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三十九章（1 / 1）

才隔了几个月，牡丹丰满了许多，而且打扮得十分华贵。她穿着一件红色狐狸皮的披风，头上戴着雪白的貂皮血帽。她站在那里，把地都显得艳丽了许多。神情中似乎更象李贵妃了。只是比李贵妃更多了些狂野。而少了她的狐猸。她双手放在一个描金漆花的小手炉上，上下打量着芳草。

自从皇宫血战后，。她杀了李贵妃，而牡丹也间接地害死了芳草的娘。

二人之间,可说是仇深似海。

但是芳草却没有杀牡丹的意思。所有痛苦的，悲伤的往事，过去了也就过去吧。

但是，牡丹是来干什么呢。她来复仇吗？芳草冷静的看着牡丹。她倒不象来寻仇的样子。不过，即使是来寻仇，芳草也不怕她。因为以她背后的十几个武士，恐怕根本近不了芳草的身。

牡丹这时啧啧二声说道：“芳草，你怎么越来越丑了。在宫中时，好歹有件体面衣裳披着，还不显怎么样。现在穿得破破烂烂的，简直连个农妇也比不上了。你瞧瞧，你瞧瞧下巴这么尖，脸上没有一两肉，眼睛象死鱼眼。身子象干柴棒。搞不懂你为什么这么难看。看在姐妹的份上，我给你送几件衣服，让你不至于太丢人了。”

牡丹说着，故意夸张地大笑起来，身后四个侍女也跟着干笑。但是，她们接触到芳草的目光时，都瑟缩了一下。互相看了看。不敢再笑。

芳草不知牡丹要搞什么把戏。却突然觉得很无聊。她平静说道：“我要去打猎，你们如果嫌冷可以进屋取暖。说完，大步向门外走。

牡丹本意想羞辱芳草，但是，刚才一番恶语却激不起芳草什么反应。恰似一记重拳打出去，打在了空气中。反而使自己立足不稳。

她急忙挡在柴门前，气急败坏的叫道：“别走！”

芳草默默瞟了她一眼，然后把眼光移到了远处的雪山上。那冰雪迷漫的世界很纯净，很简单。如果生命能如此的简单，人世间便少了多少的纷争。

牡丹快要被芳草气疯了。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丑女人。一个不懂什么叫手段的女人，竟然让张兼济神魂颠倒。

或许她这种故作清高的态度才是很可怕的厉器吧？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压倒她。

她展放一个她认为最美的笑容。拿出最娇媚的声音说道：“芳草，你没看到我有什么变化吗？”

她把披风脱下，在柴门前慢慢慢慢地转动着身子。“芳草，你细看看，看看这。”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芳草发现她的肚子微微有些隆起。牡丹故意把肚子腆起，腰微微后仰。她十分恶毒地笑道：“看出来了吗？这儿的变化看出来了吗？”

芳草似乎没有弄懂。牡丹上前二步，几乎是附到芳草的耳边说道；“芳草，我有了兼济的骨肉。已经三个多月了。”

兼济的骨肉，三个多月？“

芳草先是惊得目瞪口呆。这是真的吗？兼济不是说他从没碰过牡丹。他和牡丹结婚只是为了得到兵权。而这样做只为了芳草。可是，她却和牡丹有了骨肉。

她的震惊让牡丹很开心。她自言自语道：“男人啊，真拿他没办法。见一个爱一个，夜里在我枕边说我如何如何美。白天就又跑到你这来。好在我们是姐妹，我也不在乎和你共侍一夫。”

她说完，对侍女们一招手“来，把衣服拿过来。”

四个侍女捧着衣服走过来。在芳草面前摊子开衣服。里面全是最下等宫女的衣服。

她等着芳草的震怒。

芳草感到很失望，对人性的失望。以前对皇宫中的人十分憎恶。对朝廷的各色人等也早就了然于心。可是，她心中还有美好的东西。有娘，青竹。到后来又有了张兼济和肓冶。她虽和张兼济思想不同。但她相信他对自己的爱还是真挚的。如果张兼济的爱也是假的，那人性还有什么是可以信赖的。

牡丹看到了芳草的失望。她的难过，她眼中闪过报复的快乐光芒。那光芒虽一闪而过。却被芳草捕捉到。

芳草想起了李贵妃。那是个什么手段都用的女人。芳草忽然冷静下来。她上下打量着牡丹，细细的打量，她发现她夸张的笑容后，其实并没有多少幸福感。她微微发青的眼窝，眉头中间二道细细的皱纹显示她最近的状况其实并不是象她的服装那么光亮鲜丽。那么，她仍没有得到快乐。或许，她只是做戏给她看了。

牡丹看着芳草渐渐恢复了冷静。摇头轻轻的叹息。那眼中竟有了一丝丝怜悯。

呸！她芳草是什么东西。她牡丹何用她来怜悯！她突然恼怒异常，她大叫道：“芳草，不信是吧。去问张兼济，去问他好了。他敢说我肚子里的不是他孩子！”她语气恶毒得如一个女巫。

牡丹突然转身，她感到芳草看穿了她的笑容中的凄苦。她有一股被看穿一切的羞辱。她一边快步离开芳草，一边大笑道：“去问他好了。芳草，你其实在他眼中什么也不是。你只是他的女人之一。”

牡丹大笑着离开了，在她的大笑声中，芳草觉得牡丹如此有恃无恐。那到，她真的是怀了张兼济的骨肉了。

张兼济是她的初恋。直到现在，她内心深处还爱着他。当肓冶和张兼济互拼生死时，她忧心如焚。她说过战胜的一方得到荣誉，而战败的一方她会陪着他死。

虽然世事的变化，使她同时间爱上二个人，她的心不知该归属何处。但是，她对他们的爱是那么纯，那么真，那么全身心的投入了进去，如果牡丹说的是事实。那么张兼济就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了她。

他先是为了权力娶了牡丹，继而又和牡丹有了骨肉。可是，他却一直在瞒着她。

外面传来马蹄声，急速而慌乱。是张兼济快马赶来。

他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了下来。他迎面看到芳草失神的双眼。不由得慌乱紧张而羞愧。他的表情使芳草坐实了牡丹的话。

芳草忽然知道这一段感情就这样结束了。那曾经缤纷如花朵，绚烂如朝霞般的感情就这样结束了。。芳草感到锥心刺骨的痛。如果她的爱能理智些，她会觉得轻松，因为她在肓冶而张兼济之间终于有了选择。如果她的爱而少一些，她也会觉得淡然，可是，偏偏她既不理智，又不淡然，她十分痛苦。十分失望。她难过得不想说任何话。

“芳草！芳草！”

张兼济的声音中充满了恐慌。恐慌得声音都在发颤。他在指挥千军万马之时，看着血肉横飞的战场，看着扑面而来的刀光剑影，他从来没有害怕过。可是芳草的沉默让他从心里感到寒冷。他觉察到了芳草的伤痛。那伤痛使芳草那样脆弱。脆弱得连一阵轻风都可将她带走。

他惶恐地过来抱住芳草的肩膀。他怕芳草会随风而去。

芳草挣脱了他的怀抱。

芳草转过身来，张兼济浑身一抖。他突然恨自己恨得要死。因为他再一次看到了芳草痛苦失神的眼睛。一如在皇宫中，她看到自己刺她一剑时的神情。

“你走吧！从此之后，别再来找我。”

芳草说完，又转过脸去。

“芳草，事情不象你想的那样！我当时很想你，喝了许多酒。我醉得不醒人事。牡丹这时来到我身边。我竟把她看成了你。芳草，我不知这贱妇人如何找到这里，也不知她和你说了什么。可是，芳草，我至始至终是爱你的。我从没

张兼济不知怎么才能让芳草相信自己。他既感到恐慌，又感到羞愧。他想抱芳草，却又不敢。他恨自己一时失控，造成无法弥补的过错。芳草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骗子。可是天知道，他多么爱芳草。他所做的一切全为了得到芳草。他拼命地努力，拼命的奋斗。也是想将来能堂堂正正的挽着芳草走到京城的大街上。

可是，一切都变了样。他知道他娶牡丹已经让芳草很伤心。可是，他还可以说是为了得到权力，只有得到权力，他才有力量来保护国家，保卫他和芳草的爱情。他虽和牡丹结婚，可是，他从没碰过牡丹。他用这个来表示对芳草的独一无二的爱。可现在，他却牡丹在一起了，不但如此，更可怕的是牡丹竟一夕之间就有了他的骨肉。这样芳草怎么来看待他。让芳草怎么能不伤心。

他站在芳草的身边，不知说什么才能让芳草理解自己的心情。在这世上，他只爱芳草一个。

芳草默默的思索着张兼济的话，他说的可是真的？那真的只是一个过错。他的心还在芳草这里？他没有骗芳草。这一切只是造化弄人？

芳草转过脸来，看着张兼济。他脸上是恐慌，不安，羞愧和真心的爱。

张兼济见芳草转身看他，他猛地抓紧了芳草的手。“相信我，芳草。相信我。我虽然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我会用百倍千倍的爱来弥补这一切对你的伤害。”

芳草的手被他抓得疼痛不已。芳草慢慢抽出了手。

她现在虽然痛苦，张兼济也万分痛苦，可是，在这一刻，她更清晰地想到，她绝不可能再和张兼济走到一起了。以前，当她初闻张兼济娶了牡丹时。她还很迷茫。因为张兼济剖心裂腑地告诉她，她虽娶了牡丹，但他从没和牡丹到一起过。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芳草。

芳草不知该怎么对待张兼济灸热的感情。她不能拒绝张兼济。因为那时，她还深爱着张兼济。她在张兼济和肓冶之间痛苦的徘徊着。不知把这一颗飘浮不定的心要放在哪里。可是现在，她知道他们绝不可能到一起了。因为牡丹有了张兼济的骨肉。

她和张兼济的爱以悲剧而告终，命运的巨大车轮轰隆隆的向前碾过。它将芳草和张兼济的爱碾成了尘土。

芳草在这一刻不再恨张兼济。从此之后，张兼济会成为她的兄长，她的亲人，她的朋友，却再不可能是她的爱人了。

她的手抚上了张兼济的脸。张兼济浑身一颤。

“芳草，你肯原谅我了。”

“兼济，命运如此！命运如此。”芳草越说越轻。她感到很无力，很虚弱。

张兼济他睁大眼睛看着芳草。芳草的无力和虚弱的样子让他无比恐慌。这比芳草打他骂他恨他还让他害怕。他直觉地知道，芳草在这一刻已经决定了一切了。

他突然泪如滂沱。他抱住芳草叫道：“芳草，不要轻易说什么。你的一句话，就可决定我是不是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芳草，你不要轻易说出它来。不要这样残忍。我很害怕。很害怕。”

他扑跪在芳草的身边，恐惧使他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静和冷静。他再不是那个刚毅果断的三军统帅，高高在上的平北王。他只是一个怕失去爱情的脆弱男人。

芳草到嘴边的话竟不知如何说起。她因张兼济的痛苦而痛苦了。她这时深刻的体会到，张兼济爱她之深。失去她，他将会如何的痛苦。

她想拉他，却知道再这样下去，永远没有了期。她已经做出离开张兼济的决定。她和他永远不会在一起了。因为她永远不能再回京城了。而张兼济却可以做一个青史留名的伟大人物。

芳草不习惯张兼济铿锵有力的拼争，她更不能绕过牡丹，来享受她和张兼济的爱情。

可是，看到张兼济的痛苦，她依然很痛苦。她竟不忍说出自己的想法。她只好木然的站着。希望张兼济能明白自己的心情。

张兼济明白了芳草的想法。他因此越发痛苦。

过了良久，二人没有任何话语。

最后，张兼济似乎从悲痛中醒来。他慢慢站了起来。他轻轻的捧起芳草的脸，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芳草，时间会证明一切。芳草，不要很快决定什么。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芳草默默无言。她虽知她和张兼济不再有结果了。可是，她不但无法振振有词地说什么，甚至连婉转的拒绝都说不出口。因为她和张兼济一样痛苦。爱过牡丹。我和她只有那一次，只有那一次。”

此后，张兼济常来看芳草。但是，二人间的感情已经起了很大的变化。芳草对他再没有恋人般的感情。她会很温柔地给她倒水。给他扫身上的雪花。可是，眼前的人再也不是她的恋人了，而是他的兄长了。张兼济明显感到了芳草的变化。他痛苦不已。焦燥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