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歌慨以慷(二)(1 / 1)
“来人!”语中终带上杀意。
“大王!”“慢着!”管仲与灵儿亦同时出声。
灵儿一见伊罕儿秀丽的模样,心中先生了几分好感,见她如此狼狈,想起她父母已死,一下子从一个地位高贵的公主成了阶下囚,心中又有几分同情。
想起她与自己一样同是无父无母之人,心中不自主地竟有说不出的亲近和怜惜,见齐桓公已露杀机,不觉出声。
听得管仲与自己同时出声,不禁与他对视一眼,管仲似明白她的疑惑,朝她微微点头。
只听得管仲说道:“大王请息怒,勿忘当日害霸之约!”
当年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之前曾问道:“寡人不幸而好田,又好色,是否有害于称霸?”当时管仲曾答道:“好田而不扰民,好色而合乎度,则无害矣!”齐桓公生性喜欢行猎,也好色,但在他心中,终究把称霸摆在第一要位,问这些缺点是否有害于称霸呢?管仲认为只要不扰民,约束在一个合乎常情的范围内,则对成为霸主影响不是太大。
此时旧事重提,意在提醒齐桓公好色应有度,若是因伊罕儿坚决不从而杀了她,则终将招来是非之议,难免损及仁义的名声,何者为重?自己仔细掂量吧!
灵儿见齐桓公沉吟,立即上前道:“大王方才已答应小女子不杀俘虏,大王乃一国之君,应不会食言吧?”
方婧察言观色,马上接口道:“大王是英明的大王,一言九鼎,当然不会食言!”
齐桓公身为一国之君,此前却一再被人阻止行事,心中自不免愈来愈怒,方才被管仲话语提醒,就如当头沷了一盆冷水,顿时清醒过来。
此时又被她二人言语一激,只得道:“当然不会食言,伊罕儿,你既不肯相从,寡人也不与你为难,这就放了你,还有你孤竹国百姓,寡人也一并放了他们!”
齐桓公最想的就是成为霸主,也当真是拿得起放得下,说这话时,脸上已恢复平静,仿若刚才并未发怒一般。
伊罕儿兀自不信,目光在众人脸上转来转去。
管仲说道:“我齐国是泱泱大国,我们大王是仁义的明君,说放了你们就放了你们,不信,你可以自己出去瞧瞧!”
灵儿上前轻拉她手,低声道:“我们出去瞧瞧吧。”
伊罕儿正要挣脱,灵儿在耳旁低低一笑,道:“我亦是女子!”一震,竟身不由己跟着她走了出去,果然见孤竹百姓三三两两相携而回。
灵儿见她咬着嘴唇,不知在想些什么,想要劝慰,也无从劝起。
伊罕儿心想:齐国灭我孤竹,杀了这多孤竹子民,是我的大仇人,可是起因却是父王收留令支国主密卢,他做错一步,连累了这许多百姓,可如今他也死了!我本应杀了他为父亲报仇,可现在他却又放了孤竹百姓,要是杀了他,只怕他手下将士不顾一切起来,滥杀百姓为他报仇,我死不足惜,却不免连累他人,我…我应该怎么办?
出神半晌,忽然奔回宫中,灵儿等人愕然不解,忙跟着入内,齐桓公见伊罕儿又回转来,问道:“伊罕儿,你还有何事?”
伊罕儿忽然朝着齐桓公跪了下去,紧跟着进来的灵儿等人更是不解。
“伊罕儿先谢过大王放了我孤竹百姓,望大王今后能善待他们!”
齐桓公沉声道:“这个寡人自然知道,不用你来提醒,你怕寡人会迁怒于他们吗?你也太小瞧寡人了!”
伊罕儿咬唇不语,磕了几个头,起身往外走去。
灵儿怕她有事,忙欲跟去,管仲忽然向着她说道:“你们不是要寻找故人下落吗?还不趁此询问此地百姓?”
谷芮闻言猛然一省,心想险些忘了大事。灵儿心想:此际还是先寻找翟爷爷要紧,这伊罕儿,只要她暂时不离开孤竹国,总有一日重遇。亦忙随了谷芮往外走,萧在野与方婧自是一同出宫。
宫门前地势广阔,从城外回来的百姓正从此经过,灵儿与谷芮一一上前去问,形容了翟五的样貌,是否曾见?
隰朋见了问得原委,也带了士卒协助查问。
谷芮等人原以为翟五既然来过此地,必有人见过,哪知问了多人,被问之人个个摇头,均说未见过这样一个人。整整问了一日,问得口干舌燥,眼看天色欲晚,百姓差不多走尽,不觉失望灰心。
谷芮心焦不已,转头见陈由在旁,问道:“翟五果真来过孤竹吗?”
陈由见他相疑,言语中不禁结结巴巴起来,道:“翟…老爷子是这么…和我说的,他到没到…这孤竹,我…却没有…亲见,我也…不知道。”
灵儿亦是心焦,对谷芮说道:“爷爷,你不要责怪人家,翟五爷爷到了何处,陈由大叔也是不知道啊!”
方婧见此安慰道:“灵儿,不要灰心,咱们明日再问,明日问不出来,后日接着再问。”
萧在野接口道:“只要翟老爷子到过孤竹,总要问得出来!”语声中带着自信又充满关切之意。
灵儿心中一暖,不自觉往他脸上望去,见他正望着自己,目光中有着怜惜、安慰、深情又有一丝痛楚,暗想只愿他永远这么望着自己,却突然想起他亦用此目光看过其他女子,心中一痛,转过头去。
萧在野与她目光相接的瞬间,心中有片刻的恍惚,待见她面色一变,转过头去,知她想起前事,胸中一窒,一时说不出话来。
忽听身后有人问道:“你们是在找翟五翟老爷子吗?你们是他什么人?”
谷芮等人在灰心失望之时突然听到有人提起翟五的名字,这一下不缔于静默中听到一声雷响,从层层乌云中见到一丝曙光,众人齐齐转过头去,只见身后俏生生的站了个少女,正看着他们,不是伊罕儿却又是谁?
见众人盯着自己却不作声,伊罕儿奇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方才不是你们在找翟老爷子吗?”
谷芮最先反应过来,忙问道:“你认得他?他在哪里?”
伊罕儿道:“我是认得他,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众人均是一愣,心想:你既认得他,怎么会不知他在哪里?
灵儿抢先问道:“你怎么认得他?”伊罕儿叹一口气道:“这事说来话长!”方婧忙说道:“那不如先回到住处细细详谈,况且此时天色已晚,站在外面总不是个事。”
众人反应过来,只见天际已出现几颗稀星,夜风袭人已是料峭,忙转头看伊罕儿,意思问她意下如何。
伊罕儿略一点头,谷芮大喜,忙当先而行,灵儿上前携了伊罕儿的手,对她一笑,伊罕儿见她对己亲切温和,不由暂忘国破家亡之惨,亦还以一笑,两人顿起惺惺相惜之意。
灵儿悄声问她:“你今年几岁了?”伊罕儿说:“我十七岁。”灵儿一笑,道:“我今年十六,比你小了一岁,我就叫你姊姊了,对了,姊姊,你就叫我灵儿吧!”
回到住处,灵儿带伊罕儿先去梳洗,自己亦复了女装,伊罕儿见灵儿一身白衣飘飘,不施脂粉,恍若天人!自己一向自负貌美,此时不觉有些自惭形秽。
众人坐下后,伊罕儿突然跪下,道:“伊罕儿在此多谢各位,尤其是灵儿妹妹,姊姊要多谢你了!”说着便要磕下头去。
灵儿忙一把扯住,急道:“姊姊,你这是作什么?你再这样,灵儿可真不理你了。”
伊罕儿道:“今日多亏妹妹,齐王才饶过我孤竹数千百姓,这番救命之德,姊姊可…真不知道该怎样报答?”说罢想起自己遭遇,不禁泫然欲涕!灵儿忙低声安慰。
片刻后伊罕儿方镇定心神,转头对萧在野说道:“还有这位公子的救命之恩,伊罕儿一并在此谢过!”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不解,萧在野忙道:“她就是我之前所说在沼地中采药的姑娘,伊罕儿姑娘,在下当时不知你是在采药,坏了姑娘的大事,实不敢当个谢字!”
伊罕儿道:“不论如何,公子总是一片好意!说起这翠芷兰,可也与翟老爷子有关。”
谷芮急问道:“伊罕儿公…姑…娘,你是怎么与那翟老头相识的?如今他却又去了哪里?”他一时心急,险些叫出“公主“二字,想起她如今国破家亡,只怕勾起心中悲痛,忙又改口,却变成了“公姑娘”,只是此时众人都无心去取笑他。
伊罕儿见众人迫切的目光,娓娓道来:“我是在碧云泽遇见翟老爷子的。”说到这里,抬头望萧在野一眼,道:“便是这位公子见到的那片沼泽。”
萧在野道:“伊罕儿姑娘,你别‘公子、公子’这样叫我,在下姓萧,乃是一个山野村夫!”
方婧笑道:“他比你年长,你叫他萧大哥便是,这‘公子、公子’的我们听了也是不顺耳!”
伊罕儿闻言抬头,大大方方叫了声“萧大哥”,萧在野心中一动,往灵儿脸上望去,见她并无不悦之色,方放下心来。
伊罕儿继续说道:“说起这碧云泽,自古便有,但当地人从不曾踏进一步。”
谷芮奇道:“这是为何?”伊罕儿叹口气道:“因为这碧云泽中均是毒水蝎,,连数百斤重的水牛被螯到也是必死无疑,何况是人?”
方婧与萧在野同时“啊”了一声,方婧想的是伊罕儿说在碧云泽遇见翟五,难道他已被毒水蝎螯死不成?萧在野却想到当日自己将伊罕儿救出时,她责备自己坏她大事,难道她不怕那毒水蝎吗?
谷芮却心想这翟五身上带有自己送的“如意粉”,一般的毒虫却也不必怕它,只是心中亦在奇怪这翟五到那满是毒水蝎的碧云泽中去干什么。灵儿已是急问道:“我翟爷爷是被毒水蝎螯了吗?”
伊罕儿摇头道:“没有,当时我看他进到泽中采那翠芷兰,心中万分吃惊,只道他是外地人不知情误入其中,忙进去欲救他出来,他却朝我一笑,慢慢地自己走了出来,那毒水蝎也是奇怪,并不敢近他身旁,这一下我吃惊更甚!”
谷芮心想这翟五身上带有自己送的“如意粉”,自是不畏那毒水蝎,灵儿心细,却想到:翟五爷爷身上带得辟毒的“如意粉”,自是不畏,可是伊罕儿又凭得什么,敢进去相救,难道她另有克毒之物不成?想到此,便问了出来。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