着阿仁的背影,小柔忽然感觉房间里顿时空荡荡的,女子紧紧地用双手环住自己的身体,一动不动,夜这么安静,连风也忘记了悲鸣。过了好一会儿,这个跪着的女子忽然开始哈哈大笑,很用力地笑着。
难看?她也不想自己难看,可是,为了他,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她不能失去他……然而“妻以夫为天”她就应该遂了他的意吗?再一次牺牲自己,让他如愿,然后自己一个人躲在暗处哭泣,凭什么,为什么?“凭什么,我在牺牲这么多之后,牺牲的还是我。”女子喃喃。
就因为她是女子,她不服,她不要!小柔笑了,笑得很奇怪,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一样笑着。
时光悠悠,转瞬间就过了四个月。
钱家很热闹,今天是钱大小姐出阁的日子。到处都是喜洋洋的红色:门上贴满了红色的喜字,红色的灯笼高高地挂满了钱府,还有新娘的一身红色。新郎笑着从他的媒婆手里牵过新娘,缓缓地转身。
新郎转过头,竟是啊仁!
真是人要衣装阿,即使是普通得渔夫,穿上华丽的新装竟然也如此迷人。
钱盈出嫁,有人叹气,有人妒。但是场面上的礼貌大家还都是懂得,喜气的大堂,大家倒是热闹烘烘地祝贺着。
只是,在离大厅的最边上有个桌子上去突兀地坐着一个女子。这是一张褐色的皮肤,被海风吹得异常干燥的脸。一身布衣,甚至有有阵阵鱼臭传来,右脸颊上有一条狰狞的疤的女子,没有人愿意接近她,有几个好奇地人问她是谁,下人们也不甚清楚地摇头:“听说是新郎的远方表妹。”
贺喜的人陆续到来,新郎一脸笑容地牵着新郎的手,正要给钱老爷敬茶,钱老爷乐呵呵地看着自己的女婿,也是越看越顺眼。
“你不能这么对我!”人群中隐隐约约有这样的声音传来,不过很快淹没在热闹的祝福声中。
“我为了你,放弃了傅家,放弃了……”一个无事可干的下人看到那个在角落里面容貌狰狞的女子轻轻地摸了下自己右脸的伤疤,忽然觉得全身一冷,马上决定晚上要点着灯早些睡。
“你却因为这个女人,抛弃了我……”声音很小,小柔用一种几乎只能自己听到的声音说。
然后,小柔笑了,嘴角微微扬起。那个下人先是一愣,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居然也没有那么恐怖了,除去她脸上的伤疤,除去褐色的皮肤,她的五官还是很精致的,她的笑容还是很醉人的。男子摇摇头,自己在想些什么呀,怎么对着一个丑八怪想入非非了呢。
“我会和你在一起的,永远……”小柔轻语,一脸平和。
改变发生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刻!在大家都在为这喜事或真或假地开心的一刻。
一阵恍惚,忽然一个人影穿过人群,飞着冲向新郎,然后猛地抽出布衣下的一把匕首。是那个女子,那个脸上有着恐怖伤疤的女子!插进了新郎的心脏。这个女子,她用一种杀鱼的利落杀了这个人!没有一点犹豫,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小心!”人群里终于有人反映过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新郎愣愣地看着小柔,眼睛瞪得很大,看了她一眼,然后倒在了血泊里,火红的血沿着胸口处的伤口涌出,永远不能停止般,将他的身体团团围着。
“阿……杀人啦……”人群中有人尖叫。新娘掀开红盖,一脸错愕。
小柔只是微笑,如死神般,那恐怖的伤疤随着她的脸扭动。忽然,她将那匕首从新郎的心口拔出,血汹涌而出甚至洒落空气中,她在嘴里喃喃:“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染着鲜血的匕首,被她插进了自己的心口,鲜血从小柔的的布衣里渗出,像一多开得艳丽的桃花,娇艳欲滴。
“永远在一起!”
小柔忍住自己的伤痛,不顾及自己的身上的血,艰难地走到阿仁面前,然后跪下,紧紧地抱住他的身体:“永远在一起。”
这一刻她的眼角忽然滑下了什么,那么美丽的,湿润的是什么?
小柔一阵惊讶,用最后一点力气,伸出自己的右手抚摸着。会是眼泪吗,很久没有感受的眼泪?那样珍贵的东西?小柔笑了,原来她还可以哭泣的,她还是有眼泪的,真好!可是来不及抚摸到那颗东西,小柔已经闭上了眼睛,紧紧地抱住身下的人,小柔安静地逝去!
无比眩目的光亮照着整个大厅。
人们都情不自禁地停止了呼吸,好美丽,即使许多客人都算是富贵人家了,也没有见过故此美丽的珍珠,闪着夺目的光!
这样的珍珠只存在于传说,存在于梦里。绝对价值连城!
大家张大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然后猛地冲上去,不顾满地的血,不顾那浓重的腥臭,大家拼尽全力去抢那颗美丽的珍珠。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阵铃铛的声音,叮叮铃铃的。
“定!”一个个少女的声音伴着者铃铛声传来,这是一个满头红发的美貌女孩,是女孩,带着女孩子的调皮和活力,她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大大的眼睛水灵灵的,樱红的嘴唇带着甜甜的笑容。还未等大家看清女孩,整个大堂的人都不再动了,时间好像停滞了般。只有红发女孩一个人慢慢地走进小柔身边,腑下腰将那颗落在血泊之中的“碎心泪”捡起,耀眼的光芒照这鲜艳的红色,让人张不开眼睛。
红发女孩呵呵一笑,将美丽的碎心泪放入手心,然后说了声:“忘!”消失在某个角落里。
时间又开始前进了,醒来的人总觉得要抢些什么,却怎么也记不得是什么了。看着恐怖的尸体,大家连忙用各种理由向钱老爷告辞,除去在一直哭泣的钱盈,一切都安静了。
钱府外,月亮还是那样的月亮。
只是某棵树上,有一个红发的女孩用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望着天空喃喃:“玄哥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我帮你和湮姐姐得到一刻碎心泪了呢,想得要死……”她身上的铃铛在夜风中作响,叮叮当当的。
只是月亮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挂在天空里,冷冷地看着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