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识是萧郎(一)(1 / 1)
残月消隐,天色渐渐泛白。
所幸骊儿于慌乱中刺出的那柄短剑距离心脏要害几寸之遥,只这几寸,萧潜的性命却终于无碍。服过药后,萧潜平静入睡,萧在野看看父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的脸,呼吸虽弱却是平稳,心上放下大石,亦终于下定决心,跪下朝父亲磕了几个头,转身出门而去。
他一出门,萧潜的眼睛却睁开了,看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没有出声呼唤,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毫不意外地,在灵儿床边看见公子任好,看来这一夜,他亦是没有睡好。见萧在野过来,任好出声招呼,“萧伯父怎样了?”萧在野点点头,“幸得公子及时带来大夫,目前家父伤势已是稳定,在野在此谢过!”说罢就磕下头去。
公子任好唬了一跳,忙上前扶起,“你我兄弟相待,区区小事,萧兄何必如此?”
“有劳公子厚爱,在野还有一事要劳烦公子!”萧在野身子不动,任好竟是扶不起他来,忙连声道:““萧兄有事尽管吩咐就是,任好定全力以赴,不敢有辞!”
见任好答应,萧在野方站起身来,对着任好又行了一礼,才说道:“在野想劳烦公子派人护送家父回到都城,安置一妥善居处,好好疗伤!”
原来是这件事!任好心想,此事你只须说一声即可,何必行此大礼?看萧在野神色郑重且恳切,难道是怕我不尽心去办吗?想到此,便也正色说道:“萧兄如果放心不下,任好便亲自去走这一趟,务必把萧伯父安置妥当便是!”
“公子如此好义,在野感激在心,实是无报!”说着,萧在野又对着任好行了一礼,这次不待相扶,便自己起来了。任好虽心有疑惑,却也只道他是为人子的孝心,担心父亲所致。
当下吩咐准备车马,担心再有人行刺,又增派了许多人手守卫。
车轮滚滚,担心萧潜伤势,不敢快马奔驰以免颠簸,任好吩咐车马只缓缓前进,行了一日,才行不到百里,见天色已晚,便令人停下歇息,想起临行前萧在野郑重相托,当下便亲去问候伤势。
萧潜见他过来,忙起身欲行礼,任好连忙阻住,“萧伯父有伤在身,不必多礼!行了一天的路,任好此来只想看一下萧伯父的伤势有无大碍,可有什么吩咐?”
见公子任好如此殷勤,萧潜甚是不过意,“在下一介小民,劳烦公子派人护送,已是幸甚,又怎敢亲劳公子大驾,实是不敢当!”
任好微微一笑,“萧伯父不必见外,任好与萧兄意气相投,一见如故,他既郑重相托于我,任好怎能不尽心竭力?”
萧潜微微叹了口气,任好以为他牵动伤势,忙道:“是否需召大夫过来看看伤势…?”
“不必了,我的伤势没什么大碍,…我只是…担心在野这孩子…?”
“担心萧兄,萧兄他怎么了?”任好敏感地意识到有什么不妥。萧潜却又叹了口气。
萧在野看着手中的那只鼎,只见鼎中卧了只细长的蚕虫,白色中略透了些绿色,也看不出有甚奇异之处。又拿出当日伊罕儿交给自己的那株翠芷兰,骊儿临去前那句话清清楚楚地浮现在耳边,“你以为凭着鼎中的那只碧蚕蛊母便能救得了她的命吗?真是痴心妄想,没有翠芷兰,这只碧蚕蛊母恐怕养不到明日晚上…”难道说,这翠芷兰可饲这碧蚕蛊母吗?想起当初翟五所言,这种可能性似乎很大…,可是自己到底该怎么样做呢?
正自出神,忽听床上灵儿低声呻吟一声,这一声呻吟,登时让他清醒过来,忙转过身去,只见灵儿紧蹙着眉,兀自未醒,脸上黑气却越见重了。觉得手中亦有些异样,忙又低头,只见鼎中的蚕虫似是被什么惊扰一般,此时正微微一动…。
正在这时,忽听门外有人叫道:“萧公子…!”萧在野微皱一皱眉,走出门去,却见是公子任好带回的几位医者,问道:“几位有何事?”
为首的一位医者拱了拱手道:“某等不才,未能为公子解忧,但任好公子临行前曾密密吩咐,要在下均听萧公子吩咐!”
萧在野想了一想,道:“好吧,在下正有事相求!”
几位医者睁大了眼,看着萧在野拿出一株翠绿的细草,虽有些干萎,却仍是香气扑鼻,萧在野慢慢将翠芷兰放进鼎中,将那条懒洋洋的碧蚕轻轻一拔。
仿佛是受香气刺激,原本不动的碧蚕突然动了起来,似蚕吃桑叶般,不多时竟将那株翠芷兰吃了个干干净净,通身更显翠绿,简直像翡翠雕成般可爱。
想起谷芮曾说过要以血饲碧蚕蛊母,又想起当日伊罕儿亦曾言道:“要解情蛊毒,必得以对其人有爱慕之心的有情人之鲜血来催动蛊母…”虽然不知其详情如何,总之是要以血来催动,这一点是确凿无疑的,只不知该如何饲血?
正迟疑间,床上的灵儿却又有异动,萧在野忙走近两步,却见灵儿脸上的黑气正逐渐凝成一团,渐又变成一点,只是越发黑了,似是不小心将一滴浓墨滴在上面一般!而肌肤却渐渐变得透明起来,尤其是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下竟出现了一条条的青筋,似乎可见血管中血液隐隐流动。
萧在野吃了一惊,再不迟疑,抽出随身长剑,伸出左腕,在剑锋上轻轻一划,,鲜血泉涌,流入鼎中,鼎中的碧蚕似是极为欢欣,血一流入,便被吸得干干净净。
过了片刻,左腕上伤口渐渐凝结,鲜血不再流出,萧在野不知这碧蚕蛊母要多少鲜血才能催动,心想只怕是越多越好罢。当下又割出一道口子,想了一想,干脆轻轻将碧蚕挑起,放在伤口之上,旁边的医者均看得呆了!
这碧蚕一吸上伤口,便如水蛭一般,渐渐地,原本翠绿可爱的身子变成通红,慢慢地,红变成了紫,又渐转成黑,说来也怪,不知这碧蚕蛊母吸了多少血,只是颜色不断变化,身子却未见大了多少,也不知这些鲜血被吸到哪里去了?
像是有感应一般,萧在野不由地将自己的手腕放在灵儿的手腕之上,碧蚕亦像是有灵性一般,一头附着萧在野腕上的伤口,一头却附到灵儿的手腕之上,就象是现代的输血一般,萧在野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鲜血正汩汩地流进灵儿的血管中。
在场的医者何曾见过这种场面,更是惊得呆住,亦有些悟性高的不免从中得到不少的启示,此是后话!
不知被吸了多少血?纵是萧在野身体底子好,也经受不住,更何况数日来,心神憔悴,面色终渐转苍白,身子亦有些摇晃,模糊中听到有人惊呼,“萧公子,不可再让它吸了,再吸你就没命了…!”
要没命了吗?自己会被这碧蚕吸得血尽而亡吗?要是能救得回灵儿的性命,那也算不了什么?若是救不回她的性命,那么自己活在这世上也再无意趣,只是不知父亲的伤势怎样?公子任好重情重义,必不会有负自己所托,那就好了,自己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萧兄…”“公子万万不可…”一片模糊中,萧在野只听到耳边一片喧扰之声,低低地说了句,“拜托你们了…!”便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