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葬礼（1 / 1）

第三十一章葬礼

--------------------------------------------------------------------------------

杨昌宁的葬礼三天后举行，文一和乐乐以妻子和儿子的身份参加，本市的名流都来了，所收到的吊唁钱超过170万。人群中文一发现了宋华的身影，身为烟诚地税局副局长的他未及三十，身材却胖得完全走样，想必他的这个副市长女婿当得还算称心吧！烟城晚报提前对葬礼大幅地做了报道，当然盛赞杨昌宁短暂的一生倾情慈善，同时也对他身后的财产去向做了报道。报纸一向都是报道人们感兴趣的事情。杨昌宁死后，他的财产将如何分割是烟城人民关心的。人们关注这件事情就像五年前关注他最近身边的女人是谁一样，这样文一和乐乐浮出水面。本城唯一一家娱乐报更是把章文一描述成五年来杨昌宁一直金屋藏娇的女人，还把她们母子的照片八卦地登在报纸上。

潘慧看了报纸急匆匆来到殡仪馆，老友相见，双双垂泪。

“文一，节哀吧！其实你走后，他甚至找到我打听你的下落，那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拿你游戏。现在你总算回来，陪他走过最后的岁月，他该无撼了。”

潘慧依然独身，她告诉文一，这几年自己的身边并不缺少男人，只是缺一个可以做丈夫的男人。潘慧话音刚落，宋华如鬼魅出现在她们两人身边，他迟疑着向潘慧开口：“慧，如果你不坚持你的那个原则，我可以照顾你的下半生。”

“省省你的肥头大耳去骗其他的女人吧，我已不若五年前那么幼稚。”

宋华闻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悻悻离开。

“你知道吗？两年前的一个晚上，他约我喝咖啡，告诉我他刚被提升为地税局的局长了，居然提出要我做他永远的情人，他说除了婚姻之外，其他的他都可以给我。我一杯咖啡泼到他的脸上，转身就走。”看着他的背影，潘慧冷冷地告诉文一。“他后来又打电话给我，我跟他说要么离婚娶我，要么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他毁了我的青春，毁了我的前半生，我的下半生不想再跟他扯上任何关系。看到他就像吃了只苍蝇般恶心的很。”

文一叹了口气赞她：“做的对极了！”她把乐乐托付给潘慧照看，忙着去招呼其他人。

因着杨昌宁的病，麦杰体重骤减，瘦削的脸越发跟杨基和杨昌宁相似。他红着眼睛跟来客一一握手。他不能流泪，要撑着照顾场面。文一站在杨基的身边，照顾他。一夜之间，杨基仿佛苍老了20岁，他的眼泪已经流干了，木然地坐在为他准备的椅子上，不说一句话。

让文一意外的是杨昌宁捐助的那些学校的校领导和学生代表都赶来了，孩子在地上长跪不起，对着躺在透明棺材里的杨昌宁拼命磕头，私心裂肺地呼喊着。更加让文一意外地是，下午3点以后，所有的宾客散尽，一个50多岁的男人走近文一，他没有任何地客套地跟文一说：“我是章和义。”言罢，他不语盯着文一。

听到这个名字，文一似五雷轰顶，她不安地看向大厅里，只有文一，麦杰，杨基，潘慧，乐乐和躺在棺材里的杨昌宁，还有几名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在。她虽然拒绝父亲的任何消息，但是她心底一直觉得今生她和父亲一定会重逢的，某时某地，一定会再相见的，可是她绝没料想此时此地。

曾经，年少时候，看到同龄孩子在父亲怀里撒娇，文一多希望自己就是那个撒娇的孩子，可她不是；曾经，在学校她被同学欺负，她希望自己的父亲可以挺身而出保护她，可是他不在；曾经，母亲遭遇车祸，文一多希望父亲出于道义或者良知能帮助母亲和自己一把，可是他连母亲出了车祸这件事都不知道；曾经……长达21年的时间里，每一个文一迫切需要他的曾经，他都缺席，他都不在，今天他又为何而来？

文一掩饰着自己的激动和伤心，冷淡而疏远地客气着：“很高兴见到你。”

“你知道，我来必是有事相求。我在海南的企业遭遇火灾，整个厂子烧为灰烬，我没买保险，现在需要大笔的钱重建，但是以前的银行贷款还没还上……”

原来是为钱而来。文一在心里冷笑，他居然不曾开口问问自己离开的这21年里，他们母子如何度过的；他居然连安慰她不要为了失去昌宁而伤心的客套都免了，就直奔主题；这是个多冰冷，现实的男人，母亲跟他在一起的那几年必是受尽委屈。

文一把心头涌起的失望，失落和伤心压下，淡淡地说：“钱的事等几天再说，现在先给我时间送他离开，如何？”她的语气保持一直以来的沉静，留章和义呆在原地，文一转身朝躺着的杨昌宁走去。

文一跪在杨昌宁面前：昌宁，你留那么多钱给我，终究会害了我，从此以后，我将再也分不清靠近自己的人是为啥而来。如果有来生，让我们不要再逃避，好好珍惜彼此；如果有来生，我绝对握紧你的双手，任你如何羞辱我，我都不离开你，因我知你爱我，因我知你和我一样都只是恐惧爱情的孩子。就要这样走了吗？就要永远看不到你了吗？就要残忍地化为灰烬了吗？她最后深情拥抱着冰冷的杨昌宁，心中一遍遍默念，泪如雨下。

杨基撕扯着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阻止他们送杨昌宁去焚烧炉。麦杰抱着他哭着说：“爸爸，别这样，别这样！”原来，自从杨昌宁得病以来，杨基的气定神闲和安之若素都是伪装，他所有的不舍，辛酸，愧疚都在此就要阴阳相隔的时刻爆发。

可是所有的不舍都在倾刻间化作焚烧炉内飞扬而出的那缕青烟，文一的泪光追逐那缕飘渺的烟尘，看天，天哭了，雨丝倾斜，密密麻麻地落在文一的脸上，网罗编织着无尽的悲伤和依恋。

他们坐车带着杨昌宁的骨灰准备离开的时候，文一虚弱地无法抱得动乐乐，乐乐偏要缠在她的身上。

文一拜托潘慧去把那个还留在吊唁厅门口的章和义接走送到EXPO开的宾馆。

“那是谁呀？”

“我父亲。”

潘慧的嘴巴张成0形。怎么了，真是人一阔了，亲戚就多了吗？大学四年并不曾听说她还有父亲。这就是文一口中的那个抛妻弃子的父亲吗？潘慧一脸鄙夷地安排章和义住进EXPO的宾馆，立刻就离开了。

三天后，耐不住性子的章和义找到了文一，再次提到钱的事。文一摇了摇头：“不，昌宁的钱虽是留给了我，但是我不准备动他的钱，这些都会给乐乐长大了创业和做慈善用。”

“我毕竟是你的父亲，我毕竟给了你生命。”章和义已经开始出现暴怒的迹象。

“不，你不是。在我心里，6岁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父亲。”文一平静地笑说。

“你忍心看我破产倒闭，看我负债累累？”

“有何不忍，当年你忍心让我们孤苦，如今我又有何不忍？”文一依旧笑着。

看章和义愤怒离开的背影，麦杰走进来：“文一，何必呢？你既然能原谅昌宁，为何不能原谅他呢？”

“昌宁是因为爱我才伤害我，而他不是，这两者存在本质的不同。他抛弃了我们，他不爱我们，在我们最需要他的时候绝情离去。21年的时间不见面，他居然都忘了问我过的怎样，开口就要钱！”

“可是你不帮他，他该怎么办呢？”麦杰担忧地说。

“那是他自己的事，与我无关。”文一离开去浴室帮乐乐洗澡。

再三天后，文一的母亲来了。弟弟，妹妹都来了。弟弟已经大学毕业，在一家金融机构工作，薪水很不错。妹妹也已经读大三了。母亲的两鬓出现白发，又黑又瘦。母女相见，姐妹（弟）相见，先是拥抱痛哭，互诉离情，坐定后，母亲开口：“文一，你父亲遇到难处……”

“停，停，停……”文一任性地堵住自己的耳朵。

母亲情急之下，竟然双膝跪下：“文一，他又结婚了，还有两个孩子，都在念书，他倒闭了，他的孩子怎么办呀？他的妻子也会离开他的呀！”

“我不管，那是他自己的事。你出车祸的时候，他在哪里？他离开我们的时候，我和弟弟，妹妹一样都很小。妈妈，从此以后永远别再跟我提这件事情。否则，我们不是母女。”文一扶起母亲狠狠地说。

听她这么说，母亲只是哭，不再哀求。

是夜，文一却整夜辗转难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