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悲歌慨以慷(一)(1 / 1)
不及多叙,齐桓公在宫中大集诸将,管仲已从降兵口中得知高黑不降以致身死之事,进来向齐桓公禀了,众人听得唏嘘之余心中更增恨意。
正在此时,兵士来报王子成父与隰朋已生擒答里呵与黄花等人。
齐桓公立即命押入进来,见到那黄花,心中痛恨之极,上前狠狠踢了一脚,喝道:“你用心险恶,将我军引入旱海之中,却料不到我齐军有上天相佑,终于全身而退,你未想到竟会有这一日罢?”
黄花心知必死,俯伏在地,低头不语。
齐桓公不再看他,吩咐一声,“拉下去斩了!”
众士卒将黄花拖了出去,片刻便将首级奉上过目,答里呵与兀律古看得真切,不由胆战心惊,面如死灰!
齐桓公斜眼看俯伏在地的二人,道:“我军本不欲攻伐孤竹国,谁知你等先是擅自收留逆贼密卢,后又诈降欲置我军于死地,用心不可谓不毒!只是当时你等做下这些事情时,可曾细想过会有今日?”
答里呵目中流泪道:“一念之差,招致今日灭国之灾,孤甚悔之!”齐桓公恨意未消,当下吩咐将这二人亦推出斩首。
齐桓公恨意犹未消尽,说道:“前番寡人心念仁慈,不曾杀得它孤竹一个俘虏,谁知孤竹国却恩将仇报,我等性命险些葬送在那旱海之中,今日寡人定要将所有俘获投降的孤竹士卒一概处死!”
管仲心有不忍,上前禀道:“大王,今恶贼之首已伏罪,想我齐军乃仁义之师,孤竹国平民百姓无罪,望大王三思!”
齐桓公本对管仲言听计从,才尊称其为仲父,上次亦听从管仲之言,将所有俘虏尽都放了,不料却遭逢黄花诈降,反折损不少兵马。连自己性命也险些葬送在那旱海之中,心中恨极怒极,时时记得要踏平孤竹国,方能消得心头之恨!管仲所言虽然有理,此时却哪里听得进去,对着管仲手一摆,道:“寡人意已决,仲父勿再多言!”
转头喝道:“尽数杀光,一个不留!”
殿中众人各怀不同心思,如竖貂等人对孤竹军民恨之入骨,觉得本应如此处置,见管仲受挫,心中反喜!隰朋等人虽心亦不忍,但见齐桓公主意已决,连相国所言亦也不听,自己多说也是无用,当下大殿之上众人均是噤声不敢多言。
灵儿与方婧等人亦随着大军进入无棣城内,大战方歇,只见遍地弓折箭断,人马尸骸枕藉,偶而有几个重伤却一时未死的孤竹士兵发出低微的呻吟与惨呼,灵儿忍不住上前去看,却已知是救不活了!
此前虽已多次救治受伤兵士,却无如此时之惨,不禁心下甚是恻然!掩目不忍再看,方婧知她心思,拉着她疾步前行。
忽听前方传来呼喝哭叫之声,灵儿等众人心中甚是奇怪,难道战事未歇?
众人紧走几步,只见前方一队齐军正强行从一座民房中拉出一位老头,从屋里又跑出一位老妇人,哭叫着上前拉扯阻止。
其中一名兵士喝道:“一起绑了!”旁边数人立即上前将老妇人亦用绳索捆住。
那老头不住哀求道:“我们老夫妇只是平民百姓,求大爷饶命开恩!”兵士并不理睬,又进旁边房中查看,见有人即行拉出捆了。
用绳索缚作一队,呼喝着赶着前行,有不顺从者立即用鞭子劈头盖脸地打过去,被打之人不时发出哭叫哀嚎。
灵儿见所缚之人多是老弱妇孺,看不过去,上前问道:“这位大哥,这是要往哪儿去?”
领头的军士认得站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多次为兄弟疗伤治病解毒的两位神医,当下恭敬答道:“我等奉了大王之命,将这孤竹国中百姓尽数缚去城外…!”说到此,看了灵儿等人一眼,便即停住不说。
灵儿见他言犹未尽,奇道:“去城外怎样?”
兵士低头道:“缚去城外听由大王发落,小人公务在身,先告辞了!”灵儿知再问不出什么来,众人眼睁睁地看着兵士押了所俘百姓离去。
谷芮奇道:“大王要将所有百姓抓去作什么?”
方婧道:“难道是那答里呵或黄花未曾抓到,怕他藏身在百姓之间,是以要将所有百姓俱都抓去辨认?”
萧在野沉声道:“只怕不像。”
灵儿一时也是未解,对方婧笑道:“我们瞎猜什么?只要回去问一声姑丈大人不就清楚了。”方婧瞪她一眼,灵儿只作未见。
到了宫中,兵士通报后立即带众人入内,宫殿上只留了齐桓公与管仲二人,正要出声相询。
只见管仲面色凝重,向齐桓公躬身道:“请大王三思!”齐桓公脸色难看,只不作声,装作未闻。
众人知齐桓公对管仲一向看重,此时却不知因了何事,两人僵持!
齐桓公见灵儿等人进来,勉强一笑,问道:“你等不去安歇,找寡人有事不成?”故意把管仲撇在一边冷落不理。
灵儿虽心中奇怪,却不及细想,上前问道:“不知大王因何将城中所有百姓抓去城外,又如何处置?”
齐桓公恨声道:“这孤竹国如此可恶奸滑,我齐军数万人险些被其葬送,寡人要将所有被俘人等杀个干净方解心头之恨,并以儆效尤,免留有后患!”
众人闻言心中俱是一惊,方婧立时往管仲处望去,意似询问,管仲向她略一晗首,表示此事是真。
灵儿想起方才所见,又想起自己年幼时与母亲遭遇战祸,当时虽年幼可是当时情状至今历历在目,心想:战争一起,受苦的却是百姓,这山戎与孤竹虽然可恶,但祸首是两国国主,可如今受苦的却是百姓,现在死了这许多人,才破了这无棣城,难道还不够吗?
想到此,耳中又闻得管仲向齐桓公进言道:“大王,城既破,贼首答里呵与黄花等人亦已斩首,所俘士卒百姓不如放了,可施我齐国仁义之德!”
齐桓公怒道:“上次施了仁义之德,结果又如何?仲父难道忘了那黄花恶贼所为么?”语中尽是责备之意。
只听远处传来震天的哭叫呼喊之声,众人一惊,只道是城中余敌未清,萧在野立时站到灵儿身边,手按剑柄,心忖无论如何当先保得灵儿周全。
转眼见齐桓公面带一丝得意,管仲却面现恻隐之色,心中忽悟,方才这哭叫定是齐军斩杀俘虏所致!
正在此时,有兵士匆匆来报,道:“禀大王,所有被俘士卒均已斩杀,现城外尚留有数千百姓,如何处置?请大王明示!”
灵儿再忍耐不住,上前道:“请大王开恩放过孤竹国百姓!”
齐桓公不悦道:“你也要来向寡人求情不成?你可知旱海中折损了多少兵马,连高黑将军亦因坚持不降而为黄花那恶贼害死,寡人今日定要报这血仇,以慰这些冤魂!”
“高黑将军死了?”众人想起此前的一番相识,不禁黯然。
齐桓公对着来报兵士一挥手道:“全都斩了!”灵儿闻言一惊,冲口道:“慢着!”
齐桓公凌厉的眼神紧盯着她道:“你还有何事?还要求寡人饶了他们吗?”
灵儿对视着眼前这个手握众人生杀大权的王者,说道:“正是求大王手下留情,勿杀百姓!高黑将军与其它兄弟之死,确让人伤心痛恨,但逝者已往,大王就是杀了这许多孤竹百姓也是于事无补,死去的兄弟不会活转来,又何必赶尽杀绝?”
齐桓公心想:你小小女子竟也敢来进言劝阻,要不是念在你二人救治寡人有功,现在便将你乱棒打出!
心中愈怒,面上愈冷,沉声道:“寡人要是不允呢?”
灵儿见到他目中紧紧压抑的狂怒,感觉其中隐藏着暴风雨来临前的危险,但此时再无他念,朗声道:“大王曾答应过我一件事,说是会满足我一个愿望,不知还算不算数?”
齐桓公心中一凛,记起前事,道:“寡人说过的话,当然算数!莫非你的愿望就是叫寡人今日不杀俘虏吗?”
灵儿应道:“正是。”说罢眼望着他,目光坚定不移。
齐桓公心头恨意未消,见她阻自己所为,自己却不能食言,心中恼怒不已。
管仲见状忙上前说道:“大王如释了孤竹百姓,必是大得人心,众人见孤竹国负我,我齐国尚且施以仁义之德,此举非但无阻于齐国称霸,反而更能令周边小国敬服,可是对齐国大为有利!”
齐桓公沉默不语,心中反反复复转过几个念头,心忖如今孤竹国少壮男子已尽数杀殆干净,只留下些老弱妇孺的百姓,料其成不了大事,放了他们我便可赢得仁义之名,况自己先前确曾亲口答允应她所求一事,身为一国之君如食言,恐让国人耻笑。
不知想了多久,终于拿定主意,下令道:“将所有百姓尽数放了。”
齐军杀了这许多士卒,心头恨意已是大为消减,见所剩的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心中已生不忍之意,闻言自是遵照执行。
所俘百姓心知齐军被骗入旱海之事,此前见所有士卒尽被斩杀,以为自己此番必死无疑,听得将自己尽行释放归家,一时不敢置信,还道是耳朵出了毛病,听错了,到了反应过来,只觉死里逃生,各各相拥而泣!
大殿中,齐桓公阴沉着脸,灵儿心知经此一番,齐桓公必对自己心怀芥蒂,却也顾不得那许多。
萧在野亦想到此节,心中不安,忖道:只怕齐国不便久留,不知该往何处?转念又想无论她去往哪里,我都护着前行便是,又何必多想!便即坦然。
谷芮却没想的这许多,在他心中,亦是与萧在野同一番心思,无处不可往之!众人各忖心事,一时静默无声。
又有兵士匆匆来禀道:“我军擒得一名女子,已证实正是孤竹国主答里呵之女,不知要如何处置?”
齐桓公吩咐道:“带了上来。”
兵士将一名女子推了进来,只见她黑发凌乱,身着彩衣,衣衫上撕破多处,甚是狼狈,虽是双手背缚,眉宇间却仍是带着一股倔强冰冷的神情,昂头走了进来。
萧在野一见之下,不由一愣,眼前这名女子正是当日在沼地中所救的少女。
彩衣少女亦已见到萧在野,面色一变即复,转过眼去。
齐桓公看押进来的这位少女,不觉眼前一亮,虽是衣发凌乱,仍不掩其秀色,放柔了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少女看他一眼,并不作答,边上押解的兵士替其答道:“她名叫伊罕儿,乃是答里呵之独女。”
齐桓公口中低声念了两遍“伊罕儿”,唇角微扬,道:“你可愿随寡人去齐?”
彩衣少女昂首大声道:“你杀了我父王,你是我仇人,我为何要跟你去?”
齐桓公生性好色,宫中姬妾众多,此时见了伊罕儿,不由爱其美色,欲纳入宫中,谁料被冷冷拒绝,心中微怒:寡人乃一国之君,美人投怀送抱无数,只盼得我恩宠,你这丫头竟敢拒绝!
当下忍住怒气,对伊罕儿说道:“你父亲自种下恶果,才落此下场,却不是寡人有意要杀他!”
伊罕儿遭逢此大变,心中早已惊痛不已!,目中泪光莹莹,只是强行忍着不让其滚落下来,闻言触动心事,低低说道:“我父王错在不该收留令支国主密卢,我劝亦不听,如今终于落得灭国的下场!”
抬头道:“无论如何,他总是我父王,你杀我亲人,灭我孤竹,便是我的仇人,我宁可死,也不会随你去。”
“你要么随寡人去齐,锦衣玉食,要么送你与你父黄泉路上相见。”心中以为一介弱质女流,必定胆小怕死,只想吓一吓她,却不是真心想要杀她。
伊罕儿闻言把头一仰,大声道:“你杀了我吧!”语气极为轻蔑。
“你以为寡人真的不会杀你吗?”却是动了真怒。
管仲忙上前低声劝道:“大王请息怒!”
齐桓公怒视着她,伊罕儿仍是昂着头,神色倨傲,紧闭双唇不再作声。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