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离乱何彷徨(1 / 1)
此后母女二人一路向东南行去,途中风霜饥寒之苦,不必细表。所幸未再有人前来追杀,料想是那萧潜已在许姬面前遮掩,不由心中感激又添了几分。尽管如此,程姜氏仍每日在脸上涂抹些黑泥,以免容色外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灵儿也甚是乖巧,不喊苦喊饿。
其时楚国正日渐强盛,境内百姓不再受饥寒之苦,每日劳作可供温饱。只是楚文王经常出兵讨伐小国,以扩大领地,时时征兵,百姓不堪其扰。
这一日正走之间,忽听前方传来隐隐喊声,程姜忙拉了女儿伏下身子,所幸该处灌木丛甚多,两人身材又不高大,躲在后面倒也不易发觉。
只见无数兵马奔驰而至,尽皆身披战甲,这山野中原有农人在劳作,不多时,兵士便拘上几人,押上前来,队前一人似是首领,那几个农人便被带至他面前,只听兵士报道:“咱追那敌军到此处,却忽然不见,不知去向。这几人鬼鬼祟祟,恐是奸细!”为首那人微微点头,左右便有人喝道:“那兵马到了何处?快从实招来!”可怜那几个农人莫名其妙被抓了起来,已吓得哆哆嗦嗦,一时又哪里说得出话来?
见其不答,那马鞭子便劈头盖脸地挥了下来,顿时被打翻在地,只听得爹哭娘嚎,,凄惨之极!灵儿看得心中又愤怒又害怕,紧紧拉着母亲的手,说不出话来。程姜自也看得胆战心惊,手腕被灵儿抓得甚疼,却不敢发出声响。
忽听得左首喊杀声起,只见左侧山坳之中冲出几排人马,马上众人却均是布衣履坦,头上缠了一色的青布,冲杀过来,灵儿见那几个无辜农人被打得凄惨,心里实希望后来的兵马能战胜!到得近前,却一阵失望,攻过来的那一队人马人数甚少,敌众悬殊。眨眼间两队人马已厮杀在一起。
那后来的人马甚是神勇,以一当十,犹且不惧,先前的人马猝不及防,队形顿时被冲乱了,不知是谁先发一声喊,竟往后逃窜,这一来,更是人仰马翻,后来的人马趁胜追击,眼见越战越远,过不片刻,两队人马已转过山坳。
听喊声远去,母女二人方敢站起身来,却见四周静悄悄的,刚才的厮杀仿若是做了一场梦,只见地上零零落落丢了几十件兵器,躺了好几具尸体,那几个农人俱在混战中被砍死,竟无一幸免!两人看得又惊又惧,不敢多看,匆匆忙忙向南而行。
彼时各国交战极为频繁,尤其边境之上,小战不断,岂不知受害最大的却是无辜百姓,不知何时被战火延及?不知被征入伍的亲人能否平安回来?
程姜母女二人每日行行歇歇,又要避开那军队混战,过了二十余日,方进入越国境内,所带干粮已尽。所幸越往里去战事却少渐至无,越国民风淳朴,见二人可怜,沿途人家拿出一点吃食供济,天气也渐渐转暖,免受那冻馁之苦。
这一日,母女二人已过了天目山以东,眼看再行十余里地,便可到萧潜所说的“神仙谷”,不由精神一振,,勉力一步步向前挨去。
不料山路崎岖,灵儿年幼,走得又慢,行到天黑,尚未走出十里,灵儿不住喊累,程姜氏自己也支撑不住,看看前面一座树林,遂哄着女儿到林中歇息。两人找了一棵大树,在树下相拥而睡。
睡到半夜,忽听得林外有步行声,中间夹杂嘈杂的说话声,程姜氏终日把心悬着,不敢深睡,一有动静,马上惊醒。只听其中有人故意压低的声音,“二哥,不知老神仙会不会出手救治大哥?”又听到另一个声音说道:“我也不知,听说那老神仙脾气古怪,轻易见他不着,但不论如何,总得试上一试。”
过了半晌,听得先前那人又说:“不知那人是什么来路,我只见他手一抬,大哥便倒地不起,这又是什么武功路数,二哥,你知道吗?”
只听得那被称做二哥的人叹一口气,说:“三弟,我也从未见过这种武功招数,能伤人于无形中。更奇怪的是,大哥身上未见伤口血痕,却至今昏迷不醒,你说怪也不怪?”声音中隐隐有些颤抖,显见心中惶恐已极。
被称做三弟的又说道:“咱们不知什么时候结下了这么厉害的一个仇家,二哥,你可记得?”
程姜氏听到这里,心里有些明白,这些人不知被谁所伤,仇家相当厉害,伤了他们的大哥,故来神仙谷求医。当下恐惧之心渐去,好奇之心顿起,微微探出头去。
这时正有一轮弦月从云中钻出,清光冷冷,泻在地上,只见十余人,个个蓬首袒肩,脚穿草履,腰悬弓箭和砍刀,却又不像军士。其中四人抬了个用树枝藤条做成的担床,上面躺了一人,看来正是他们口中的大哥。
又听一人说道:“不知是否是大王知道了咱们的行踪,派来捉拿咱们?”听声音正是那三弟,月光下只见他身形魁梧,满脸虬须。和他并肩的那人身形略为矮胖,面如噀血,亦是隆准虬须,此际却面色凝重,显然就是二哥。又听得二哥又说道:“三弟,咱们此次作下大案,越王必欲除之而甘心,行踪万万不能泄露出去,就连这次有求于老神仙,也不能露出半句口风,你心直口快,可要注意了。”
听到这里,程姜氏心中一惊,心想可千万不能发出声响,这群人要是知道我偷听到他们的秘密,只怕凶多吉少。心念及此,缩回身子,低头看怀中女儿,兀自沉睡,略微放心。
这群大汉根本未想到林中会有人,边说边走,眼看已走过母女二人身旁。只听得那二哥略带埋怨道:“咱们虽无奈躲在此间,每日里打猎捕鱼,闲时种些粮食,足可自给,你却又要多事,无事去偷人家的马匹作甚?惹出这天大的祸来。”那三弟辩解道:“咱多日未尝荤腥,口里淡出鸟来,况且我事先并不知那马有主,只道是走失的军马,便给牵了来,谁料到会有这祸事?”
那二哥叹道:“这事也怨不得你,是二哥心急了些。只盼老神仙能治好大哥。”却听那三弟嘟囔道:“但愿老神仙不是浪得虚名,要是治不好大哥,我拆了他的神仙谷。”
声音正渐渐远去,程姜氏刚放下心来,灵儿却在这时醒了,叫道:“娘亲,肚子痛。”程姜氏低了头看去,只见灵儿双眉紧蹙,小手抚肚,额头上已然见汗,顿时慌了手脚。正待要柔声安慰,那群大汉心中警惕,耳力极尖,灵儿声音虽轻,已被听见,发现林中有人,顿时围了上来。
“什么人?出来!”
程姜氏见再无可避,抱紧了女儿站起来,道:“我们乃是过路人,未找到人家借宿,只好歇在林中,适才刚刚醒来,什么也不知道,还望众位大哥高抬贵手。”
那三弟见是一对乡下母女,瘦弱不堪,去了戒备,对二哥说,“原来只是两个不相干的路人,况也没听到什么,我们走吧。”
二哥心思却较为慎密,从话中听出毛病来,道:“欲盖弭障,想必定是听到了我们的说话,为免后患,须放你不得。”说罢,抽出了腰中砍刀,身后众人亦围了上来。
程姜哀求道:“我们母女只是路过此地,决不会泄露半句有关各位的消息,况确是未听到什么,还请放过我们母女。”怀中灵儿虽不知事,却也看出这些人将对自己和母亲不利,强忍肚痛叫道:“我们…是…好人,各位…大叔,为…什么…要…杀我们?求…你们…放…了…我们…吧。”一边说,一边又痛得皱眉。
那三弟虽相貌粗鲁,心地却善,见状心有不忍,转过头去道:“二哥,…”话未说出,那二哥已明白他的意思,叹道:“我知你不忍心,我又何尝愿意如此,只是若被人知道我等在此,只怕众人性命都不能保。”
程姜氏不知他们为何要藏身于此,又怕被人知道行踪,看眼下形势,知今日无可幸免,心下惨然:想不到受了这多些苦,毕竟还是命丧于此!眼看大刀就要往自己身上砍落,不由闭上了双眼。
正在这时,耳中听到一声清脆的声音,“你们这些人好大胆子,是不是想再尝尝我的厉害。”忙睁开眼,却见自己性命仍在,怀中灵儿也是安然无恙。
灵儿这时虽仍感腹痛,却已稍可忍受,此时不由睁大了眼望去。
只见一人正站在自己左侧不远,装束奇特和自己平日所见不同,只见全身黑衣,上衣束腰,下身非裙非裤,紧裹两腿,脚下一双靴子非草非布,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显得干练异常,再往上看,却是一头短发,相貌清秀,却不知是男是女。此时那怪人手中正握了一支黑黝黝的物事,如手掌大小,管状的一头正对着那二哥。
那群大汉虽有十余人,此时却都是呆若木鸡,不敢稍动,面上露出恐惧神色。只听那三弟说道:“就是你伤了我大哥,我不过是牵了你的马,不是又还给你了吗?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程姜氏心中惊异,那怪人一人竟能敌得过对方数十人。此时灵儿心中却想到那些野人要伤害自己和母亲,而那怪人阻止了他们,那怪人就是好人,一时之间觉得那怪人的装束也不那么怪了。
只见那怪人走到担架旁边,边上的人畏惧,均向后退出几步。灵儿见那怪人稍侧身向那大哥身上摸索,片刻便收手。那群大汉均注视着怪人手中的物事,竟无一人发觉。
那怪人说道:“一群大男人欺负弱女子非大丈夫所为,我看不过眼,还不快滚。”
那领头的二哥见今日己方显然已处于下风,不由得看了看担架上仍昏迷不醒的大哥,心想,今日只能先退,再做打算。
一念及此,便挥了挥手,带了同伴转身离开。走出十来步远,听到那怪人朗声说道:“你们大哥不会丧命,也不用去找人医治,过个五日就会醒来。”
那二哥闻言,停了一下,也不转头,一群人迅疾消失在来路中。
程姜氏此刻方回过神来,正要道谢,却见那怪人对着灵儿笑了一笑,显然已知灵儿刚才已看到自己的动作,灵儿心中不知为何,竟对这怪人毫无畏惧,也还以微笑。
程姜氏心头如鹿撞,正不知将会如何,那怪人已转身,也不知是什么功夫,瞬间弹跳起来,几个起落,已经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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