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二军之间(七)(1 / 1)
他忽然大踏步走过去,杀气直冲牛斗!我现在就可以杀了她。现在外面这么乱,谁知道是谁杀了她的。“
芳草下意识地拦着他叫道:“兼济,不要!”
张兼济错愕地站住:“芳草,为什么拦住我,你不恨她吗?”
芳草说不清楚。要说一点不恨,芳草自问不能,可是,她却觉得杀死牡丹实在很残忍。
张兼济看出她的不忍。他轻叹道:“芳草,你又不忍心了。你总是这么善良!芳草,只有我知道你的善良,知道你的温情。这善良和温情在这冷酷的世上是行不通的。可是芳草,我喜欢你这一点。每当我看到牡丹。就想起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时,我才觉得是安全的。是不须防备的。是不用计谋和无耻来设计一些东西的。但是,芳草,如果没有人保护你,你会永远的受伤害。你的善良和温情就象三月的鲜花,它美丽但经不起任何风吹雨打。让我来保护你,让我来照顾你。让你这朵善良的小草长在我温暖的怀里。外面的风雨我来挡好吗?”
张兼济深情地看着芳草,他把所有的爱全凝在这双眼睛中,他要让芳草感受到她的爱。刻骨铭心的爱。
芳草对这爱突然感到很害怕。她头脑混乱。她只想逃走。她转身就走。
张兼济从后面追上来:“芳草!听我说,我现在的话可能让你无法接受。可是你将来会明白我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芳草不语。她飞奔起来。
她听到张兼济在后面拼命地喊她。她奔行得越来越快。她有些慌不择路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后面的声音没有了。天边渐渐发白了。芳草只觉腿软如泥,头嗡嗡作响。眼前山林在不停晃动。她一头栽倒在一片水草之中。然后她失去了知觉。
她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脸上湿湿的,热热的。她慢慢睁开眼,一头小鹿见她忽然睁开了眼,跳跃着跑开了。
她慢慢支撑着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坐在一滩泥水之中,身上的衣服全染满了泥水。连头发上也淌着泥水。
她的心变得苍凉如水。
下午的阳光很强烈地照了下来,芳草用手挡在眼前,她觉得阳光很刺眼。让她承受不了。
她并没有从泥水中站起。只是坐在泥水中默默的发着呆。
各种变故扑面而来,让她几疑做了个不真实的梦。可是这污浊的泥水却证明着一切都不是梦。一切都是真实的,真实得如同这污浊的泥水。它们浸透了芳草的全身。
芳草觉得头很沉。很痛。
身上很烫!
她病了!
可是她却知道她不能病。她想起了肓冶。他到底能不能逃出中原呢。现在的形势一日三变。他的危险还不算解除。。她忽然发现自己对肓冶的关心超过了张兼济。
她暗想也许是因为肓冶现在在危险中,而张兼济却没有。
她暗问自己,还爱张兼济吗?
她不能回答自己。她只感到害怕。索性什么也不要想。她现在一定要撑下去。直到二国罢弃干戈。肓冶和张兼济都平安的时候。
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她胃很痛。身上一点力气敢没有。她支撑着爬起来。却因无力而摔了一交。她扑倒在泥水旁地地上。她喘了口气。她抬起头,发现这原是一片稻地。因为战争的缘故,可能没有人侍弄,所以长满了荒草。
芳草坐在稻田里,胡乱把稻穗往下扯。稻芒扎得她的手冒出血来。她仿佛没有感觉到。她把稻粒连皮放在了嘴里。嚼了几下。囫囵吞了下去。
吃了许多稻粒。她感到有了些力气。慢慢站了起来。四野空旷,只有虫鸣声断断续续的响着。她看了看四周的情况。然后找到了一条大路。经过询问路人,她才知道她倒在泥水中已经过了一天了。
在这一天中,她不知又发生了什么。她一路问着,找到了通往肓冶大营的方向。
她拼尽全力往回奔。
她奔行了一个多时辰,已经能看到原来自己藏身的那个小山了。她越发急迫。也不管脚下是一个是路,是草,还是泥洼。她眼中只看着前方。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低头看时,却是一具卧在泥水中的死尸。这个人显然死了不久。身体还没有硬。
看他的衣服,明显是草原士兵。
芳草的心一寒。她心急如焚往前赶。越往前走,死尸越多。中原士兵的,草原士兵的。足有几千人之多。而肓冶和张兼济的大营全不在了。
他们又打了起来!他们打到何处了?
战场上没有一个活人。死一般的寂静。没人能回答芳草的话。
芳草看着这些死尸。一天前,他们还都是活生生的人。现在他们就永久的躺在这里了。张兼济和肩冶连各自的士兵的尸体都来不及收了。战争已经打到这个惨状了!芳草的手在开始发抖。
她跌坐在尸体堆中。几乎又晕过去。她告诉自己,现在绝不能晕倒。她必须撑住。因为她所爱的二个人在进行着最惨烈的战斗。她必须活着。纵使她不能扭转战局。她却希望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救出他们。或者一起死掉。所以,她要撑下去。
她的手触到了一个尸体的腰部。发现那尸体的腰上有一个布包,几块干粮露了出来。
芳草木然的把干粮拿过来。就坐在尸体堆中,把干粮在嘴里。干粮在芳草的嘴里仿佛一片木头。
她吃过一干粮,她起身寻找二国的大军。
在路上,她遇到一个中原兵的探子.
探子说草原兵挖了几条地道通往一条山间小路.昨天夜里,肓冶带着几万草原兵偷偷从小地道沿山间小路逃跑了。等第二天早上发现他们失踪时,他们已经逃出二百多里了。张兼济正率人拼命地追赶。
芳草听到这个消息,喜得几乎晕倒。肓冶逃出包围了!他再也不用和张兼济生死相搏了!
芳草本来连病带急,几乎要垮掉了。只是她在苦力支撑着。听了这消息,仿佛吃了一剂灵丹妙药。病竟好了许多。
她沿着二军的行进道路追了下来。
追了二天,路边竟有了尸体。芳草大惊,以为肓冶没有跑掉。二军又打了起来。可是查看后,发现他们身上并没有什么伤。芳草再往前走,发现了几个昏倒在地的中原兵。
芳草芳草救醒一个,才知道这些人全是累昏累死的。因为张兼济为追肓冶他们,二天内只吃了二顿饭,睡了三个时辰。却跑出六百余里!可是肓冶他们跑得似乎比张兼济他们还快。路上虽也有草原人的死尸,却无疑少得多。想是草原人的体力一向比中原积弱很久的士兵强很多的缘故。
看着这些累死累晕的士兵。芳草心如刀绞。她终于体会到以前听过的一句话:“宁做太平犬,不作乱离人!”
人的生命在战争中,轻如鸿毛!贱如蝼蚁。这些人有的也就十七八岁。脸上稚气还没脱。想来在父母眼中还是个的孩子。可是在这里,却要做填沟壑的尘土了。
芳草眼见晕倒的士兵,无论如何不能弃他们于不顾。她只好稍做停顿,抢救他们。到晚上时,她已经沿途救了几十个士兵了。可是,她的行程却耽搁了下来。离张兼济和肓冶他们越来越远了。
不过从救醒的士兵口中她得知,张兼济仍没有追上肓冶。那士兵还说,草原兵个个象兔子,也许早就跑回草原了。
芳草听了他们的话。心中稍稍安慰了些。
十月初,张兼济追到草原。他继续挺进,准备乘胜把草原王全部消灭。
草原王这时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他和肓冶一起阻击张兼济。因他们现在是本土作战。地形既熟,人心又齐。所有虽然人数上和张兼济的部队差了一半,却仍然能苦苦支撑。但是,每打一仗,都被张兼济推进一些。形势十分被动。张兼济和他们打了二十余仗,草原兵又死了约七八万余人。而中原兵也死了五万多人。
此时已经寒冬,北风呼号,大雪纷飞。中原兵多数不耐苦寒,纷纷病倒,张兼济想一举扫平草原的愿望也落空。无奈,只好退兵百里,进城休养。准备明年开春再开战。
此时,张兼济被封为安北王,全国兵马可随意调用。张兼济在中原内威望之高,无已复加。几乎可以和古代的名将比肩。
张兼济位高权重后,人却越来越深沉了。他常常在一付地图前一呆就是一天。原来丰满的脸颊,变得越来越瘦。此时颧骨高耸。两眼深陷。双目开合间,寒光闪闪,再加上紧闭的双唇。使他越来越霸气逼人。他的部属和他说话时,几乎都不敢仰视于他。
芳草每次和张兼济见面,都劝他不要再打下去了。二国就此罢弃干戈不是更好吗?
张兼济却坚决反对。他说草原兵素来凶悍。这次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机会,如果现在退兵,草原兵得以休养元气,那么不足十年,他们又会成为中原极大的威胁。与其到那时再被动防守,不如乘现在把他们灭了。
芳草说草原人经过这次教训,未必敢再出兵中原。
张兼济却说,只能让敌人没有能力杀你。不能想敌人不敢或不会来杀你。
芳草说你杀人一千,自损八百。这些天死的中原人已经很多了。如果灭了草原人,恐怕中原兵也会死掉几十万人。
张兼济却说中原地大物博,人口众多,而草原地广人稀。中原死几十万人,只须十五年,就能休养过来。而草原人再死几十万人,他们就全是孤儿寡妇。离亡国不远了。
张兼济鼓舌如簧说了许多政治军事利害关系。芳草仍然不能同意张兼济的想法。虽说从中原人的立场。她也希望草原人不要太强。但是,一想到张兼济所说要灭了草原人的话,她就感到浑身发冷。
难道一国安宁,要以一国的灭亡做为代价吗?
她只希望二国能和平相处。但是张兼济却笑她幼稚天真。他说世上只有弱肉强食,哪有什么和平相处。
芳草觉得张兼济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便时时想起肓冶。想起那个小木屋来。她经常梦见那个缀满鲜花的木门,青藤绑成的栅栏以及肓冶光着上身,汗流满脸地在修着小木屋。
但是,她也知道肓冶在这个时候,是无论如何不能离开草原的。肓冶身上的责任,使他不能顾及自己的爱情。而芳草只能嫁给小木屋的肓冶,却不能嫁给草原王子的肓冶。她时时想起弹琵琶老者对她的怒骂。想起那只断手。想起见过的遍地的死尸。她不寒而栗。
所以,小木屋便只能成为芳草的梦境。
芳草在二军之间随意找了个废弃的民房住了下来。大局如此,她不能改变分毫。
她能选择的只有等待。等待战争的结束。等待着命运对她的裁决。
每天晚上,她独坐窗前,看着清冷的天空,看着流星划过天际,看着最后一颗星星消失在晨曦之中。
她听着雪峰上凄厉的狼嚎,听着北风着从房顶上打着旋呼啸而过。
她感到无限的苍凉。在苍茫的天地间,她渺小如一粒烟尘。
可是,她却怀着一股不屈的执着在盼着一个光辉绚烂的黎明。在那美好的一天,她会迎来她的爱情。她的如诗如画般的梦境。
可梦境是遥远的。现实却是一天天无奈的等待中过去。她每天都会去打猎,回来时,她就紧闭柴扉。
这一天,她刚刚起来。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芳草推开门。门外竟然站着牡丹。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芳草。身后还跟着十几个侍卫。芳草有些惊讶,牡丹也找到这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