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奇人自何方(1 / 1)
其时已近五月,天气渐渐转热。
这日,灵儿在花圃中劳作了半日,只觉全身汗出,粘腻腻的甚不舒服,见母亲和爷爷俱在午憩,悄悄地去了溪中玩水,这溪水之中甚多白石,故名之“白水溪”。
灵儿自在这白水溪边居住,水性已颇为淳熟,再加练了翟五的身手,出手更为敏捷,因谷芮尤爱吃鱼,故不时徒手从溪中抓上条活蹦乱跳的鱼儿交给母亲烹调,给爷爷下酒。
这日灵儿在水中游玩半天仍意犹未尽,见那清流自上而下淙淙而来,突发奇想,不知这白水溪的源头在哪?这水又从哪儿来?
一想到就再也忍不住,当下逆流而上去探那源头,溯游数里,忽然听得前方“轰轰”声响,响声颇大,如千军万马急驰而来,心中一惊,又再前去,那溪水转了一个弯,只见前方一匹瀑布白布似的挂在高逾数十丈的悬崖上,真个是飞珠溅玉,晶莹剔透,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色彩绚丽的彩虹。
瀑布下方冲出老大一个深潭,潭水清幽,触手冰凉,水中游鱼群群,自由游弋。立在潭边,凉风习习,水气袭人,暑气顿消。
灵儿在潭中玩了许久,又抓了几条大鱼,眼看天色不早,怕母亲和爷爷着急,今日且先回家去,下定主意明日再来。
到第二日,早早起身,禀了母亲和爷爷,便又来到那瀑布下。玩了片刻,灵儿心想,不知那崖顶上是个什么景象,抬眼看那山崖却是四面刀削般,半中间零散着几棵灌木,无可攀援,心下可惜自己不是鸟儿没有翅膀,不能飞了上去,心下有些不乐。
正待回转,突觉眼前微暗,一个人影瞬息出现在面前,灵儿不由一惊,抬眼望去,却见一人一身黑衣,装束奇特,正目视自己,竟然是三年前自己初到神仙谷时遇到的那个怪人。那时年幼未曾看得仔细,如今却看清了实是个女人。既是女子,又救过自己性命,畏惧之心顿时便去,忙恭敬地说道:“多谢恩人当年救命之恩,请教恩人大名,家住何处?也好和母亲前去拜谢。”
这黑衣女子微微一笑,竟是眉眼清秀之极,听她哑声道:“想知道我住哪里,就跟我来。”说罢自行转身而去,灵儿略一迟疑便跟了上去。
黑衣女子径走到瀑布前,灵儿心中疑惑,莫非这瀑布后有洞不成。却见黑衣女子手一挥,便自踏步而上,把灵儿看得呆了,那女子转头道:“还不上来?”灵儿走近细瞧才发现那峭壁上竟垂下一道绳梯,原来那女子是循绳梯而上,并非有超人的轻功,那绳梯从何而来却不得而知。
灵儿亦攀了上去,那绳梯到崖壁中间为止,尽头处可见一个洞口,那黑衣女子见灵儿到洞口,便把绳梯收了起来。灵儿看了一下上来的路,心中惊道:“若无绳梯,我却是万万下不去了,也不知这人安了什么心。”想到母亲和爷爷在家中挂念,不由生了悔意,眼见那女子已躬身往前钻了进去,只得无奈跟上前去,幸好身形尚小不觉山洞狭小。
行不几米,光线已射不进来,洞中黑黝黝的不见五指,灵儿不由心慌,但觉得那女子在前方不远处,稍稍心安。只觉那山洞渐渐往上,不知摸黑走了多少远,眼前出现光亮,不由大喜,忙加快速度。眼前越来越亮,再走一阵,前面那女子突然不见,忙快行几步,原来已到出口,洞口离地只不过丈许,黑衣女子已在下方,难怪刚才会突然不见,灵儿更不迟疑,跳了下去。
却原来那山洞盘旋往上直达崖顶,此刻眼前是茫茫一大片草原,草长势极好,已齐人腰,人若躲在其中,必无人能寻见。
灵儿不由脱口说道:“真想不到崖顶竟会有这么一片大草原。”环顾四周,却是身处于一个山谷之中。
再往前行了几步,过了这大片草原,先见一泓湖水,水是由四方几条小溪流汇入,山谷三面均为山峰环绕,不见有路可进入谷中,唯在南面地势稍低,有个缺口,那湖水便从中直泄下去,灵儿此时方知那瀑布是从此而来。
那湖水极为清澈,可见湖底圆卵石呈绿、白、红、紫各色,其中亦有早先潭中所见游鱼。湖边北侧有一片桃林,中间夹杂着不知名的各种花树,彼时桃花已开尽,结了些桃子,尚未完全成熟,唯那些花树却花开正艳,红的白的,灿如云霞,其中又有许多彩色蝴蝶,绕树穿花,只觉心旷神怡。
湖的东侧却是一面岩壁,壁上可见一个洞口,黑衣女子率先走进洞去,灵儿心中暗暗叫苦,难不成又要摸黑钻洞,事已至此,只能硬了头皮跟了进去。
这个岩洞却颇为宽敞,走不几步,便见一石室,石室中陈设简陋,只几块大石,其面平坦,似做为桌椅,石室中又有几个岔室,略微小些,其中一间摆放了一张床,是用粗木搭成,显然是间卧室,其余数间却空着,显然只她一人居住。石室虽简陋却异常洁净,空气也颇为新鲜。
灵儿心中疑惑,问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孤身一人住在这石室之中?难道也是躲避战祸?”
那女子幽幽说道:“你我今日再见,也属有缘。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姓方,就叫我方姑姑吧。我住这里已经四年了,山居寂寞,你愿意陪我聊聊吗?”接下来又低声自语,“实在是我不知该怎么回答你,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住在这里。”后来两句声如蚁语,微不可闻,灵儿自是没听清楚,但见黑衣女子言语中甚有凄凉之意,同情之心顿起,当下脆声说道:“姑姑,我陪你聊天解闷吧。”
黑衣女子似是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旋即又正色道:“你真愿意陪我聊天,却先要答应我把这一切都不能告诉别人。”见灵儿有些迟疑,猜测到她的心思,说道:“你不用担心,不是干坏事,也不会对你的亲人不利,我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的事情。”灵儿一听之下,便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灵儿忽想起三年前初次遇见的情形来,好奇地问道:“姑姑,灵儿心中有一事不解,当日你究竟是用什么伤了那宁戚大叔,让他昏睡不醒的?”
方姑姑一笑,拿出一样物事来举到灵儿面前,细看之下正是那日所见之物。听方姑姑娓娓道来,“这件东西名叫麻醉枪,里面装了一种药水,扣动这个机关,就会有细针射出,针内空心,射进肉里,药水马上发挥作用,不要说是一个大汉,就是一头大象也会马上麻昏过去,不过不会致人死地,过个几日药效过了就会醒来。”一番话听得灵儿坠入云里雾里。
原来这黑衣女子正是来自三千年后未来世界的方婧,当时不知时空机出了什么问题,来到这本不是目的地的春秋时期,方婧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弄清楚所处的年代。
原本计划停留十日,谁知等了近三个月,却一直不见有联系信号,又想起当时所见东方惊惶的脸孔,方婧就算心中再不情愿,亦不得不相信定是出了意外。
幸好当日携带了许多野外生存必需的装备,如麻醉枪、钢爪枪、…等等,适才在那瀑布边就是先发射了钢爪将放在洞口的绳梯拉了下来,因动作迅速,灵儿未看得清楚。
方婧送达的位置就在那崖顶草原上,几个月中,方婧到处走动,把周围地形摸了清楚,发现了这个石室,就将它做为容身之处。怕东方等人来寻找自己,不敢远去,只在附近。就在那时,遇上孟视盗马,自己出手惩戒,又因麻醉枪中的钢针不能再得,就跟在其后,想乘机取回钢针,却不料因此救了灵儿母女二人性命,取针时只有灵儿注意到,当时见灵儿面目清秀,伶俐乖巧,心中已有些喜欢,只是自己重重心事,随即离去。
在这附近又等了三个月后,希望渐渐绝了,遂带了必备物品周游四方,直过了四年,才重回到这里,想看看是否有联系信号。
这日正巧发觉灵儿在这附近,勾起前情,遂出面将她引了上来。
灵儿却哪里知道这其中原委,听姑姑说大象,不知是何物,就问了出来,方婧一愣,才想到灵儿哪里会见过大象,又定下心来,细细描述其形状,灵儿听得新奇不已,这些事物却是从前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灵儿想起当日一事,问道:“姑姑,那日见你几个起落即便远去,是否靴上有什么装置?”方姑姑赞许地朝她一笑道:“你果然聪明,这靴上装了弹簧,一按机括,弹簧便收进吐出,当下拿了靴子来看,灵儿看了不由咋舌。
不知不觉间过了许多时辰,灵儿觉得腹中饥饿,才惊觉已时近傍晚,想起母亲和爷爷会担心,急道:“糟糕,出来这许多时候,他们该着急了。”
方姑姑微笑道:“你想不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见灵儿奇怪,伸手拿出一个圆筒来,示意灵儿把眼凑近去看,灵儿一看之下大惊失色,几乎失手把圆筒跌落在地,原来自己所住茅屋竟突然近在眼前,连屋旁那几棵树木都看得清清楚楚。
方姑姑缓缓说道:“这叫望远镜,能看清远处的东西,上面装了特殊的灯,晚上也能看得见。”
灵儿醒悟道:“原来那日我和娘亲遇险,方姑姑定是从这个镜子里望见的。”却听方姑姑又说道:“你这就回家去吧,记住,我这里的事任谁都不能提,下次你想来就来陪我坐坐吧。”说罢看着灵儿,灵儿知道她的意思,便正色道:“我答应姑姑,谁都不告诉。”
方姑姑这才携灵儿仍循原径下山,灵儿直到回到家中,还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做了一场梦,咬指头却又是痛的。
程姜见她神思恍惚,问她是不是有事,灵儿想起自己曾答应保守秘密,便支吾搪塞过去。凭她小小年纪看到这么多新奇的东西,竟能强忍住不说出来,也真是难得
第二日,灵儿终禁不住好奇,便瞒了母亲和爷爷又到那瀑布边去,边上的绳梯却已先放着,只是不经意间却是发现不了,像是方姑姑早料到她会来。
灵儿仍循当日之径到了方姑姑的石室中,方婧见她来了也不奇怪,任由灵儿翻看那一堆装备物事,灵儿多有不懂,问东问西,方姑姑也不厌其烦地为她解释。这些东西均是灵儿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不由大为新奇,常沉迷其中,留恋不去。
这日,灵儿翻到一样东西,比手掌略大些,平平板板,上头有几个突起,看不出是作什么用的,遂好奇地问:“方姑姑,这是个什么物事?有什么用处?”
方姑姑一见,却叹了口气,心里暗道:这本电子书集是未来社会的常见之物,可是在这个时代,别说你年纪幼小,便是文才满腹的大人又怎么能够理解?
见她好奇的神色,不忍拒绝,只能说道:“这是一本书,一本很好的书,你想要学到什么?这里都有。”灵儿一听,兴奋起来,“真的吗?”
当下,方姑姑教了她如何开启之法,想要看什么,只要输进去,搜索一下,便全都出现在这小小的方屏之中。
灵儿大喜过望,不厌其烦地玩弄起来。方姑姑在旁暗忖:这其中的电能最多用上七年,现已是过了四年,只有三年可用了,可是我留下它又能做什么?只觉心中无限怅惘。
且说灵儿此后闲暇之余,便在方姑姑的石室之中。
方姑姑见灵儿对医学兴趣极浓,一日说道:“我对医学不是很了解,但是我知道有两本书却极为有名。”当下推荐了《黄帝内经》和《本草纲目》。
灵儿看了,如入宝库,乐不知返,之前的许多疑问都从中得到答案。
谷芮见她每日在外贪玩不思回家,又不解其中原因,未免有些不乐,经常拿些难题来考问她,灵儿却都对答如流,兼更有新奇的见解,倒说得爷爷沉思不已,有时又如茅塞顿开,尤其是那经络之道,谷神医穷经数年才略窥皮毛,此时得灵儿一点拔,真是江河汇聚,融汇贯通,以往诸多不解之处一下子顿开,不由暗暗惊奇灵儿的奇思妙想,哪料到她却有大半的知识来自方姑姑的那本好书上。
在这期间,谷芮数次出谷去打听翟五的消息,终于给他打听到翟五的蛛丝马迹,听说是在楚国境内,立即收拾行装欲去那楚国寻找。
临行前对灵儿说道:“你们女儿家外出不便,只会拖累了我,此去一有消息,我马上和你翟爷爷回来,你们只在这谷中等候就是了,以免我们回来却找不见你们娘俩儿。”
灵儿知爷爷是为了自己的毒未解而存了一块心病,可怜这大年纪还要奔波劳累,欲陪同前往,却又放心不下母亲,只得含泪送爷爷出谷而去。
爷爷离去后,灵儿除了陪伴母亲在家中侍弄花草,便是到石室之中背诵那本奇书。
如此过了两年,一日,方姑姑对灵儿说道:“灵儿,姑姑要下山去了。”灵儿奇怪道:“姑姑,你可是有什么事吗?”
方姑姑神色黯然,道:“我在等一个人,与其说等,不如说是找,却不知道能不能找得到?”心里却想,不管怎样,我总是要去找的,哪怕这希望是多么的渺茫。
灵儿见姑姑神情凄苦,当下住口不问,心里却存了老大疑问,“以方姑姑的本领,何以这人还找不到,又何以姑姑如此神情凄苦。”至于其中原委,却哪里想得透。
次日,方姑姑便下山而去,临行前把那本书留给灵儿,道:“我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你我有缘,这本书留给你,你要抓紧诵读,再过得一年,这书上就不再显示文字了。”灵儿点头记下了,两年的相处,心里知道这方姑姑虽然严厉,待自己却是极好的,此时见她要离自己而去,心中万分不舍,眼圈不由红了。
方姑姑见她如此,心中也是黯然,心道这小女孩兰心惠质,对我这般留恋,总是一段缘份,此一去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不愿让她看见自己流泪,当下一转身,头也不回地去了
自方姑姑离去后,灵儿更是加倍用心诵读那两本医学巨著,愈读愈觉得其中奥妙无穷。灵儿本性聪明,此时更是着意,终把这两本书强记于心,此外又如饥似渴博览群书,这一日忽然想到,自己和母亲逃难于战乱之中,受了那许多颠沛流离之苦,如果国家打了胜仗,百姓岂不是就能过上安稳日子,其实她却未想到诸侯却哪一个不是为了成就自己的鸿图霸业,为了扩张领土而大兴刀兵。
当下又去搜索打仗用兵类的书籍,却找到一本名著《孙子兵法》。打开一看,第一句便是“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这话的意思是军队打仗,这是国家的大事。人民或生或死,国家或存或亡,全仰仗它,所以对此不可不加以重视和详察。)灵儿读了深以为然,遂认认真真地研读下去。直读到“故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这话的意思是:所以行军用兵之事,没有比间谍更需要依赖的,奖赏没有比间谍更优厚的,事情没有比间谍更秘密的。)
灵儿把《兵法》细细地又诵读几遍,虽然很多内容不是甚解,也囫囵吞枣地默记于心。这日忽又想起姑姑所提起能令人昏睡的药物,不知其具体组成,正待查看,此时那书的屏幕却越来越暗,上面的文字逐渐模糊,终至消失不见。
灵儿这才想起方姑姑离去时曾说这书只能再看一年,算算日子,真的是又已过了一年,自己每日专注于这本奇书竟然未觉察。
灵儿想到和方姑姑的相遇这一段机缘巧合,想到这几年来自己从奇书中增长了许多见闻,眼看方姑姑留给自己的这本奇书终于再也不出现只文片字,心中不禁有些难过,有些欢喜,又有些怅惘,当下把这本奇书寻块布仔细包了,在石室中找了个干燥的缝隙中放好,留恋地望望这三年来自己学习的地方,方恋恋不舍地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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