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识是萧郎(二)(1 / 1)
公子任好见萧潜脸色有异,心知必有不妥,连声追问之下,萧潜终缓缓说道:“在野托公子送我去疗伤,我已知他必存了赴死之心,只是为免我担心才…”停了一停,继续说道:“在野的性子素来便是如此,他拿定主意的事,任谁都无法劝阻…”
公子任好听得一阵心惊,急问道:“什么赴死之心?萧兄他为何如此…?”原来公子任好虽知灵儿身中情蛊毒,需碧蚕蛊母才能解,却并不知那碧蚕蛊母已是在萧在野的手中,更不知如何才能解毒。
他心中对灵儿亦是情有所钟,此次再次离开灵儿,实非心中所愿,但一来是受萧在野所托,二来心中存了别样念头,期望自己此去能再访得名医,终会救得灵儿的性命!却不料在此际听到这样的消息,自是震惊不已!
萧潜叹了口气,想不到自己与儿子分离这么多年,此时得以相见,却只聚首短短数日,只怕又要生死相隔,心中悲痛,流下泪来,哽咽道:“灵儿是好姑娘,在野手中纵有碧蚕蛊母,这情蛊毒…怕是…也不易解…!”想到此中凶险,不禁老泪纵横。
任好这一惊非同小可,“什么?碧蚕蛊母已在萧兄手中,你说他…他是…为灵儿姑娘解毒,才故意送走伯父…?”萧潜黯然点头,“正是如此!”
任好从萧潜口中得知实情,一向平静的脸色终一变再变,匆匆安置了萧潜,自己赶了回来。一路快马加鞭,心中忐忑不安,只怕赶去得迟了,变故已生。
离去时用了一日的路程,此番只用了约个把时辰。门前守卫见公子任好去而复返,虽是吃惊,却也忙不迭地上前侍候。公子任好翻身下马,把马缰往他手里一扔,顾不得多问,便匆匆往灵儿房中而去。
一进门,正见着萧在野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不禁惊叫了声:“萧兄…!”抢上去相扶,然后才看清楚他与灵儿两人的手腕上正牢牢附着一条黑色诡异的蚕虫!
只见萧在野脸上一片煞白,与之相反,灵儿脸上却被一团黑气笼罩,情景甚是诡异!公子任好扶住萧在野,转头厉声喝问:“快想法子救人…!”他一贯待人温和,却从未有如此疾言厉色,便是当初相请众医者时,虽知他们不懂解这情蛊毒,心中烦忧,也一直是以礼相待。
屋内的医者见了此景虽是心焦忧急,却不知如何是好,只说道:“不能再吸了,再吸只怕萧公子的性命有忧…!”
公子任好转回头去,心知此时两人的性命均悬于一线,若是任由这蚕虫再吸下去,灵儿的性命或许有救,但萧在野的性命只怕不保,若是强行将蚕虫扯下,萧在野的性命或许可保,但灵儿的毒只怕再也无救,萧在野死,是自己不想见到的,若是灵儿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怕是更要追悔终生…!
向萧在野瞧了一眼,你能为灵儿姑娘舍了性命,难道我便不能吗?我爱她亦如同自己的性命一般!心念电转之间,再无犹豫,取过旁边的长剑,便往自己的手腕上割去。
屋内众人均是大吃一惊,公子任好身份尊贵,怎可以身犯险?不由得同时出声惊呼:“公子不可…!”话音未落,萧在野腕上的蚕虫似是心有灵智一般,放开萧在野腕上的伤口,转向任好腕上的伤口,牢牢吸附,又再吸起血来…。
蚕虫一离,萧在野似是被抽了线的木偶,砰然倒下,任好身子一震,低声喝道:“快救他…!”众人手忙脚乱地将萧在野扶下。
任好的目光瞧向床上的灵儿,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汩汩地流进灵儿的身体,心中一片平静,没有丝毫后悔之意!若是我的鲜血能救得你的性命,任好便弃了这条性命与你,又有何妨?若你醒来,知我是为你而死,会不会记得我一点…?又会不会…爱我一点…?
他对灵儿早就心怀爱慕,但以他的聪明,怎会瞧不出灵儿与萧在野之间的情意深长?自己怕是在她心中再占不到分毫…!话虽如此,却又无法让自己对她的情意稍减半分…,情之一事,以他的聪明才智,对此也是无法可施,无法可想,无计可消…!
想着灵儿若是醒来,想到自己是为她而死,怕是从此在她心上便有了自己的影子,年年今日,都会想到自己…!想到此,浑忘了身外之事,目光只痴痴地凝望着床上的绝丽少女,再移不开半分!
旁边的医者心中又惊又骇,却不知如何是好?那边厢萧在野因失血过多,还在昏迷之中,这边的公子又不知如何收场?劝又不能劝,也不敢劝,只是这任好公子万一有个好歹,众人的性命只怕不保!是以屋内人虽众,却是寂静无声。
任好此时却全未顾及到他们的心中所想,见那蚕虫将自己的血送进灵儿身体内,竟觉得那诡异的蚕虫看起来也是无比的顺眼。
突然,异变突生。
只听得“吧嗒”一声,那黑色的蚕虫竟然从两人腕上掉了下来,身子不断扭曲,似是在极度的痛苦之中,身上的颜色也一变再变,先是褪成紫,再是红,黄、绿…,最终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身子却已是不动,细看之下,已是死去僵住。
任好只呆了片刻,连忙去看床上的灵儿,只见她脸上的黑气已是褪去,脸色只稍显苍白,呼吸却是平稳,一惊之下,连忙唤医者上前诊治。
自有人上前为两人包扎伤口,任好心挂灵儿的伤势,不愿离开,匆匆包扎完毕。过得片刻,只见灵儿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竟是睁开眼来,任好这一喜非同小可,只握着她的手,连声问道:“灵儿,你可醒了,…怎么样?你…怎么样?可有感觉不适?…”
灵儿见他惶急神情,微微一笑,虽脸色稍显苍白,笑容却如春花初绽,说不出的妩媚迷人!一时之间,众人均是看得呆了,不由得想到,要是她能对我这么笑上一笑,自己真是愿意为她做任何事,逞论区区一点鲜血…!
任好不意灵儿对自己微笑,更是又惊又喜,一时之间,竟是呆呆的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自己的手被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握住,耳边听到如仙音般悦耳的声音,“多谢公子,我…好得多了,公子的伤…怎样了?”
之前,灵儿对公子任好一向尊重有礼,丝毫没有稍过亲昵之举,任好敬她如天人,虽爱她亦是不敢有丝毫亵渎,便连亲近的念头也是不敢有的,不料此时却被灵儿主动握住双手,一颗心便仿若要飞出胸口去,又好象整个身子漂浮在云端一般,恍惚犹如作梦,不敢置信!
灵儿见他不答,缩回手去,又是微微一笑,“我睡了几日了…?怎么身子都躺得有些酸痛…?我想起来…!”一边说着,一边双手支着身子想要起来,却不料触及腕上的伤口,不禁微微皱眉。
手被松开之际,任好顿觉怅然若失,此刻见她皱眉,不自觉地伸出手想要扶她,转念间又觉不妥,好似自己太过唐突!正待要缩回手来,只见灵儿又是对自己微微一笑,那双手便僵在了半空,忘了缩回。
灵儿的双手攀住任好的胳膊,坐了起来,任好只觉自己的心怦、怦地跳着,自己与她从未有如此的亲近,只盼得此时越久越好!
突然听到门外有人低声道:“这位姑娘已是醒了吗?那位萧公子却还是未醒…”声音虽是压得极低,但此时一片寂静,却是清淅无比地传入任好的耳中。
心中突地一跳,不自觉地望向灵儿,灵儿显然也是听到了,抬起头来,微蹙眉问道:“是萧大哥吗…?他出了什么事…?”语声虽是关切,听在任好的耳中,却觉有说不出的奇怪,不禁愣了下,听灵儿说道:“公子可否扶我过去看看萧大哥…?”眼见她脸上的焦急之色,任好心中却又是一片说不出的滋味。
灵儿仔细为萧在野诊脉后,知道是失血过多所致的气血两虚,急切之间,药石均无可用,稍思索片刻,吩咐下去,教人备了几大碗糖水和盐水,灌将进去。众人虽不解其意,但有吩咐,自是照做不误。
萧在野毕竟自幼习武,身体底子好,之前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这几大碗糖水和盐水相当于现代的补液,过得一日,已是醒转来。
此时灵儿因久病体虚,见萧在野已无大碍,再也坚持不住,已是先行回房歇息!
萧在野一醒来,便问起灵儿的情况,得知她已醒转,心中大石放下,真是无比感谢老天爷的厚待!恨不得当下便起身奔去看她,只是他失血过多,身子虚弱,哪里想起身便能起身,想教人扶着过去,却又担心影响了灵儿的歇息,只得忍着,只是哪里还能安心歇息?一夜只睁着双眼睛,只盼自己能早些恢复,好去看她!
后半夜实在支撑不住,才沉沉睡去,次日天色微明,灵儿已先来探望,萧在野一见之下,心中大喜,勉力支起身子,只叫了声:“灵儿…!”语声发颤,下面的话却说不下去。
灵儿朝萧在野微微笑了一笑,“萧大哥,你此时身子还弱,应多歇息,少说话才是…”萧在野心情激荡,此时听灵儿说什么便是什么,一丝也不敢违拗,不再说话,目光却只是痴痴地呆望着她。
灵儿为萧在野诊脉后,又细细吩咐了几句,体力已是不支,任好心有不忍,低声道:“灵儿姑娘,你自己身子还弱,也要多歇息才是!”
萧在野亦是心知,心中虽是万分的不愿灵儿离开,仍是强笑道:“公子说得是!灵儿,你自己…也要保重身体,萧大哥…好些了,便去看你…!”
灵儿见他神色仍是苍白憔悴,自己在此,只怕反而影响他休息,闻言点点头道:“好!我去歇息,萧大哥,你也要保重身体,我已与任好公子说了,吩咐厨房多做些补血的食物,你记得要多吃一点。”
萧在野凝视着她的脸,柔声道:“灵儿自己也要多吃些,你好了,我…”想要说“只要你好了,我便什么都不吃也好了!”却知灵儿素来腼腆,此时有公子任好在场,只怕她害羞着恼,一出口便成了“我的身子比你好,定恢复得比你快些…!”
灵儿点头道:“好…。”说罢转向任好,“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息!”萧在野目光未曾有片刻稍离,此时见灵儿对着公子任好,虽是看不清目中神色,却见颊上微现晕红,似有羞怯之态!心头突地一跳,好似有什么不妥,却又说不出来。
任好亦柔声说了句“好…”扶着灵儿走出门去,萧在野只见灵儿半个身子靠在任好身上,两人并肩离去,只觉心中苦闷,却又强自安慰,任好公子对我们一直热忱以待,如今灵儿体弱,他多照顾她一些,也属寻常,萧在野,你难道竟为此介意吗?切不可太小气了,让灵儿瞧不起!
虽是如此安慰自己,这一日却仍是闷闷不乐,只觉心中有说不出的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