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只道是寻常(二)(1 / 1)
一夜翻来覆去,哪里睡得着?坐了一夜,天色微明,便信步走出,心中寻思:自己到底要不要去找到灵儿,亲自问个明白…?若不问个明白,自己怎能甘心…?但…若是她…真的移情别恋,自己却又怎生是好…?想到若是亲耳听到她说出实情,那时…自己情何以堪…?
一想到此节,萧在野禁不住双手握拳,指甲深陷入掌心间,疼痛亦不自觉,胸中大痛。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灵儿怎么会数夕之间…就转了心性…?
往日情景一点一滴涌上心头,心中又是欢喜又是伤痛,想到当日自己与她失散于乱军之中,以为她已遭不测,那种痛楚与绝望…,那时只盼她能活着,无论要自己受多大痛苦也是愿意,只要她能好好地活在这世上…!
转念又想,只要灵儿她好好地活着,觉得幸福…,那自己…便应放手…
可是?自己真能舍得放手吗…?想到此,只觉胸口闷寒,便如要窒息一般,灵儿,我该…怎生是好…?
沿着小路不知走了多久,一抬头间,突然全身一震,便似被点了穴道般,双脚再迈不动分毫。
前方树下一个长发及腰的少女,一袭白衫,婉约如画,纤美绝伦,只疑似人间仙子,不小心掉落了凡间。听到动静,少女转过身来,见是萧在野,冲他宛尔一笑,轻轻叫了声:“萧大哥!”
萧在野身子又是一震,似从梦中醒来一般,真的是她!心神激荡之下,只叫了声:“灵儿…真是你…?”心中只想到:难道老天见我可怜,想到她,便把她送到自己身边…?不觉开口问道:“灵儿,你…怎会在这里…?”
灵儿手中拈着一把花草,一笑答道:“想不到这儿竟然有雪芥兰,它乃是解毒良药,可是只有在凌晨时分开放的花朵才有药效!我早早就过来,等在这里了,萧大哥…你看…!”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花草举到面前,萧在野看着她的笑脸,只觉人比花娇,一时目光只痴痴地望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灵儿见他神情,不禁有些奇怪,问道:“萧大哥,你怎么了…?是身子不适吗…?”秀眉微蹙,上前一步,纤手搭上萧在野的脉息。萧在野一惊回神,再忍不住,冲口而出,“我没什么…,灵儿…,你是真心喜欢任好公子吗…?”
话一出口,便即后悔,盼她否认,更怕她点头说是,心下慌乱,话说出口却无法收得回来。
此时灵儿与萧在野离得极近,这句话当然听得清楚,不意他突然如此发问,不禁双颊晕红,低下头去,萧在野见她神情,心中便如大石击中,再忍不住痛楚!
半晌无语,良久,灵儿才抬头,见萧在野神情甚是痛楚,又有怜惜,眼光却始终注视着自己的脸庞,心头不自觉地一片迷茫,不由答道:“萧大哥,不知为何…?在我心中,始终觉得你是灵儿最亲的亲人…!”
见萧在野仍是凝视着自己不语,不觉咬了咬唇,鼓足了勇气开口,“灵儿什么话都可以对萧大哥说,对任好公子,我也说不清楚…?只觉得看到他,脑中便晕乎乎的,好象很是喜欢,又好象有些害怕…,感觉很是奇怪…!”
萧在野见她一脸的茫然,心头却是大震,她果真…果真是喜欢上了公子任好…?!胸中一阵剧痛,只想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便移情别恋?…爱上别人…?难道…难道之前两人之间的情意都是空的,都是虚的不成…?
灵儿见萧在野突然脸色大变,神情甚是伤痛与凄楚,心中亦突然难受之极!隐隐地,胸口竟闷痛起来,却不知为何…?
萧在野看着眼前少女绝丽的容颜,清澈的眼神,想要责备的话竟是一句都说不出来,罢了…罢了…!只要她觉得好,自己便再是伤心难受,也不愿苛责于她,更不愿她为此受到任何伤害…!
正在萧在野失魂落魄之际,忽听一个声音说道:“萧兄,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勉力抬头一看,只见公子任好一身淡色衣袍,风神俊逸,正站在自己面前。
任好转眼见着灵儿,目中顿时情意无限,柔声道:“灵儿,你怎么大清早地就跑了出来?你的身子还弱,要多歇息才是!”灵儿胸中莫名郁痛不适,闻言微微点头,“公子找萧大哥是有事吗?那我先回房去了…。”任好忙道:“不如我送你回去…?”
不知为何,灵儿只觉心中烦闷不已,脑中似是混乱无比,闻言摇摇头,道:“我可以自己回去,你与萧大哥慢慢聊…!”任好找萧在野确有要事,便不再坚持,两人目视着纤细身影慢慢转身离去。
萧在野见任好满脸掩不住的柔情与爱怜之色,心中更是痛楚,只想转身离开此地,想起他先前之言,强抑心中酸楚,勉强开口道:“公子要是无事,在野先告辞了!”说罢转身欲走。
任好见萧在野脸色不豫,忙道:“萧兄慢走,任好此来是为萧伯父之事!”萧在野一惊,停步顿住,“我父亲,他怎么样了…?”自己原先存了必死之心,后又为灵儿与任好一事全无心绪,这几日竟没顾念到他,不由心中惭愧内疚。
任好见他急切,笑道:“萧兄莫急,萧伯父的伤势已是无碍…”萧在野心头方才一松,听任好继续说道:“那日我急切赶回,未能完成萧兄所托,心中一直不安…!方才有人送信来,道是伯父伤势好转后,已是先行回越国去了,我怕你担心,故此急来告知于你,也好让你放心…!”
一听得父亲已是回去越国,必是去见母亲,父母在有生之年还能聚首,自己更是心无牵绊,只是天地虽大,自己却不知该往何处才能逃开这满心的涩…这锥心的痛…?一时之间,竟听不见任好说些什么。
任好见萧在野脸色茫然,心念一转,自是知道他心中所想,想起当日自己蒙灵儿相救,后得知她原为女子,一见之后,情根便已深种,再不能自拔。可是灵儿对自己的情意一直视如不见,婉而拒之,又见她与萧在野似是情意颇深,自己以为此生无望,也是这般的伤心难过!
想不到灵儿醒来之后,竟能接受自己的情意,两情相悦之欢,竟是这般的美好!自己再不舍得放手,也不愿放手!偶尔也想到此中缘故,难道是老天怜我…?又或是自己甘愿献血给灵儿,使得她转变心意…,爱上自己…?不管如何,这是自己心心盼望的幸福,一定要把它紧紧抓住…!
只是此时见萧在野的模样,心中竟亦有些内疚,仿佛是自己夺人所爱…!想了一想,终开口道:“萧兄,我有一事与相商…”萧在野心中痛楚,茫然问道:“何事?”
“我要求娶灵儿…!”此话一入耳,萧在野心中伤痛更甚,“为什么…要与我…相商…?”见萧在野脸色大变,任好心中虽有不忍,但想到,此事终是要解决,迟说不如早说,早一日娶了灵儿,自己便早一日安心,也可…让他人…死心…!
当下继续说道:“你是灵儿的大哥,是她最亲的亲人,长兄为父…!”“别说了…!”话未说完,已被萧在野打断,“我虽是她大哥,但婚姻乃人生大事,自是要由灵儿她自己作主…!”
见萧在野脸色惨白,任好凝视着他的脸,缓缓说道:“我知萧兄对灵儿亦是一片深情…”萧在野全身一颤,抬头望向任好,不知他要说些什么。
任好收回目光,望向远处,轻声说道:“我明白,萧兄此刻的心情,定是与我当日一般!你我都爱灵儿极深,盼着她能幸福,当日我便是如此想,只要她快乐幸福,不论她选择谁,是不是选择我…?我都祝福她…!”说着转回头来看着萧在野,“现在你也定能看出,灵儿对我并不是全无情意,我…,若是她答应嫁我…,我决不会放手…!”
萧在野怔怔地看着任好,原来…原来你对灵儿…亦是如此深情?他明知自己对灵儿有情,却仍是敢于与自己敞开了说,眼中尽是真诚与坚决,却无得意之色,足见心胸坦荡!
任好上前一步,“任好一直钦慕萧兄为人,不愿因此事而失去萧兄这样一位朋友,你与灵儿,任好俱不愿放手…!”
任好目光紧紧锁住萧在野,两人良久无言。萧在野心中混乱一片,此时此情,自己再不放手,又能如何…?可是真要让自己从此再不想到她,又如何能做得到…?想到灵儿投入他人怀抱,内心顿时如千百把钢刀在绞刺一般,深吸一口气,“你要…好好的对她,若是…若是让她受半点委屈,我定不会饶你…!”说得急了,语声微微颤抖。
说罢,再不看任好一眼,转身大步而去,心神不定之下,脚步竟微有些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