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3章（1 / 1）
第三章
第二天，寻蝶楼就被康王爷的手下暗暗监控了起来。没有人知道，饶是精明如妈妈这样的老狐狸也没有觉察出一点不妥，虽然我依然恨他只一句话就可以羞辱我，还是不禁为他的能力暗自喝彩。那个倒霉鬼果然来了，我当然在毫不客气地收了他高昂的费用之后把他灌翻在地，在他尚未来得及□□我之前让他束手就擒。而我则装出花容失色，被吓得犹如四处乱窜的兔子一般无辜而惊恐。没有人怀疑我，我知道康王爷也绝对不会说出去，不为什么，我就是知道。我并不可怜那个男人，他本应该知道最毒妇人心，人心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何况是青楼中的女子。当然，我不认为他还记得他酒后说过什么，不然，就算我是嫦娥下凡他也不会再来，说不定我此时已命丧黄泉。
几天后，康王爷再一次踏进我的房门。我看得出他很高兴，虽然他还是顶着他那张冷漠的扑克脸，可我知道他很高兴。他当然高兴了，案子破了，得到皇上的嘉奖和恩宠，还顺手打击了自己的政敌巩固了自己的地位，这样他若还不高兴，他还想怎么样？可是，我却一点也不高兴。
他拿出一个锦缎盒子，放在我的面前。
我面无表情地斜看了他一眼，懒懒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大如龙眼的夜明珠。
“这是皇上御赐的夜明珠。你收下吧。”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德行。
“哼”我鼻子里哼了一声。送我一颗珠子是为了谢我吗？感谢别人有这么冷冰冰的吗？好象是在施舍乞丐一般。更何况是皇帝老儿的东西，我看了都作呕。我啪的合上盖子，递还给他。
“谢谢王爷的好意，这么干净的东西千寻不配。”我故意加重了“干净”两个字的语气。
果然他的眼部神经抽搐了一下，虽然面无表情，我知道他生气了。那又怎么样？我看了他的样子就不爽，干吗要让他高兴，我偏要惹他不快。
“敬酒不吃吃罚酒。”语气里有点怒气。
“小女子怎么敢。若王爷想谢我大可不必，我也不过是担心自己的贱命不保，先下手罢了。若王爷想要小女子的命，只需放出口风说是小女子出卖了案犯即可。我想很多人恨不得杀了我而后快。”我懒懒地伏在窗棱上，看着窗外，不再理他。
“你到底想要什么？” 恼怒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背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一下子落入了他宽大结实的胸膛里。我看着他蹙着眉，烦躁的看着我。怎么他的脸终于有变化了。被他的脸唬到的我一下子竟然忘了在他怀里的这个事实。
“王爷，请你下次不要突然出现在别人背后，会吓死人的。”我不满的嘟囔着。
“你想要什么？”他问到。他的脸在一刹那恢复了原样，让我以为刚才是我眼花。
我冷冷望向他的眼睛，我拼命想从他深邃而黑亮的眼里看出些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他那双桃花眼是深不见低的湖，我怕我还没有探到湖底就被湖水淹死了。于是，我冷笑。
“我想要的东西你给不了我。”我冷漠的说着，挣脱了他的臂弯。我想要什么？我要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长我的家，我要我的尊严我的骄傲，我要时光倒转，我要一切都不曾发生过。可是那些都不过夜空里的星星罢了，遥远而陌生。
又过了几天，正在我趴在我的贵妃椅上无聊地看着窗外的黄叶飘飘的时候，小翠突然冲进来气喘吁吁对我说到：”不好了，千寻姐有人替你赎身。”
我扑的一笑：”每天说要替我赎身的人排着长队来找妈妈，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可是….”小翠喘着”可是听说前面的姐姐说，好像是如果妈妈不答应，我们寻蝶楼酒不要再开下去了。”
我冷笑：”寻蝶楼倒了关我什么事？这种事妈妈应付好了。”我看了眼小翠吃惊的样子，不再理她。是啊，寻蝶楼关了关我什么事，妈妈死了又有什么？谁还能比我更无情？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一双桃花眼——无情冰冷的桃花眼。
果然，傍晚妈妈来找我。她拉着我的手鼻涕一把泪一把哭花了她的老脸，泪痕在她堆着厚厚□□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沟渠，滑稽又可笑。
“女儿，妈妈舍不得你。从今以后你就不是我寻蝶楼的姑娘了。妈妈真的舍不得你，可是，我实在斗不过他呀……女儿…..”
你是舍不得把花花的银子吧，我心里冷笑。可是，等等，你的意思是说我被人赎身了？我无情的望着她，却娇笑地问道：”谁这么大胆，敢在妈妈的虎口里拔牙。”
“女儿，我是舍不得你的。可是康王爷的人说，如果我不答应我以后就没有好日子过了。何况反贼是在我这里被抓，我若不答应，就把我当作同党抓起来。我冤枉哪。女儿，你说我怎么会是贼人的同党……”
我听不见她那以后的话，我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我不知道那个狐狸与狼的混合物要我干什么？可是，我真的要离开这个污秽的地方了吗？离开了这里我要去哪里？我的生活又将是什么样子？可是，即使离开了这里，我还是污秽的，我永远也不会干净了。
在我的脑子片刻的短路后，我忽然清醒过来。我冷笑着问妈妈：”你说是康王爷派了下人来跟你谈判的吗？他给了你多少钱？”
“呃，女儿…..。我们母女情分怎么能用钱来计算。”
我冷冷看着她：“想必是一笔大数目了，不让妈妈你怎么舍得把我这个财神爷送走。不过没关系，以后你还会有更美貌的女儿为你赚进大把白花花的银子。” 青楼就是这样，我并不是不可替代的。
气氛有点尴尬，妈妈有点不高兴，却还是没说什么，悄然离去。
康王爷，算你厉害，来赎我居然派了一个下人来。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第二天，我带着我的全部家当坐上了康王爷派来的轿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寻蝶楼。我没有任何感觉——快乐、开心或是难过、不舍。没有，什么也没有。我心脏的位置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对于命运，我早已不再期待什么！
好久，轿子终于停下，有人掀帘让我下轿。我轻移莲步，走出轿外。豁然发现我站在一座宅院前，那刹那间，我忽然觉得我心脏的空荡荡的位置被极端的疼痛塞满了，痛得我直不起腰。我想哭，却流不出眼泪，只能憋在我的喉头窒息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突然发现原来我还是有心的，只不过我在过去的四年里她藏起来了而已，而现在她又跑出来让我痛不欲生。我站在我自家的宅院前。四年了，时事变迁，我又站在门前，可是没有我的亲人从门里面跑出来欢迎我，没有我的兄长们、父母张开了手臂等着拥抱我、没有宠溺的疼爱的目光注视着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再也不在了？又是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呢？
我大口地喘着气、捂着我的心脏，我倒了下去。在我倒地的一瞬间我看见那个长着桃花眼的男人站在门内冷酷而得意地看着我。在我意识消失的一刹那，唯一的念头是：我恨他。
我的意识终于愿意再次回到我的大脑中。我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好像有一股温暖的宠爱的目光注视着我，我急切地想寻找到目光的来源。可是，等我睁开双眼定睛一看，却只有我的主人康王爷，他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冰冷的嘴脸。我失望地叹了口气，又合上眼睛。
“千寻也会晕倒？”嘲弄的声音响起
睁眼，我的脆弱转瞬不见。
“柔弱的女子岂不最惹男人怜爱。”我毫不客气回应道
“在我的面前，可看不出你哪里柔弱。”男人轻笑着嘲弄道
我吃惊地看着他，好像看一个怪物。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脸部居然也有柔和的曲线。
我闭上眼不想再理他。
“宋婉。”他却不肯放过我。低沉的声音并不冰冷却有着让人胆寒的力量
我睁眼，冷冷瞪着他：”王爷叫错人了吧？”
他突然变脸厉声说到：”前宰相宋廷远及其儿子自尽于狱中，唐芊吐血而死。其女宋婉被卖为官妓。怎么你看到这个宅院不感到熟悉吗？”狰狞地笑着，他狠狠地盯着我。
我面无表情听着他的话，原来他已知我的身份，我还在强撑什么？我忽然大笑，坐起指着屋内的每一样东西嘲讽地说道：”你问我熟悉这里吗？不，我不熟悉。这里，床是新的、被褥是新的、人是新的，连围墙也是新的。宋家人已经死绝了。宋婉也死了。再没有宋婉了。请王爷你以后莫要叫错名字。我是千寻。”
我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纠缠着，彼此凌厉而冷酷的目光恨不得至对方于死地。他扑上来用力扼住我的喉咙，我竟笑了，笑得幸福而满足。看着我的笑容，他扼着我的脖子把我拉入他的胸怀，在我的耳边低声说道：”寻，你想死么？很想么？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永远都不。为什么你就不肯听话、不肯低头。你就这么不愿屈服吗？你难道不知道不懂得顺从的人会有什么下场吗？我要绞断你高傲的翅膀，寻，你难道不害怕吗？”他呼唤着我的名字，湿热的气息扑在我的耳边，充满磁性的嗓音吐着令人着魔的咒语，让我眩晕。
“你认为我会害怕么？我的主人。”我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可我还是努力保持着清醒说道：”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会害怕吗？我早已经把我的一切卖给了魔鬼，主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他猛地放开我，我因为失去依靠踉跄着倒退几步，我捂着脖子咳嗽着，我相信我脖子稚嫩而白皙的皮肤一定会留下淤紫的掐痕。而我——不在乎。我大口喘着气，继续与他对视。他走到我的面前，抬起手，我下意识的去躲，可是他只是把手从我的脸上划下，然后捏住我小巧的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好像看一只宠物。好吧，我现在恐怕真的只是一只宠物，对一个我无法迷惑的男人，我除了一点点的高傲还能做什么？我任由他看。
他看了半晌，忽然笑着说到：”寻，我有没有说过你很美。”我快为他状似无害的微笑而气结晕倒。
在我还保有意识之前，我挣脱他的手，恶狠狠地说道：”从来没有。不过，我一点也不伤心。每一个长着眼睛的人都会证明这一事实。对像你这样的人，我从不期望什么。”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愉悦无比。
“千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服从我。”他自信满满的说
“我等着那天的到来。”冷冷的，我道。不再理他——疯子，变态，白痴，我心里恶狠狠地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