翩翩别君王(二)(1 / 1)
商议停当,四人稍做收拾,次日清晨灵儿与谷芮便去与齐桓公告别,萧在野放心不下,亦随同前往。
齐桓公心中虽因灵儿阻挠自己行事而有不悦之意,但想起他二人也曾为自己与齐军士卒立过不少功劳,此时见他们要走,仍不由出言挽留,灵儿口齿伶俐,把去秦事由说了一遍。
如此一来,齐桓公倒不便强留,温言嘉奖了几句,下令赏赐财物,灵儿与谷芮对视一眼,上前道:“大王,我们本平民百姓,要这多财物也是无用。”
齐桓公道:“我知你等不是贪图财物赏赐之人,但你二人为我大军作过不少事,若不赏赐,反显得寡人无礼,道泱泱一个齐国,竟拿不出一件象样的物事来!”
灵儿闻言道:“灵儿斗胆向大王求恳一事。”
齐桓公笑道:“你不怕寡人发怒,胆敢阻挠寡人杀人,怎地此时竟客气起来了?”
灵儿道:“此前是民女大胆妄为,请大王饶恕!”
齐桓公玩笑道:“寡人若是怪你,只怕你这颗聪明的脑袋已是不保,说吧,你求寡人何事?”齐桓公毕竟是霸国明主,竟已将灵儿冒犯之事一语带过,使人更心生敬意。
灵儿道:“孤竹原国主答里呵之女伊罕儿,欲随我等一起离开,还望大王答允。”
灵儿当日虽一时情急,强谏阻挠齐桓公行事,事后回想,也不由心有余悸,想这齐国大军驻此,若真惹得齐桓公发怒,只怕自己一众人等终不能幸免,管仲隰朋等人也未必保得了。
自己一死事小,只是爷爷定为所累,心有何忍!况伊罕儿当日也曾出言冲撞齐桓公,虽后来答允将其放了,但欲离开此地,恐非易事,与其偷偷离去,倒不如大方方地提出来,再见机行事,想来齐桓公再想得到伊罕儿,也不好明着强留。
此言一出,齐桓公果真沉吟,灵儿等人心中惴惴不安,齐桓公心想:这伊罕儿虽貌美,自己见之心喜,但她既心中不愿,强求又有何意思?自己身为一国之君,难道还愁没有其他美貌女子么?
想到此,心中顿时放下,这思忖也只片刻间,随即笑道:“寡人还道何事,寡人既已答应放她,她欲去往哪里,便是她的自由,她随你们去也甚好!”
灵儿心中大喜,忙上前谢过,若说先前的谢意还有几丝勉强,现下却是真心实意的感谢。
齐桓公见她感激,心下也是颇为喜悦,兼有几分得意,心想:仲父之言果然有理,施仁义者得人心,得人心则得天下!
转眼看见萧在野站在旁边,转向他道:“萧少侠,听我妹子齐姜说你曾救她一命,如今她在鲁国已被封为哀姜夫人,齐鲁两国交好,寡人亦要重谢你,你可要什么赏赐么?”
萧在野躬身道:“区区小事,不劳记挂在心!在野也不要什么赏赐!”
齐桓公点头道:“你可是要与神医同去秦国吗?”
萧在野不敢隐瞒,道:“正是,路途遥远,草民欲护送神医前往!”
齐桓公道:“有你护送,寡人自是放心,若是经过鲁国,不妨去宫中看望我妹子,她对你的救命之恩可是念念不忘!”
萧在野口中称是,心中想起与齐姜上次相见,忖道:还是不见的好,免得又多生事端!想到此,目光不由又向灵儿看去,却正好与灵儿的目光接了个正着,一触之下,灵儿随即转过眼去,萧在野心中不由又是一阵酸楚。
灵儿听齐桓公提起齐姜,心中不由想起当日,正是因见他二人会面,自己心中生气,萧大哥来向己吐露爱慕之意,两情缱锩,以为心愿得遂,又岂料到后面又发生这多事,看萧大哥也不是对己全无情意,只是过于多情,自己却决难容忍男子三心二意,只是心中情丝却欲断难断,一时也是情难自已!
三人告辞出宫,刚转过一个拐角,只见伊罕儿已急迎上来,问道:“怎样,可顺利么?”
灵儿笑道:“大王丝毫未为难我们,我们这就走吧。”伊罕儿闻言欢喜不禁。
到得城门,守城兵士认得他们,笑着招呼道:“神医这么早就出城,是去采药吗?”
谷芮含含糊糊应了一句,萧在野笑应一句:“这位大哥一猜便中,真是聪明!”
守城兵士道:“两位神医为我等治病救伤,真是辛苦至极!”言语中俱是感激之意。四人出了城外,尚听得身后兵士大声道:“神医前去采药,可要多加小心!”
谷芮闻言,心中感慨,道:“我等只为他人治些伤病,便得他们如此真心感激,心中真有些惭愧!”
伊罕儿道:“老爷子勿要过谦,惟有仁者才施得仁术,你与灵儿妹妹救了这许多人,我看你们倒像是上天派来解救世人苦难的仙人!”
谷芮笑道:“好一张巧嘴,尽说些甜言蜜语来哄我老头子!”
伊罕儿正欲答话,忽听身后马蹄声急,转头望见路上尘烟四起,有人大声叫道:“神医暂且留步!”
四人相对互望,心中俱有疑惑:难不成齐桓公反悔,要捉四人回去?萧在野手握剑柄,暗自凝神戒备。
身后人马转眼到了跟前,却是隰朋带了数人驾了辆大车赶来,灵儿上前道:“隰朋大人急追而来,所为何事?”
隰朋翻身下马,躬身道:“此去秦国路途遥远,大王特命我等护送神医前往!”
伊罕儿虽不明齐桓公用意,却不信他有此好心,抢先道:“不劳各位,我等自有萧大哥护送前往,你们自回吧!”
她身为公主,自小指使惯了,说话自然而然带有一股霸气。隰朋对她所言恍若未闻,只看着灵儿。
灵儿笑道:“多谢大王好意,只是我等平民百姓,不惯劳师动众,大人还是请回吧!”
隰朋叹道:“大王亦已料到你等必会推辞,既如此,这辆大车还请姑娘留下使用!”
灵儿心想:路途遥远,爷爷年迈体衰,姊姊与我皆是女子,这辆大车却甚是实用,难为他想得周到!便道:“好吧,这辆大车我们留下,请大人回去代我等谢过大王!”
隰朋再望他二人一眼,拱手道:“两位多保重!”灵儿点点头。
隰朋喝令道:“上马,回城!”翻身上马,带头急驰而去。一众兵士异口同声说道:“两位神医一路多保重!”亦跟着上马急驰回城。
灵儿目送众人离去,转头见伊罕儿低头不语,问道:“姊姊,你在想什么?”
伊罕儿抬头道:“他灭了我孤竹,杀了我父王,我心中只道他是个万恶的魔王,想不到…”
灵儿笑道:“想不到他还不是最坏,是不是?”
伊罕儿惘然道:“我也不知,妹子,你说这世上的人为什么要整天打来打去,不是你死就是我死,为的是什么?”
灵儿一怔,这个问题可难回答得很,半晌才道:“世上总有些人欲称霸天下,以征服为乐,又总有些人不愿被征服,这仗就难免要打起来。”
伊罕儿又问道:“这样说来,天下岂不是永无宁日?”
灵儿想起当初自己也向管仲有此一问,叹道:“世上若是多几个心怀仁义的君王,肯为百姓着想,百姓的日子必会好过得多!”
谷芮哼了一声道:“只怕你不愿打仗,人家却未必这样想!”
灵儿低头半晌,才抬头道:“兵者乃凶器,不得已而用之!到不得已时,要用还是应用,以暴制暴,有时也是减少伤亡之法!”
伊罕儿沉思半晌,叹口气道:“妹妹懂得真多,可比我这个姊姊强得多了!”
萧在野在旁一直不语,心中忖着灵儿方才所言,想道:灵儿虽身为女子,心地见识却是不输于这世上的众多男子!心中不由又是自惭又更生爱慕,双眼望着她,目中满是深情。
灵儿未见他目光,对伊罕儿笑道:“姊姊可别夸我,妹妹可是会当真的!”
伊罕儿叹道:“妹妹长得仙女一般,心地好,医术高,见识也高,真不知什么样的男子才能配得上?”
灵儿不觉羞怯,啐道:“姊姊别再乱说,灵儿当真要不理你了!”
伊罕儿见她胀红了脸,见好便收,笑道:“好了,姊姊惹人厌烦,还是坐到这大车里去,免得妹妹见了讨厌。”说着钻进大车之中。
灵儿被她一句话勾起心事,低头想道:我心中只喜欢萧大哥一人,可是他心中却未必只爱我一人!一时之间,自伤、自怜等万般情绪涌上心头。
萧在野听了伊罕儿之言,不由望向灵儿,只见到她的侧脸,见她面上娇晕未退,眉间微蹙,心中怜惜之念大起,欲上前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心中亦是百感交杂!
谷芮见此,心知肚明,轻咳一声,正要发话,只听车中伊罕儿“咦”了一声,声音颇为惊异!
只见车帘一掀,伊罕儿钻了出来,大声道:“难为送车之人想得周到,车中不光有财物,连清水干粮、换洗衣物亦是一应俱全!”
灵儿回过神来,对谷芮道:“爷爷,您还是坐大车吧,免得劳累!”
四人乃是步行出城,萧在野虽有白马,亦是未骑,只想到得外面再做计较!此时不仅有了大车,车前更拴了四匹骏马,心中甚喜!
萧在野撮唇一声呼哨,不多时,一匹白马奔驰到近前,正是“闪电”,见了主人,一声长嘶,挨挨蹭蹭,极是亲热!
伊罕儿闻声探出头,见了白马,跳下车来,上前欲待抚摸那无一根杂色的白毛,白马一声长嘶,避了开去,昂首睨眼,伊罕儿倒被吓了一跳。
萧在野笑道:“闪电只认主人,寻常人上不得它的背,骑不了它!”又对白马喝道:“这位是朋友,你不可无礼!”
伊罕儿极是羡慕,却不敢再上前去摸,转头道:“萧大哥,你这白马真听话,你一叫它便来了!”
萧在野轻抚马身,喟道:“它已跟了我数年,我一直当它是一个朋友一般!”想起当年白马载了自己与灵儿二人同行,灵儿吹箫给自己听,一路走来,真如云里梦中,如今佳人虽在咫尺,却再不能如当日一般,一时心中凄然!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请勿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