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情倾相负(1 / 1)
经过封佩舞逃家受伤这件事之后,封府上下所有的人对商印月的态度都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是喜欢和折服,那么现下该是钦佩和仰慕了。就连最刁蛮跋扈的封佩舞也情不自禁的折服,更何况他人?此番一来,商印月在封府少主母的地位更是无可撼动了。可是,在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想亲近她的时候,有个人却偏偏例外。
晚膳过后,商印月便将自己关在房里,就连婵娟也不准入内,一连几天来都是如此,守在房外的婵娟实在费解,不明白主子每日都在房里忙些什么。
寝房里,烛火摇曳的光影下,商印月穿针走线的埋首于手中一件黑色的衣裳上。收针咬线,商印月欢喜的放下手中的针线,满意的看着手中刚刚赶完工的男杉上,再低眉看了一眼榻边另一套月白的小号男杉,情不自禁的温柔的笑了。
这是那天逛街,她特意绕去布坊挑的两块料子,上次看他的衣裳破了,她便蠢蠢欲动的动了这个念头。商印月小心翼翼的轻叠着手中的长衫,然后找来一块布包裹好了之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送给他了。
乍见主子霍然拉开了房门,门外的婵娟微微一怔,「小姐要出去吗?」
「嗯,我要去找相公,婵娟你就不用跟着了。」
眼看商印月这般欣喜的表情,婵娟古怪的看了一眼她紧紧抱在怀中的包裹,也不好多问只得认命的说道,「小姐,夜深寒重,您要去也再加件衣裳吧。」
「我不冷!」说着商印月便快步走了出去,她现在正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呢,怎么会觉得冷呢?!
望着自家主子的身影渐渐湮没在夜色中,婵娟无奈的叹了口气,任傻子都看得出来,她家小姐对姑爷的感情早已超出寻常夫妻之情。虽然她实在不解小姐到底看中姑爷哪里,小姐嫁进门这么久,只怕还是完璧之身,却不得不被小姐一片情衷感动,只愿姑爷能怜取一二,纵便不能,也切莫再伤了小姐才好。
「行云阁」内,封尚武瞪着手中的卷宗,然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反反复复的,脑中回响的都是那日小舞的声音。
「大哥,你的心里真的没有夜心的存在了么?」不,不是,他记得的,他一直都记得夜心从他掌心滑落那一瞬的震惊和不甘!
「大哥,你呢?对你而言,她是不是同样不可抗拒呢?」不可抗拒吗?不,不是!封尚武纠结的愤然甩下卷宗,头痛的抚着眉心,他这是怎么了?!
突然,房外突兀的气息令他神色一厉,黑眸微眯,瞬时出手一道掌风往门扉处劈去。
「哗啦!」一声,门扉被掌风扫开,赫然只见商印月一脸惊吓的站在门外,呆愕的看着神色戒备的封尚武。
「是你?!」封尚武惊诧的瞪向她,不想才扰的他心神不宁的祸首就自己送上门了。
「呃……相公。」稍稍定过神,商印月窘迫一笑,天知道她是因为看痴了他倒映在门扉上垂首阅卷的身影,这才一时忘了形。
左右望了一眼,封尚武皱眉问道,「你的婢女呢?」
「呃……我没带婵娟过来。」
「这么晚你一个人从映月楼走过来?」还穿这么单薄?!
「呃……」商印月低首苦笑,他这不喜迎人入门的毛病还真是一点不改啊!
敛眉瞪了她一眼,他才让开位置,「先进来再说吧。」
「……是。」抬眸一阵欣喜,看来总算有些开窍了呢。
进了他的书房,商印月顺手帮他关上门扉,阻隔门外不断涌入的寒气。但转身回首,她却发现他的脸色并不太好看。「相公,你没事吧?」
「这么晚你来有事吗?」淡淡的回道,他刻意的与她拉开了些距离。
默默的看着他不着痕迹的退开了些,商印月一腔热忱倏地冷了下来,她垂首苦笑,又不是第一次了,她早该习惯的,不是么?强打起精神,她勉强一笑,轻轻打开怀中的布包,轻声道,「上次看相公的衣袖破了,所以我准备了一套新的。」说着她轻轻将那套男衫捧到他面前,她多么希望他能亲自试穿给她看看,可她现下已不做如此奢望,只要他亲手收下便够了。
回过头来,封尚武瞪着她送到面前的男衫,看得出来这衣料华贵的很,而且做工也非常精细工整,在襟口处还隐现压边的暗绣。这不是一般制衣坊的工艺,当下他黑眸一锐,「这是你做的?」说不清为什么,但他就是有这种强烈的肯定。
商印月微怔,他竟然看出这是她做的?!丽容浮出一抹红晕,「嗯,希望相公不会嫌弃。」
不可思议的瞪着眼前的衣衫,「相府千金还会制衣?!」
「呃……我跟府上的大娘学的。」制衣对夜心而言轻而易举,她差点就忘了,这对商印月几乎不可能啊!
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他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忘形失态,但当他的目光由衣衫移向她期待的目光时,小舞那句如魔咒般的话再次回响于耳边,「她是不是不可抗拒呢?!」一双铁拳蓦然收紧,封尚武脸色一片阴霾的背过身去,冷漠淡然的说道,「我不需要你做这些,而这也不该是你这个大小姐该做的事。」
血色自商印月的脸上褪去,她怔愣的捧着衣裳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才晦涩的牵了牵唇瓣,漾开一丝凄幽的笑,「为什么要百般拒绝我?难道我真的及不上她吗?」问的幽淡,却是莫名的哀。
闻言,封尚武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般怔愣在那里,只为那幽淡下的哀,那莫名的哀竟让他胸中翻涌起剧烈的波涛。他甚至不用回头就可以想象那是怎样一双哀伤绝望的眼眸,他竟该死的为这样的眼眸而愧疚甚至……心疼。
「你没有不及她,只是,娶妻唯她,是我对她一生的承诺。」摆脱不开心结的挣扎,却也不愿她再自怨自艾下去的封尚武蓦然低声叹道。
娶妻唯她?娶妻唯她?!商印月蓦然惊愕的瞪大了双眸,心速急剧加快,她痛苦的一手揪紧憋闷的胸口一手扶着身畔的桌案剧烈的喘息着。
听到不寻常呼吸声的封尚武骤然回过首来,「你怎么了?」他快步闪至她身边连忙出手扶住她,看她痛苦的模样,他首次感到无措,「你……是旧疾复发了吗?」早闻她有心疾,却从来没见她发过,他还以为已经医好了,却没想到现在竟突然发作。
「不……」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深深了吸了几口气缓缓平复下剧烈起伏的胸脯,「我没事。」她刚才只是因为太过激动而呼吸过急而已,当她缓过劲后,她则是瞠圆了双目瞪着封尚武,「你……你刚说的……是夜心?!」娶妻唯她,这是他当年给夜心的承诺。
「是。」封尚武实在不明她何以对此这么惊讶。
「你一直所说的,唯一的妻子……也是她?!」
「还会有谁?!」封尚武看她一脸惊愕,却只觉得莫名其妙。
「你不是还娶了应娘吗?」
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封尚武缓缓放开她,「应娘只是妾。」那笃定的口吻仿佛在说,他并没有违背自己当年的承诺。
商印月震惊的看着他,她一直都以为,那个自新婚之夜起就被他当作理由拒绝她的人是应娘,是那个替他生儿育女的应娘!她一直都在告诉自己,输给应娘,她无怨,毕竟她为封府延续了香火甚至付出了生命。就算他记应娘一生一世她也无怨,只要他的心里还能容得下她。却哪里知晓,原来……应娘在他心里竟只是妾!
那一瞬,她的心非但没有因为他给予的答案而雀喜,反而涌起了连她也难以理解的悲怆。那是对她自己和与她争执了半世的对手的悲哀,亦是对眼前这个男子的绝望。没想到他执着着摒弃商印月于心房之外的理由竟是为了当年那个可笑的承诺?!不是出于爱,只是因为承诺?!
商印月悲怜的看着他,摇首苦笑,凄哀的素颜上一行行清泪夺眶而出。
她终于明白,当年他眸中挣扎的,只是孝义与忠义。
无关情意,所以他坦然的接受了纳妾。
原来,他想的只是纳妾并不算违背承诺。
原来,他忠于的只有承诺。
原来……他从来没有将她真正放在心上过?!
「呵呵--」商印月突然笑出声来,而早被她的泪吓得呆掉的封尚武这才惶恐的回过神,惊愕的瞪着她,「你……你没事吧?」
幽幽摇首,她笑靥如花,却止不住悲凉的泪。莫怪他会看不见夜心的苦、夜心的悲……莫怪他可以潇洒的放手……原来,他谁也不爱……原来小舞说的没错,他给不了任何回报……是她多情一场,徒惹一生殇……
幽幽一笑,泪花下的朱颜漾着令人心碎的凄迷与绝望,那一刻封尚武深深被震撼,他浑身紧绷的看着今夜诡异非常的她,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冲过去用力摇晃她的身子,摇碎那凄迷的绝望,这不该是她,她不该是这样的!那一刻,他脑中忆起的是她的笑容,那永远从容温婉的笑容。但当那张脸与眼前的她重合时,那笑靥却支离破碎。
冷冷的松开手臂,那件一直被她抱在怀中的长衫就这么飘然落地,商印月却连看也不看一眼的冷冷转过身去霍然打开门扉,一阵凉意瞬间涌入室内,封尚武只听她幽冷的声音传来,「妾身打扰了,请相公早些休息。」说罢她的身影便冷然离去。
说不清为什么,但在那一瞬他真的感到恐惧,他惊惶的追了出去不由自主的喊道,「印月!」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亲昵的唤她的名字,但商印月的脚步未停,那纤薄的身影缓慢而毅然的渐渐远去,封尚武不敢再追,只是惶恐的看着她的背影,只知道在这一夜,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的心里某样最重要的东西破碎了。
怅然若失的封尚武返回书房,弯身拾起地上的长衫怔愣了许久,为什么看见那样的她,好似他的心里也有某样东西破碎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