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新老板（1 / 1）

第二十章新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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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一到了哈市找了一家很小的旅馆住下，然后开始找工作。她的首要目标还是外贸公司，那工作是自己熟悉的，做起来会很快上手。很快，文一在哈市人才交流中心的招贴栏里看到一则招聘信息，公司需要一名单证员，月薪1200块，但是可以提供一间单人宿舍。文一打了电话，对方要她前去面试。文一很快找到了这家小公司，位于哈市中心的一个写字楼的17层。他们租了两个套房，一套做总经理室，另外一套给员工办工用，员工大约只有10名，主要从事建材产品的贸易。跟EXPO比起来，显得小气多了。负责面试的是名中年男人，不停地抽烟。他喷出的烟雾加重了文一的妊娠反应，她几乎要吐出来。胃里翻江倒海，但是文一脸上不动声色。终于一个小时以后，他对文一的工作经历和她的工作能力表示非常满意，敲定下个礼拜一上班。

文一回到了小旅馆心下安定了下来，不管怎样，这下子吃住有了保障。只是她向用人单位隐瞒了自己已经怀孕的事实。

上班的第一天，文一几乎不多讲什么话，在陌生的环境里，她习惯不说话。单位里的同事都带有北方人特有的憨厚和豪爽，加文一共11名员工，分两个部门，一个部门一个单证。全公司只有3名男士。午休的时候，这帮女人都围着文一转悠，问她为什么要留这么长的头发，多久没剪了，都用什么牌子的洗发水等等。

文一很幽默地说了那句电视里的广告词：“我用潘婷，我只用潘婷，我一直用它。”她们爆笑，一下子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文一做单证做的很仔细，她经常能发现这些业务人员犯的一些小错误，然后会不显山露水地帮他们指出并改过来。一个礼拜以后，他们就发现了让文一做单证太委屈了。他们已经习惯有难题的话，习惯来向文一讨个主意。

“哎，文一，为什么要做单证呢？你跟我们一起做贸易吧？做贸易可以拿提成，比单证光拿死工资高多了。”一天，陈小青心直口快地说。

文一心想，她应聘过来的时候就没想过要一直呆在单证的位子上。单证只是她进公司的一个敲门砖而已，最终她是要做业务的。而且在EXPO跟在麦杰身后磨练的一年也让她对自己的业务能力非自信。

“我是很想做业务的，可是我不做单证，现在的单证工作谁做呀？”

“我们再招人呀。”说这句话的是他们二部的经理吴大姐：“等老板回来，我去跟他建议，他肯定会同意的。文一你如果做业务，今年我们部门的业绩肯定要超过他们一部的。”

文一才想起来，进来一个礼拜了，还没见过自己的老板呢，就随口问到：“老板平常都不在公司吗？”

“他天天都呆在公司，正好这十天去俄罗斯考察去了。明天就回来了。”

才进来一个礼拜，可是文一已经感觉到这个公司与众不同了。公司虽小，可是管理地井井有条，而且管理观念很前卫，很人性化：公司为所有的员工都购买了养老和医疗保险；业务人员上班很自由，不规定你什么时候到公司，只要每天在公司呆满6个小时就够了；业务人员分两种，一种不拿公司的底薪，只拿定单利润的70%，另一种，拿公司的底薪3000RMB一个月，外加定单利润的50%。对业绩贡献突出的业务员，公司年底会有一个大大的红包作奖励。总之，公司看似给业务人员最大的自由，不管束他们，但实际是用利润和业绩所得最大限度地激励他们的工作能动性。

文一感觉她进对了公司，她的本性就是很自由，崇尚自我管束，不喜欢冷冰冰的制度。她感觉自己跟这个老板会合作的很好。

那天早晨，文一刚上班就被叫到总经理办公室，刚进门就听到一段流利的英文：“我人在国外就听到他们对你赞不绝口，迫不及待地回来看看我的新员工是何等人物。认识一下，我叫王子诚。你呢？”说话的人大约50岁左右的样子，有点谢顶，衣着干净，相貌普通。

文一心下吃了一惊，怎么他的英文如此地道？却并不显示出慌乱，用英文答到：“章文一，我让您失望了，因为我并不如他们说的那么好。只是尽力尽责做事而已。”

王子诚笑了：“是吗？”停顿了片刻接着说：“我一向不喜欢干涉员工的私事，可是看了你的简历，依然很好奇为何从遥远温暖的烟城到这里呢？是什么让你不想再呆在烟城？方便回答我么？”

文一很沉着：“因为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我想换个地方，换种风景。这里和烟城有很大的不同。这座城市宁重，深刻，能带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我的公司不欢迎候鸟式的员工，短暂停留又很快飞走。”王子诚盯着文一的眼睛。

“倘若气候适宜，谁又不渴望安定？”文一答的不卑不亢。

王子诚很欣赏她的聪明和机灵，笑道：“那么，你下个礼拜一开始做业务吧，我会让他们去招一名新的单证员。”

文一表示感谢，镇定地离去。王子诚盯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文一虽然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可还是选择做一名拿底薪的业务员。她隐约有点担心自己第一年做不出很好的业绩。她知道做业务，第一年是最艰难的时刻，因此丝毫不敢懈怠，她开始有计划地考察合作工厂，熟悉产品，做报价表，通过公司提供的平台寻找买家。这期间，陈小青和吴大姐他们年帮了她不少忙。只是她们不理解为何文一要如此拼命地工作，似乎从来没有休息的概念。

只有文一自己知道，她多害怕过黑夜，黑夜总给她很多借口和时间去想那个撕碎她心脏和梦想的人。

她反复回忆那天杨昌宁咆哮着说出的话：

“哈哈，这么多年，我杨昌宁到底睡过多少女人，数也数不清。倘若不是因为她跟莎莎有些神似，我压根儿就不会跟她上床。我睡过的女人，哪个都比她风情万种，哪个都比她柔媚娇美。亏你想的出，居然劝我娶她当老婆。我要是娶了她，烟城人民都要嘲笑我的审美观出了问题，笑我脑子进了水。”

眼泪伴着回忆流下。文一提醒自己：别那么悲伤，会很影响腹中的胎儿。可是似乎不那么容易做到。于是文一经常在办公室呆到很晚，做很多事情，累到倒头就睡着才好。这样的忙碌终于出了成绩，2个月后，一个阿尔巴尼亚的客人下了3个高柜的定单给文一，定单的利润大约在16万左右，这样文一可以拿到8万左右的业绩提成。

文一松了一口气，她盘算这些钱暂时够自己使用一段时间，生产后，应该租个大点的房子，孩子出生后需要请个人照顾孩子。文一的腰围越来越粗了，呕吐的妊娠反应基本消失了，胃口也越来越大，能吃到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王子诚每天也是很晚才离开办公室，他要听到文一锁办公室门的声音，然后才离开。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过得很辛苦，很不开心。当然文一的身形变化瞒不过已是过来人的王子诚。他思量到底是哪个男人把她的心伤透，以致她怀着身孕，还要背井离乡一个人到这里。他发现文一在哈市没有任何亲密的朋友，她连礼拜天都呆在办公室，全天工作到很晚。很多次王子诚站在文一的办公室外面，听她在里面忙碌，啪啪打字的声音，他都冲动地想走进去跟她聊聊，想问问她的悲苦。可是每次文一遇到他都是那么淡然，那么平静。她把自己的心扉紧闭，不准备向任何人敞开。一天晚上九点多，文一呆在办公室，王子诚在门口徘徊了很久才进去。

“奥，王总，您好，这么晚还没回去？”文一的问话礼貌又疏远。

“你呢？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去？”王子诚站在文一的办公桌前。

“我把这个报价表做完就回去。”文一站了起来。

王子诚扫了文一的肚子一眼：腹中的孩子可能应该有5个月左右了吧。她都没想到孩子需要一个名分吗？她不知道在医院生孩子要准生证吗？她不知道孩子出生以后需要户口，才能上幼儿园，上小学吗？

王子诚想了想，开口说道：“孩子，到底为什么？能告诉我吗？”

文一脆弱地经不起这一句问候，眼泪无声滑落，能告诉他为什么吗？可以告诉他为什么吗？他会看低自己吗？不，自己的生活已经够混乱的了，为什么还要扯进去一个不相干的外人呢？

看文一只是不停地哭，不肯说话。王子诚说：“每个人的一生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挫折，就像我幼年丧父，当过兵，留过学，单位倒闭，被逼下海，不识水性，差点淹死，最后人到中年才结婚，可是仅仅6年后，我就经历丧妻丧子之痛。他们母子坐飞机出去旅游，一去不回。前年癌症夺走了我唯一亲人——我的老母亲。因此，我目前基本等于孤身一人。可是我不觉得自己就该为此拒绝生活的乐趣和快乐活着的决心。人生苦短，先要对得起自己呀。”

文一心里默念着，此生我还能快乐吗？我还能快乐吗？怎样做才算对得起自己呢？哭得更厉害了。

王子诚把手轻轻搭在文一的肩上：“孩子，不管怎样，今后有什么你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文一哭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