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哈市的亲人(1 / 1)
第二十一章哈市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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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哈市的冬天很冷,那晚以后,文一的心居然塌实了很多,似乎找到了某种心灵的依靠。公司里再见王子诚的时候,总是羞涩腼腆地笑笑。
她的业绩突飞猛进的同时,越发显得身形笨重了,心里老有喘不过气的感觉。一天,吴大姐的老母亲带着很多家乡特产来到办公室看望吴大姐。看到吴大姐头发花白,行动迟缓的老母亲颤微微地从包里望外掏东西,文一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赶紧跑到卫生间去,已经3个多月了,自己没跟母亲联系,不知道她怎样了,腿骨恢复地怎样。自己这样无声无息走了,母亲该多么担心?文一突然自责起自己的任性和一意孤行。她决定周末给母亲打个电话,给弟弟妹妹写封信。
可是文一不能在哈市打电话,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现在何处。周末,文一做大巴去50多公里以外的T城,挂通了家乡的电话。村里唯一的一部电话放在离自己家有1里多路外的地方。文一打通了电话,让人去叫自己的母亲。一个小时以后文一估计母亲肯定到了,再次拨通了电话。
“文一,你去了哪里呀?怎么能这样一走了之?我这几个月觉都不曾睡好过。”母亲的哭泣声从电话那端传来。
“妈妈,你的腿怎样了?我很好,只是想换个环境,不想被人打扰自己。我现在过的很好,新找到的工作很好,已经拿到跟在EXPO差不多的薪水了。弟弟,妹妹怎么样了现在。”
母亲没有回答她的话,自顾自地絮叨:“前两个月,杨昌宁来过,硬是留了很多钱给我,我不要,他执意要放在这里。他还帮我们装了一部电话,电话号码是XXXXXX。他要我转告你,要你给他个机会。文一呀,不管男人在外面做了什么事,只要他肯回头,你就得原谅他。妈知道,你从小就是个不轻易付出感情的人,可是你既然肯跟他住在了一起,说明他在你心里还是有分量的。不要这么倔强,我看他还是蛮好的。有钱人嘛,总是免不了在外面有点花花肠子……”
文一打断了妈妈的话:“好的,妈妈,我会再打电话给你的。叮嘱弟弟妹妹好好学习。不要担心读书的费用问题。”
“文一呀,下次你就直接打家里的电话好了。千万要注意身体,保重自己。”文一在妈妈的叮嘱声中挂断了电话。
杨昌宁的表现让她深感意外,为什么每次自己恨他入骨的时候,他总是表现出这种暧昧的柔情,反反复复让人伤透。我再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
文一把写给弟弟妹妹的信投入T城的邮筒里。信件上将被盖上T城的邮戳。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她在哈市了。她在T城的街道上闲逛,抚着自己的肚子,想到该为即将出世的孩子买点必须品了,就拐进一家婴童用品店内。一对夫妻,男的体贴地挽着即将临盆的妻子,毫无怨言地跑前跑后,拎包付款。女的脸上写满将为人母的自豪和喜悦。看着这些,文一几乎要为形单影只的自己痛哭一场了。
她回到哈市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可是她没回宿舍,直接去了办公室。她刚一打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就听到对面的办公室的门卡嚓一声打开了,王子诚一脸紧张地走出来:“文一,你今天去了哪里,我打了你很多电话,怎么都不接听,我担心死了!”王子诚的声音里有隐藏不住的焦急和责怪。文一想起来从早晨到现在自己都没开手机,她以为自己在哈市是个没有牵挂的人,以为自己不牵挂谁,也不被谁牵挂,没想到王子诚会这么担心自己。
王子诚早已经习惯了3个多月以来,每个周末都隔着办公室的门陪伴文一的孤单。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听文一在对面的办公室里忙碌或者放些老歌,常幻想能把那个孤独的灵魂抱在怀里,给她自己能给予的所有温暖和关爱。经历了文革,军队的磨练和各种人生的磨难,王子诚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女人是颗稀世珍宝。她虽然很年轻,可是她身上有着与她年龄不相符的安静,坦然,与世无争;她努力,认真,隐忍,坚强,待人谦和。妻子离开以后,他的心一直空着。这些年身边投怀送抱女人一直都不缺,可是他从来不为所动,可是这3个多月来,他的心居然每日都填得满满的。他嘴巴上叫她孩子,可是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从来没把她当作孩子。从第一天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正面交锋开始,她就像个谜一样地吸引自己一步步靠近她,一点点想去了解她,想去倾听她生命的故事。他更想能跟她彻夜长谈,谈自己过去49年来的点点滴滴。他认定他会是自己生命里的那朵解语花。可是今天他牵挂的文一居然消失了整整一天,他简直都要发疯了。这样的焦急烦躁是妻子离开以后从未曾出现过的。
看着文一疲惫的脸,王子诚轻声说:“知道吗?你这个时候要多休息,不能累着自己。多放些舒缓的轻音乐听听,别老听那些伤感的歌曲。要注意营养,避免不好的情绪影响到孩子。”
他的关怀让文一找到久违的父爱的感觉,文一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软弱,再也不想抑制压在心底3个多月的眼泪,再也不想掩饰内心深处将为人母的恐慌。她想到生孩子的场面,常在半夜里突然醒来,她觉得生孩子会很可怕。她哭了,很不淑女地号啕大哭,反复地说:“我害怕,我好害怕。”
王子诚试探性地伸出双臂揽住文一瘦弱抖动的双肩,文一没有拒绝。直到文一平息了自己的情绪,在他怀中小声抽泣,王子诚才说出自己埋在心里多日的话:“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太大了,我没想到陪你以后所有的漫长岁月,可是我想在你最难走的这段日子搀扶你一下。我给你可以依靠的肩膀,等你确定可以自己走的时候,你随时可以离开我。可是现在我不忍心让你和你的孩子孤苦,我想为你和你的孩子撑起一片无雨的天空。”
这样的表白,让无助的文一非常感动,可是她轻声说:“不,这对你不公平,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只是从你那里索取关爱和照顾,这样的话,叫我如何心安?”
“答应我,看你每日那么辛苦,那么疲惫,即使坐在办公室,我都能听到你的心在无声哭泣,这对我更是一种折磨,比你不能给我爱情更让我痛苦。别再拒绝我了,孩子。”王子诚抚着文一的长发,痛苦地皱眉。
文一问自己,你的心都被那个杨昌宁占据,连腹中的孩子都是他的,你如何带着杨昌宁的影子跟另一个人一起生活?你如何给面前的这个老人他所需要的爱情?你只是在向他索取依赖和保护。这样岂不是很自私?
看她不语,王子诚知道她在挣扎,于是说:“或许,暂时只先当我是亲人,一个你在哈市的亲人。我没有子女,权且做我的女儿吧!”
听到这么说,文一抬头看着他轻声说:“谢谢。真不知我何德何能承此大爱。”
王子诚心里说,你值得任何人去爱,只是那个人不懂得珍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