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1 / 1)
药物疗法和心理疗法双管齐下,衣梦莎的黑夜恐惧症很快便有了缓和,第一次拿来的药快吃完的时候,去青医附院复诊的时间也到了,许云翳本来要陪衣梦莎一起去,可是考虑到海边那栋空荡荡房子里寂寞脆弱需要人照顾的陆璐,衣梦莎便让许云翳去照顾陆璐,自己一个人挤公交车去了青医附院。
衣梦莎走后,许云翳便去了陆璐那里,陆璐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身体也快要恢复,空荡荡的房间里仿佛可以听得到两个人静静的呼吸,许云翳也很奇怪,本来以为将一切都说开以后,她和陆璐之间会真的形同姐妹,可是心里还是感觉到了一点尴尬,以前两个人之间几乎不说话,如果要谈的话也只是谈林泽凯一个人,可是一旦事情都说开了,两个女孩子之间反倒什么都谈唯独不谈林泽凯了,仿佛那是属于两个人共同的伤口,两个人都不愿意再去揭开它,而且现在的陆璐在许云翳面前已经没有了什么秘密,这更让许云翳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不去伤害这样一个让人同情和心疼的女孩子,许云翳坐在沙发上,嘴里吃着花花绿绿的零食,陆璐靠在床背上,喝着许云翳煲来的排骨汤,两个人一起看着杂七杂八的电影和电视剧,一会儿肆意大笑,一会儿肆意流泪。
两个女孩一起看《东京爱情故事》,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当永尾完治问赤名莉香是不是看上一个男人就要和他上床的时候,赤名莉香收起了天使般的微笑,将面前的苏门答腊黑咖啡泼到了完治的脸上,然后留给完治一个傲然离去的背影,不需要任何言语的解释,当一个男人这样来侮辱一个女人的后,愤怒是可以这样不着痕迹的显现的。
故事的最后一集,是完治从里美的家里跑出来去追莉香,可是那个时刻正是莉香转身离去的瞬间,蒙太奇的镜头恰到好处的表现出了那种夺人心弦,第一次看的时候,许云翳便暗自捏了把汗,可是最终完治还是没有追上莉香,空荡荡的车站上只有莉香的黄丝巾在石凳的一角飘荡,就像他们爱情里的遗憾,带着不容人去追回的感伤。
那一刻,眼泪是最无法控制的,许云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爱情总是无法把握呢?就像完治,总是以为自己爱的是关口里美,对身边莉香的付出置若罔闻,等到发现自己爱上了莉香之后,一切都已经再无法挽回。
最后的一个镜头,当几年后莉香重新回到东京后,在人潮如流的东京街头,莉香看到了手牵着手的完治和里美,完治和里美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坚强而勇敢的赤名莉香莞尔一笑,然后消失淹没在东京的滚滚红尘中,那种洒脱,那种微笑,让许云翳难过,仿佛有那样一种心痛,在心的角落里蔓延。
从高中的时候开始,许云翳就爱上了《东京爱情故事》,爱上了赤名莉香的那种面对痛苦的方式,如果有可能,自己真的想努力做一个像赤名莉香那样的女孩子,独立、坚强而有尊严的活着,谈一场有泪水有痛苦又有欢笑的恋爱,当所有的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潇洒的留给最爱的人一个不容亵渎的背影,人的一生,总会有太多的不可预料,许许多多的人在身边来去匆匆,一旦爱上了,便在这段岁月的蹉跎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所以说,爱是有痕迹的,只是这痕迹总会在心的角落里隐藏。
看完后,擦过眼泪的纸巾丢了一地,陆璐眼神红肿的对许云翳说到:“云翳,你说为什么男生总是不去珍惜所拥有的幸福,而是终日想着自己没有得到的呢?难道没有得到的东西就真的好吗?”
许云翳回答陆璐:“也许每个人都是这样吧,不珍惜在手的东西,却总是念念不忘得不到的东西。”
陆璐欠了欠身子:“云翳,如果你是莉香,你会怎么办?”
许云翳想也没有想的回答说:“我会永远永远的离开完治,连东京都不要回。”
“为什么?”
“完治的心里从一开始就夹杂了复杂,他总是将莉香放在一个忽略的位置,真正爱的人一直是里美,从一开始就注定这是不平等的爱情,而且爱一个人就该明白被爱的人和谁在一起才是最幸福的,我觉得完治对里美,与其说是一种建立在依恋基础上的喜欢,倒不如说是一种习惯。”
陆璐没有说话,许云翳也陷入了沉思。
回到学校后,衣梦莎已经从医院里回来了,正自己一个人待在宿舍里,看到许云翳,便拉许云翳在床边坐下,脸上写满了神秘:“云翳,你猜我去医院的时候见到谁了?”
“谁啊?”许云翳一头雾水。
“尹浩天,那个音乐学院的尹浩天。”
许云翳有些惊讶:“尹浩天?他怎么会在医院里?生病了吗?”
衣梦莎摇了摇头:“没有,他也是去看心里医生。”
“看心理医生?尹浩天看心理医生?”
衣梦莎点了点头。
许云翳有些无法理解,尹浩天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困难在困扰着他?早就听沈小妹说起过,尹浩天经常在校园外聚众打架,自己也曾经见过尹浩天发起火来几乎要撕掉一切的恐怖样子,尹浩天越是这样,许云翳就越是觉得尹浩天太过于可怜,没有关爱的尹浩天,是不是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隐瞒些什么?一个心理有问题的男生会这样吗?
手机响了,是尹浩天打过来的电话,电话的那端声音嘈杂,人声鼎沸,吵吵闹闹,许云翳根本无法听清楚尹浩天在说些什么,停了几分钟之后,尹浩天挂掉了电话。
衣梦莎停止了沉思,抬起头来说道:“云翳,我觉得尹浩天可能是患有强迫依存症。”
许云翳睁大了眼睛:“强迫依存症?尹浩天?怎么可能?”
“他是一个那样冷酷的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提不起任何兴趣,可是为什么每次都要打乱你的工作计划?你贴宣传材料,他给你撕掉,你们的杂志发过来?他便拿走,这种行为和他的性格比较起来,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他的强迫依存症。”
“梦莎,你很肯定吗?”
“本来不是很肯定,在心里诊疗室看到他后,便有些确定了,他从另一间诊疗室出来,我们两个人擦肩走过,我没有回头,但是我知道他肯定认识我,因为我经常和你在一起。”
看到许云翳陷入了沉思,衣梦莎的口气又稍微缓了缓:“没事的,这又不是什么大病?只要多一些关爱,就会很快好起来的。而且我觉得他现在好多了,肯定是对你产生了依恋。”
许云翳有些不解:“依恋?”
“对啊,这么长时间了,没有看到哪个女孩子走入过他的生活,除了你,你们两个不会是真的有什么吧?否则他也不会这么急切地想要治好自己的病啊。”
许云翳便有些急了:“哎呀,梦莎,不是,我们两个真的没有什么,我一直把他当作弟弟,本来打算和他说好只做陌生人的,可是一系列的事情堆积下来就一直拖着,到现在都没有办好。”
看着许云翳着急的表情,衣梦莎笑了:“逗你玩呢,别人不了解你,我还能不了解你吗?你的心里除了林泽凯,还会有谁呢?不过你要尽快办理这件事情啊,我怕那个任璇给你小鞋穿,她可是黑白道上都混得开的人,我怕你受伤害。”
许云翳没有再说话,却陷入了沉思。虽然衣梦莎说的不容置疑的真诚,许云翳依然无法相信,尹浩天,如果他是真的有强迫依存症,那对象起码也不会是自己啊,因为从认识的那天起,许云翳就觉得,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尹浩天有一个最讨厌得人,那这个人必定是自己。还有任璇,虽然知道她不喜欢自己,也知道她在背后所做的一切不光明的手段,但是总不会真的对自己下手吧?毕竟这是大学校园,阳光洒满的地方怎么会有阴霾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