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翩翩别君王(一)（1 / 1）
伊罕儿点头道：“这事说来话长，这碧云泽中遍地毒水蝎，百年来孤竹百姓无人敢进去，泽中的翠芷兰虽长得好看，也只当它是一般水草。”
“可是三年前，来了一位奇怪的外地人，见到泽中的水草惊喜万分，来与我父王商议，说是每年十月由我孤竹国百姓采挖那翠芷兰，他不定期前来收取。我们到那时才知道泽中的水草竟有这样一个好听的名儿!”
灵儿奇道：“为何定要十月采挖？”伊罕儿摇头道：“这个我也不知。”
接着说道：“我父王当时听了连连摇头道：‘这泽中遍是毒水蝎，有进无回，只怕无一位百姓胆敢进去采挖!’那外地客人听了哈哈大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三颗黑不溜秋米粒大小的物事，道：这个不必担心，只须将这乌灵脂用水化开，涂在身上，那毒水蝎便不敢近身。”
“随手又从怀中取出一颗珠子，且是硕大浑圆，光华闪耀，我父王宫中也有不少宝物，但和这珠子比起来却黯然失色，说是事成之后，这珠子就是报酬。”
“我父王将信将疑，他便将一粒乌灵脂化开涂在自己身上，进到泽中，我那时看着好玩，亦跟了去，果然那毒水蝎不敢近身!”
谷芮心中惊疑不已，这乌灵脂却是什么制成？竟与如意粉有一般的药效，问道：“伊罕儿姑娘，这叫什么乌灵脂的你身上可还有么？”
伊罕儿摇摇头道：“那外地客商每次只给三粒，说是每次采挖四株，挖得十二株便够，待他前来收取翠芷兰时又再交与我们三粒，从不多给。本月初采药已用去一粒，上次我心急救翟老爷子，又用去一粒，剩下第三粒…”言语间稍一迟疑，看一眼萧在野。
萧在野一愣，心中已悟，接口道：“上次姑娘责怪我误了大事，难道当时你用的正是第三粒？”
伊罕儿点头道：“是，我那时正涂了第三粒乌灵脂，欲采挖不足之数，萧大哥误以为我被毒水蝎围困，将我救了出来，现在我手中已是没有乌灵脂了!”
萧在野闻言甚是惭愧，道：“都是我误了大事!”想起当时情景，自己还道她是个不讲理的蛮女，哪知却是自己错了!
伊罕儿道：“萧大哥也不必自责，采挖不足便采挖不足，那又怎样？最难得的是萧大哥的一片慈悲之心，当时我一时情急，骂了你，请你勿要放在心上。”
萧在野连连摆手道：“哪里，哪里，都是我不好，还请姑娘原谅才是!”
方婧见此咯咯一笑，道：“既然大家都说明白了，此事就此揭过，你们也不要再原谅来原谅去，大家都是好朋友!”
伊罕儿与萧在野两人都略觉不好意思，相视一笑，灵儿看在眼中，心中一阵酸楚，转念又想到：伊罕儿姊姊既长得貌美，性子又开朗易处，与萧大哥正好相配，萧大哥喜欢她也是自然!只是心中这愁绪却怎么排解得开？
谷芮却未顾及这些，问道：“伊罕儿姑娘，这乌灵脂是怎生个模样，你能否说得再确切些？”
伊罕儿沉吟道：“黑不溜秋，米粒大小，触手微感温软，凑近鼻端可闻得一股淡淡的木香，对了，这香味与翠芷兰颇为相似。”
众人听了均心下暗自沉思，灵儿向谷芮问道：“爷爷，你可知这乌灵脂是什么来历吗？”
谷芮摇头道：“爷爷以前只道自己见多识广，培植出赤蝎如意是了不起的大事，哪知天外有天，世上辟毒之物甚多，这乌灵脂我不要说未见过，便连听也未曾听说。”
他一向自负甚高，此时言语中却甚有自惭之意。众人听他这一说，不由均在心中暗忖：真不知那外地客商究竟是何许人也？
伊罕儿又道：“百姓早知碧云泽中毒水蝎厉害，不信这乌灵脂有这奇效，竟然无一人敢进去采挖。”
萧在野想起当日情景，接口道：“怪道当日你亲去泽中采挖。”众人均是心想：她一个纤细少女，就算身上涂了乌灵脂，但要亲身进入那毒水蝎群中，却不件易事，光看那毒水蝎蠕蠕而动，便令人不由腿脚发软、胆战心惊!
心中均不甚信她有这胆量，但见她闻言点了点头，却又由不得不信!
“幸好那外地客人要的也不多，只要采足十二株便够，那日我眼见毒水蝎不敢近翟老爷子身旁，以为他身上也必涂了乌灵脂，心中奇怪：采挖时候还未到，怎地就另派人前来自行采挖？”
“翟老爷子见我为救他，竟敢下到泽中，夸奖了我几句，我见他不似恶人，亦与他交谈起来，才知道他身上并未涂抹乌灵脂，却是带了另一种辟毒之物，叫做‘如意粉’，他见我亦不畏毒水蝎，甚觉惊奇，我也不瞒他，将外地客商之事告诉了他，他拿起乌灵脂看了又看，闻了又闻，却对那外地客商生了兴趣，不住追问，叫什么，是何处人，要这翠芷兰有何用处？我却一概不知。”
“他失望已极，我看他神色，心有不忍，便告诉他说那外地客商每年都要前来收取翠芷兰。他一听果然高兴，便在王宫中一僻静处偷偷住了下来，每日里也不与他人交往，只我一人知道他住处，我亦答应他那外地客商一来便先通知他。”
众人这才明白何以到处问不到翟五的消息，原来却是躲在宫中的角落!
“后来那外地客商果然来了，我便去告诉了翟老爷子，第二日外地客商走后，我再去瞧，翟老爷子已经人影不见，只留了字给我，说是跟了去!”
谷芮急问道：“伊罕儿姑娘，你可知那外地客商往何处去了？”
伊罕儿摇头道：“这外地客商很是谨慎，言语中不曾吐露半句，最后这一次，我有心想问出他的来历，终于知道他来自秦国，却只知这一句，便再也问不出其它来，第二日他酒醒，想来定是极为后悔，不与我们告别便匆匆离去了!”
众人听了心中失望之余又存了一分希望，至少知道了秦国这一条线索。
灵儿从未见过那翠芷兰，问道：“姊姊，那翠芷兰你可还有带在身边？”
伊罕儿闻言从怀中掏出一株干瘪的小草递与灵儿道：“这就是那翠芷兰，我只带了一株出来。”
灵儿接过细细察看，只见叶子细长，虽已干瘪却仍是翠色鲜艳欲滴，其根部呈圆形块状，其形洁白，嗅之有微微的香气。
伊罕儿道：“那乌灵脂也是这种香气!”至于翠芷兰与乌灵脂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一时却也想不明白。
夜已深，伊罕儿欲走，灵儿拉住她道：“姊姊，你不要到别处去了，就留下来与灵儿作伴，好吗？”
众人皆知答里呵已死，伊罕儿自不能在王宫中容身，见她一个弱女子，心中都甚是同情，况此前一番交谈，心中均已对她生出亲近之意，此时听灵儿这么一说，都把眼望向她。
伊罕儿抬眼从众人脸上一一看过，见到的都是亲切与关怀之意，心中一阵温暖，她自国破家亡后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缓缓地点了点头。
既已得知翟五可能去了秦国，谷芮再忍不住，不日便要往秦国去，灵儿等人只道他是想念老友，不知谷芮心中所想的还有一层心事。
谷芮自那日听了伊罕儿所述，心暗忖道：莫非这翠芷兰与灵儿所中之毒亦有联系？心急之下，恨不得能生出双翅，立时飞到那秦国找到翟五问个究竟。
灵儿心忖：现山戎、孤竹已平，战事已歇，齐军不日必班师回朝，齐桓公因斩杀俘虏一事被我所阻，心中必有顾忌，现既己得知翟爷爷是去了秦国，总要前去寻访，不如离齐去秦!
说与爷爷，正合谷芮心意，便来与管仲等告别。管仲听后叹了一声道：“暂时离开也不失为明智之举!盼你等早日寻到翟老爷子。”
方婧知不能留，相处日久，一朝要分别，心中却甚是不舍，想起自己心事，心中暗忖：我已多日未回山谷，不知东方他有无消息？思念之情油然而起，再难按捺。
灵儿见方婧低头不语，上前拉了她的手，道：“姑姑，不如你与我们一道去往秦国，如何？”
谷芮不知方婧与管仲之间具体状况，在旁笑道：“灵儿，你怎恁不懂事，姑姑怎能轻离相国身边？”
方婧闻言心中一动，往管仲处望去，管仲听了此言也正往她脸上望来，目光中又是关切，又是深情，还有询问之意。
方婧轻声说道：“你们要去秦国探寻翟老爷子下落，本来我也想同行，不过现在我却想先回神仙谷一趟。”
管仲闻言一震，立时掩饰过去，方婧象是说给灵儿听，又象是说给自己听，说道：“已过了十年了，若是再得不到消息，我便也死心了!”
谷芮不明所以，灵儿知道姑姑心事，心中亦黯然，暗忖：姑姑可比我不幸得多了，但愿她此去能遂了心愿，不管她找到东方叔叔，还是回到眼前的相国大人身边都好，只要姑姑此生能幸福快乐!
拉过方婧的手，轻声道：“灵儿愿姑姑一切都能遂心所愿!”方婧朝她感激一笑，知她是一片真心，心中却苦涩想到：世事无常，哪能一切都遂人所愿呢？
管仲素知方婧特立独行，她要离去，定是拦她不住，心中一阵怅惘：难道还是留不住她？这个不知是哪方水土养育出来的奇异女子，虽不是绝世丽色，却聪明过人，极具见识，自己不自禁地被她吸引，对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样的情怀对其他女子从未有过，自己身居相国高位，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荣华富贵与自己的一片深情却终究还是留不住她么？
灵儿等辞了管仲，回到居处，见到伊罕儿，正自托腮沉思。
灵儿悄悄走过去，掩住她眼睛，伊罕儿叫道：“灵儿别闹，我知道是你!”
灵儿放开双手，转到她面前，奇道：“你怎知一定是我？”伊罕儿笑道：“除了你，哪还有人这么顽皮？”
见灵儿吐吐舌，又笑道：“还有你身上那独特的香气，早就泄露消息了。”
灵儿奇道：“我身上有香气吗？我怎么不知道？”说罢举起右手使劲地嗅了几下，道：“没有啊!”
伊罕儿笑道：“你久在其中，当然闻不到了，这也不是普通的脂粉香气，倒好象是一种药香？”
灵儿轻捶其背，嗔道：“药怎么会香？姊姊你在骗我!”又去呵她痒。
伊罕儿怕痒，笑个不住，躲之不迭，忽手往外一指，道：“萧大哥来了，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问萧大哥便知道了!”
灵儿叫道：“你骗人，我才不上当!”仍是去呵她痒。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问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我知道？”转头一看，果真是萧在野走了进来。
灵儿忙收手，见他注视着自己，嘴角噙了一丝微笑，潇洒俊朗，心头突地一跳，低头不语。
伊罕儿收住笑，说道：“萧大哥，你说灵儿身上是否带有奇异的药香？我说她有，她却不信，你来说句公道话。”
灵儿又羞又急，跺脚道：“我不理你了!”转过身去。
灵儿从不涂脂抹粉，每日摆弄草药，身上自不免带有药草气息，说也奇怪，发散出来的竟不是药味，而是一股淡淡的由木头、青草和花卉揉合起来的香气，如兰似麝，却又清淡得多，雅致得多。
萧在野早已闻到，此刻却不便说出，当下一笑，换过话题，问道：“灵儿，你们欲往秦国，几时动身？”
灵儿尚未回答，伊罕儿已先叫道：“灵儿，你怎不说与我知？”
灵儿转过头道：“我就是要来告诉你的，还没来得说，便被你打岔给忘了。”望着她的眼道：“姊姊，你当然要与我们一起前去的，是吗？”
伊罕儿望一眼萧在野，问道：“萧大哥也去吗？”
灵儿与萧在野二人尚未及回答，门外已传来谷芮的声音，道：“萧少侠自然是要与我们一起前往，一路尽护送保卫之责!”
灵儿闻言又气又恼，心忖：自己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萧大哥，是以故意回避着他，现下倒好，一路随行，避也避不开，怎么是好？
对爷爷恼道：“爷爷，你怎知人家就一定愿意护送？一个人自说自话!”
谷芮哪会不知灵儿心思，心中总想着，自己年事已高，去日无多，有朝一日自己先去了，留下灵儿一人岂不孤单，只望此去秦国寻得翟五，灵儿身上蛊毒能解，便可与萧在野相携同行，神仙眷侣，岂不美哉!
闻言故意问萧在野道：“萧少侠，你可是不愿护送我等前去秦国吗？”萧在野心知其意，躬身道：“在野岂有不愿之理？”
此言一出，谷芮拈须微笑，伊罕儿拍手笑道：“这太好不过了!”灵儿语塞，瞪了爷爷一眼，无可奈何。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