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1 / 1)
我转回来,准备好好盯着他,一直盯到他道歉为止。谁知,我回过头,一眼就看见他贼兮兮地冲着我笑,我更生气了,质问他:“你看什么?!” 他喝了一口可乐,慢条斯理地说:“小蕾,你生气的时候真好看。” 啊!他可恶!
我赌气坐着,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正经?我不要理他了!……可是……他说……我很“好看”,其实……我也这么觉得。当然,他也很好看,我知道有女孩子给他写情书的,但我不要告诉他我是这么想的。
Eric坐到我身边,捅捅我说:“小蕾,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觉得,你还是把钱留下来,带回去给父母比较好。我爸爸妈妈经常给国内寄钱,美元换成人民币,在国内可以买很多东西呢。” 我抬起头望着他,他的眼睛很温柔正经,他的话说得也很对,父母工作不容易,我应该像Eric一样懂事才好。
出了麦当劳,还不到九点钟。我们背着球拍,不知该到哪里去。
“小蕾,我要回家睡觉了。好困。”他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哈欠。
啊!不要。我好不容易才回来,才见到他,我要和他在一起。但是……他大概是真的很困。我刚刚决定自己要更懂事的,所以还是该放他回家睡觉。怎么办呢?我不想离开他。 “我和你一起回家睡觉。”我说。
他怪异地看我一眼。“小蕾,你有没有学过卫生课?” 当然有。我还考了很高分呢。 他没再说什么,把我带回了家。章叔叔和顾阿姨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安安静静的。Eric指指自己的房间说:“你可以到我房间里去玩。”说罢,他进了主卧室还关上了门。
这还是我第一次到他的房间,床上的被子卷成一团,有点乱,但还看得过去。一个橱子,堆着不少奖状奖杯,我从来没看过,他也从来没提过。真没想到,他这么出色呢。
他还有很多玩具汽车,我在hobby shop看到过,很贵的。不过下次他过生日,我一定买个最新款的送给他。
他的床头,是一张我们给他过生日时候的合影,一大群人,都笑得开心,好几个人嘴巴张得大大的,露出滑稽的牙套。咦?这个像框,不是我送给他的吗?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他的电脑。好棒!显示屏那么大,还是彩色的,比学校里用的好看多了。我记得班上有个同学,写了程序让电脑不停地打印出各种奇怪的图案,我们当时都看呆了。不过我想Eric也一定会做。
我又看了一遍他的相册,看了他的书,看了会儿窗外。 我开始无聊,怎么他还在睡?我第一天回来,他到目前为止才陪了我三个小时。而且我明年要回去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多宝贵啊。不行,我要叫醒他。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主卧室,正中央的大床上,Eric仰面朝天,睡得正香。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趴在他身边,轻轻地向他脸上吹气。哈!他皱眉,还吸了吸鼻子。好好笑啊。我悄悄掀开被子,搔搔他的肚皮。果然如我所料,他闷闷地呻吟,好像很不舒服。好啊,不舒服就起床吧。我继续搔痒。
他猛地坐起来,一把抓住我的双臂,把我带到怀里。他的力气好大,我都觉得疼了。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我,脸越涨越红,眉头越拧越紧,咬着牙喘着粗气。我开始害怕,他一定生我气了,气我把他吵醒。我别过头,嘟囔着说:“对不起,我不打扰了,你接着睡。” 他放开我,抱住了头,很痛苦的样子,然后忽地跳下床,冲进和主卧室相连的浴室。
我听到水哗啦哗啦地响,他一定在洗澡。也许,他洗完澡就不生我的气了。好吧,我帮他把被子铺好,这样他就更不生气了。
我坐在铺好的床上,双腿晃来晃去,轻声哼着《乘着歌声的翅膀》。我心里想,无论如何要在新学期开始之前给Eric录下这首歌。蔡明颖钢琴弹得很好,我可以让她给我伴奏。嗯,我还会很多歌,应该让Eric多听几首,说不定他都喜欢呢。对了,不知他愿不愿意看我跳舞蹈,如果他喜欢,可以用他家的摄像机录下来。这样我回国后他可以经常看,就不会忘记我了。
我的思绪“乘着歌声的翅膀”不知飞到了哪里。忽然,浴室的门开了,雾气蒸腾里,我……我……我……看到了什么?!
我尖叫着冲出卧室,慌忙之中撞到了柜子。啊!痛啊!但我还是一口气跑到Eric的房间,爬上他的床,利落地缩到墙角。我闭上眼睛,竭力平复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噢!太过分了!他为什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哎!你在干嘛?”他的声音在我的头顶响起。
我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了裹着牛仔裤的双腿。于是我放了心,抬起头来,他站在我的面前,头发还在滴水。
他看上去和原来有些不同,眼睛有些凌厉,嘴角也不再有微笑。他就那么高高地站着,望着我,不知在想什么。
我也望着他,望着他的T恤,牛仔裤。我忽然觉得很好笑,于是说:“你不穿衣服的样子和穿衣服的时候差别很大。”
“废话。”他一边说一边拉起了我。“小蕾,我们出去吃午饭吧。我不喜欢在家待着。” 是吗?
(七)泰来
我在长大,我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成长。越来越多的梦里,出现了她,我放肆地和她拥抱,亲吻,我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热辣辣的,我试图进入她,但总在关键的一霎那,我醒过来,然后看到满身的冷汗和湿乎乎的内裤。
白天,我们还是在一起。但我小心地和她保持距离,而且,如果她再敢到家里来骚扰我睡觉,我发誓,一定把她扔出门去。
妈妈知道我在攒钱买车,但她怕我耽误学习,不让我给邻居打工。周末她派我干家里的活,锄草,给车子换机油,洗衣服等等,工资很是丰厚。小蕾也来,帮我干活。她虽然乖巧,但笨手笨脚的,递个工具还会搞错,我借机给她脸色看。她偶尔也觉得委屈,但我不管,我再不控制,总有一天她会被我搂在怀里,做梦里那些事。不行,她还太小。
有时候,我甚至想,她还是回国的好,这样的日子,我会熬不下去的。
雨季开始了,我们出去爬山的机会少多了,于是给家里干完活,我们经常一起坐在书房里看书。她拿出中学语文课本认真学习,我则是边复习SAT边学中文。虽说,我比她早出国两年,但我们到美国的时候都是12岁,没有道理她比我认得字多,书读得快。可是,事实如此,我只好不停地向比我小两岁的她请教。我最高兴的时候就是她也抓耳挠腮搞不清楚,于是我们只好去问爸爸妈妈,那样,我的心理平衡很多。
我还教她用电脑编程序,打电子游戏。她挺聪明,学写程序很快,可是手太笨,打双人游戏的时候我冲在前面杀敌人,她跟着,什么都不干,还经常被打死。我假装生气,她顽皮地把手伸出来说:“那你打我两下吧,都是我的错。” 我抓住她细嫩的手,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打她的手心。她装作很疼的样子,缩着肩膀,咬着嘴唇。我望着她绯红的面庞,心里充满了温馨的感觉。我知道,小蕾对于我,是太特殊的女孩,我们的感情是清纯的,单一的,虽然我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但毫无疑问,这就是我的初恋,这就是我春梦无痕的奇情了。握着她的手,我愿时光停止,我愿在停止中死去。
那一年,我们在一起过感恩节和圣诞节。日历每翻一页,我的心情便高涨一分,十六岁的生日便更近了一天。我经常数钱,啊,已经一千六百多了。我打算买一辆1500块的车子,剩下的钱我要存下来,等小蕾回国的时候给她买份大大的礼物。
寒假里,我缠着爸爸教我开车,他没办法,只好深夜里偷偷地带我到mall里的停车场练习。周末,还带我去看车。
这是八十年代的最后一年,是我成为“半个大人”的一年,是小蕾回国前的最后时刻,我要好好把握。
我的十六岁生日,1989年2月6日,是个星期一。晚上,我和爸爸妈妈安静地吃个饭,庆祝生日。那个星期五,我请了半天假,让爸爸陪我去考驾照。几个小时之后,我拿着那张薄薄的纸片,激动的手都在发抖。我真的可以开车了吗? 回到家,妈妈已经把给我买的车开回来了。
1980年的Toyota Celica跑车,银白色,小小的,但很有“性格”。让我有点不好意思的是那辆车一共花了3000块,爸爸妈妈给我支付了一半。他们的道理是买部太旧的车以后一定会经常修,那样还要麻烦他们,所以干脆买辆好些的,一次把我打发干净。
妈妈警告我,暂时不要把车开上高速公路,我的技术还不怎么样,千万不能拿生命开玩笑。我搂住她,答应得痛痛快快,眼角居然有些湿润。
星期六,妈妈不再筹备我的生日,早早地和爸爸到旧金山逛博物馆去了。我开着车,到超市把前一天定好的食物和蛋糕带回家,然后去接小蕾。
她见了我的车,瞪大了眼睛捂住嘴,然后就奔到我怀里。我感觉她在颤抖,就像我拿到驾照的反应。她喃喃地说:“天哪!我还是不敢相信……” 我绅士风度地为她打开车门,把她扶到座位上。然后我也坐定,问她:“你想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