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真相（1 / 1）
第十九章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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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城的秋雨，缠绵悱恻，落在人身上伤神伤心。雨丝细秘，宛若文一的心事。文一睡前想象腹中孩子已经长成了什么模样，心内居然涌起了一股母性的自豪。
杨昌宁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来过了，他就像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了一样。你再也不管你的文一了吗？你再也不要你的文一了吗？你再也不来为我洗澡了吗？你再也不来抚摩我的长发了吗？
文一流着泪，坐在床前信手写来。在网络博客流行的今天，文一还是习惯用笔写下心事，她想起来台湾诗人郑愁予的一首诗《错误》。这首诗描述一个女子等待情人的心情。是的，自己之于杨昌宁的身份就是情人，一个被抛弃的情人。
《错误》
我打江南走过
那等在季节里的容颜如莲花的开落
东风不来，三月的柳絮不飞
你的心如小小的寂寞的城
恰若青石的街道向晚
跫音不响，三月的春帷不揭
你的心是小小的窗扉紧掩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第二天早晨文一醒来，看到客厅的桌子上放着自己爱吃的水果和点心，还有一张白纸，上面工整写着郑愁予的另一首诗《情妇》
情妇
在一青石的小城，住着我的情妇
而我什么也不留给她
只留一畦金线菊，和一个高高的窗口
或许，透一点长空的寂寥进来
或许……而金线菊是善等待的
我想，寂寥与等待，对妇人是好的。
所以，我去，总穿一袭蓝衫子
我要她感觉，那是季节，或
候鸟的来临
因我不是常常回家的那种人
纸张的结尾是龙飞凤舞的一行字：亲爱的文一，若是想我，打我电话吧。落款是你永远的昌宁。
文一看着诗句，这个霸道的男人，虽然坦白地接近无耻，却也算真诚。可是你若不想念我，为何半夜回来看我？
文一定定坐在床前：或许我应该去告诉他怀孕的事情，我去告诉他他完全不必担心我会用孩子要挟他结婚；我可以自己抚养这个孩子，不用他负担任何的费用；我可以终生对众人守住他身世的秘密，包括对孩子；我甚至可以带着孩子，隐性埋名去异地他乡生活，我只求他让我保留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我要勇敢的告诉他我需要这个孩子。
EXPO办公大楼，公司职员吃完午饭都在午休。文一悄悄上了19楼，她要去找杨昌宁，告诉他孩子的事情。她没打电话通知他，她看到他的车子停在楼前，知道他肯定在办公室。文一柔软的心里想着给杨昌宁一个惊喜：是不是可以主动亲吻他呢？
可是电梯到了19楼，文一刚走出电梯，就听到麦杰和杨昌宁在激烈地争吵。
“昌宁，你到底要怎样？你既然要了她，为什么不好好对她，你难道没发现文一最近憔悴地仿佛苍老了10岁？”麦杰的声音。
“怎么了，你心疼了？你如果心疼，付清我为她母亲花的钱，你随时可以把她领走，你随时可以把她带到你的床上。她现在对我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吸引力了。当初，我对她感兴趣，也是因为你喜欢她，我才去碰她。”
“昌宁，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文一。她是个好姑娘，她单纯，美好，努力，上进，孝顺，懂事，坚强，不贪心，不虚浮，值得任何男人去爱。莎莎离开了那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能重新开始，你为什么总是揪着那一点过去不肯放过我，不肯放过自己？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把文一让给你。”
“哈哈，这么多年，我杨昌宁到底睡过多少女人，数也数不清。倘若不是因为她跟莎莎有些神似，我压根儿就不会跟她上床。我睡过的女人，哪个都比她风情万种，哪个都比她柔媚娇美。亏你想的出，居然劝我娶她当老婆。我要是娶了她，烟城人民都要嘲笑我的审美观出了问题，笑我脑子进了水。”
“啊，”文一听到杨昌宁的惨叫声，麦杰出手打了他。杨昌宁当然不肯乖乖挨打，一拳打在麦杰的鼻子上。看他们拳脚往来，文一居然忘记上前去劝阻，她的心被杨昌宁那番话撕碎。她站在电梯口，一动不动。直到杨昌宁的秘书叫来了保安，文一才被这群慌乱的人惊醒，急匆匆地下了楼，走出EXPO的办公大楼。
她不想回办公室，也不想回自己的公寓，她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只是像个游魂在烟城的秋雨里晃荡。
痛吗？心若死了，又怎会痛？可是心若不痛，为何眼泪却如雨下？
对自己，原来他一直都没有付出过任何感情。原来自己只是那个SHASHA的替身，原来自己一直都只是他拿来报复麦杰的工具。他不爱自己，一点都不爱。自己在他心里自己没有任何地位，只是他N多女人当中的一个而已。
可是既然不爱，为何要表现出那些好象是爱的柔情，回忆起杨昌宁宠爱的眼神，沙哑的嗓音，洗澡时的体贴，在床上的绅士，昨夜暧昧的留言，却原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在作戏而已？文一紧闭双眼，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把那个SHASHA的画像挂到自己的卧室，想必她才是他的真爱吧。自己算什么呢？想到自己上楼去找他的时候，居然还准备主动吻他。瞧，我多情的多么可笑又毫无必要呀。
文一眼神空洞，像个没有思想的木偶在烟城的街道上走着，她的脚被高跟鞋磨破了，不觉已经华灯初上了，可是她不想回家，她真想去酒巴喝酒，一醉方休。可是想起腹中的孩子，她随便拐进了一家24小时不打烊的咖啡店，要了一壶白开水。自从知道自己怀孕，她就杜绝了所有的饮料和咖啡，酒等，只喝白开水。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从此将与杨昌宁再无任何交集。可是她多爱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要留下他，一定要留下他。
可是，明天天亮的时候，自己该如何面对杨昌宁，他跟她的契约还没满，他对她的折磨还不能停止。自己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他。
逃走吧，文一，逃到异地他乡，永远别再回这里，永远别再来烟城。心底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呐喊。
是的，为什么不能离开这里，离开EXPO，离开杨昌宁，离开麦杰，离开这里所有的恩怨，去过简单的生活。
文一生活的希望被逃跑的念头点亮。她居然觉得自己又找回了昔日念书时候的坚强。在这个现代化的社会，想消失是件多么容易的事情呀。换个手机号码，不再使用自己的邮箱，换个名字。或许不必要这么麻烦，杨昌宁是不会四处寻找自己的，可是麦杰会的，潘慧会的，妈妈和弟弟，妹妹会的。文一突然谁都不想再联系，她需要洗掉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文一飞快地跑去附近的书店，买了幅中国地图。她掏出一枚硬币，闭着眼睛抛了好几次，硬币都落在北部边陲的哈市。那么就去那里吧。
文一关了手机，开始写信：
她给母亲和弟弟妹妹写了很长的信，大意是说自己遭遇了一些事情，想换个生活环境，等自己安定下来会再跟他们联系的。
她给潘慧写了信，要她不要担心自己，自己的生命力是很强的，无论到哪里都会生活得很好。
她给麦杰发了EMAIL，做了必要的交接。告诉他母亲出车祸的时候，她给他打过电话，可是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她不喜欢麦杰跟其他女人上床，她觉得麦杰肯定不喜欢自己了，于是她才去找了杨昌宁。但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毫无意义了。
写完了这些东西，文一窝在咖啡馆的沙发上睡着了。第二天，文一去银行把自己工资卡里的钱取了出来邮寄给母亲，说是给弟弟妹妹念大学用的，自己身上只留了4000块。然后她回自己住的公寓收拾了东西，看到静静躺在抽屉里的蓝色妖姬，文一的心抽痛了一下，没有动它。或许将来杨昌宁可以拿它去哄其他的女人。杨昌宁给他买过的所有衣服，首饰还有他给她的银行卡，她一点都没动。不过她把这些东西都收集了起来，放在了客厅的桌子上。
文一犹豫着要给杨昌宁写点什么吗？想想，何必多此一举？她关上房门，关上在烟城的生活，打车去机场，买了去哈市的飞机票。她要快速逃离这座让自己伤心欲绝的城市，她要结束这早已让自己厌倦和带给自己羞辱的生活。
麦杰收到文一的EMAIL，打了电话给杨昌宁。杨昌宁坐在烟城九月的阳光里，落泪：怎么，文一，难道你真的以为我跟麦杰争吵的时候说的那些是真心话吗？你怎么能那么绝情，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他泪眼朦胧地开车朝文一的公寓狂奔，他奢望文一能给他留下只字片言。可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反而在衣橱里找到几本孕期指南和文一怀孕的诊断书。
如五雷轰顶，他知道自己彻底地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唯一能带给自己暖意和心动的爱人，终于号啕大哭：文一，你怀着我的骨肉，你到底去了哪里？你这个傻瓜，我跟所有的女人在一起从来不给她们怀孕的机会，独独对你，我不设防，你为什么还不能明白我的心？你为什么要相信我暴怒时脱口而出的蠢话？你连蓝色妖姬都不肯带走？你回来，你回来！！！！
杨昌宁的叫声响彻整个公寓楼，可是文一再也听不到了。文一的飞机飞行在万米以上的高空，她突然觉得很茫然。明天在哪里，明天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