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四章（一）（1 / 1）
智煦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样的半夜接到絮言叫的电话了，这两年来，他从来没有收到半点来自莫言的消息，反倒是絮言，却经常会在半夜的时候打电话约他见面。
絮言从来不曾对他提过任何莫言的事情，而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去问。所以，他连莫言现在到底生活在什么地方都还不知道。但是，他还是愿意在每一个深夜里赴约。因为她是絮言，也因为莫言就和她在一起……
其实，两年来，智煦多多少少也可以感觉到莫言和絮言姐妹之间的变化，总觉得她们再也不是多年前那样亲密无间的孪生姐妹了。而絮言的脸上，也不再是多年前知道自己喜欢莫言时的那种悲伤或幽怨了，取而代之的，好象是一种似淡却浓的……恨……
恨……
这是多么令他惊讶的字啊，在他看来，在她们这对如胶似漆的孪生姐妹间，恨是一种几乎不会存在的感情，可是……他从絮言身上看到的，却真的是……恨……
——“我怎么忘了呢……智煦哥哥希望的不是这样啊……如果从来就不是两个人……或者从来都没有我……那又该多好……”
其实，早在两年前絮言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他就应该发现的，她们姐妹之间的感情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与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是，隐约也可以感觉到再也不是多年前那种可以相互陪伴的孪生姐妹了。只是，他和宇轩都忽略了。
两年……
原来，距离那天在蔚海的海边看到夏默的吻落在莫言的脸颊上都已经有有两年多了了啊……两年来，那个叫做莫言的女孩子就再也没有回到他或宇轩的身边了，大概……她是真的喜欢夏默吧，不然又为什么会那么坚决地选择离开他和宇轩呢？
夏默……那个只有在球场上与他接触过的男子。虽然他与自己一样也是为了篮球在挥洒汗水的人，可是，全身上下散发的却是与自己截然相反的一种气息。那种气息，相对于在球场上奋不顾身的自己，夏默的身上，是与莫言一样淡定的感觉……
与莫言一样的淡定……那么，那么淡定的莫言，就是为了与自己一样淡定的夏默而离开的吗？
为了夏默而离开……那么……这两年来，他或者宇轩怎么就都没有想过要去翔南问问夏默呢，如果她当年真的是为了夏默而离开他们的话，那么……夏默一定知道她的下落的吧。
再过两个月，夏默就要从翔南高中毕业了，到时候，就算他想问，大概，也不知道该去哪里问了。只是……絮言曾经说过，她并不是想要对他隐瞒什么，只是，如果莫言真的愿意见自己的话，那么，她自己会出现的。
絮言……他一直都知道除了夏默，还有那个一直与她在一起的孪生妹妹知道她的下落的，只是，这两年来，絮言都不愿意提起任何与她有关的问题。
——“絮言没有死……她一直都在。”
莫言……絮言……其实，他一直都很清楚在自己的心里到底熟轻熟重，可是……既然莫言多年来都可以为了絮言而放弃自己，那么现在，她也不可能会为了自己的幸福而伤害絮言。更何况，他还是想继续打篮球，尽管父亲总是一再地要求他于大学毕业后回家继承家业，可是，他却还是不愿意放弃自己的篮球。
——“唱歌！我喜欢唱歌就像你喜欢篮球一样……”
莫言……那个倔强的女孩，她曾经说自己喜欢唱歌就像他喜欢篮球一样，那么……现在的她又有没有放弃自己的音乐呢？如果她的音乐真的跟自己的篮球一样重要的话，那么，她就又会不会上在哪里唱歌呢？
哪里唱歌？她在哪里唱歌对他而言重要吗？
近两年来，他一直都没有动用家族的力量刻意地去找她，因为，他知道如果她不想回来，纵然他可以找到她，她也不可能会乖乖地跟自己回来，絮言一直有联系他，而他……只要知道她是好好的就可以了，不是吗？
心绪烦乱地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看笼罩在夜色中沉寂的城市，智煦略为心烦地皱了下眉头：莫言，到底是什么让你非要离开我们的身边？
“智煦哥哥。”黑暗中，传来他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的声音。
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他看到夜色中絮言脸上如多年前生活在洛陵时那般美好绚烂的笑容。絮言这样熟悉得让他误以为时光倒流的笑容让他怔了怔，然后有些不自然地跟她招了下手，慢慢地向她走过去。
他只是向她走去，而她却是与多年前一样兴奋地向他跑来。
就在她快要撞到他怀里的时候，他眼疾手快地拉住她，让她站稳，然后看着她，却什么也没有说。
“智煦哥哥，”她轻轻地唤他，脸上绚烂的笑容慢慢地收敛成微微的淡笑。
“絮言，什么事情吗？”他问她的语气很淡，却在不经意间透露了自己的烦躁。
“智煦哥哥不是一直都想知道莫言在哪里吗？”她的脸上是与莫言平时一样素淡的笑容，声音中却多了几分努力掩饰的忧愁，“其实，我和莫言一直都在滨城的。”
“絮言……”他想要问她为什么突然又愿意说莫言的事情了，可是，他唤她的声音却止在她脸上那与莫言相似的笑容中。为什么……这样的絮言，让他忍不住以为自己的眼前好象只是一个幻影？
“莫言已经是夏默的女朋友了，你跟宇轩哥哥都知道的。”她看的眼神依然淡然，声音中却带了一种似有若无的挑衅。这样的她，让他忍不住觉得有些防备。
“那又怎么样呢？”他看着她，因为她忽如奇来的挑衅，他的语气也多了点让她觉得陌生的冷淡。
那又怎么样？
她感觉有些受伤害地看着他。那又怎么样？原来……她和莫言在他的心里面已经变得这么淡了吗？如果真的已经这么淡了，那么，他又为何每次都会来见她？如果不是，那么，他的反应又为何会如此的冷淡？
她依然看着他，这样坚持地看着他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看他的视线变得有一些模糊。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并不是因为自己流泪，而是，为什么她明明觉得自己的心在往一个无底的深渊坠落，而自己的表情却依然要僵持在自己先前那与莫言一样恬淡的笑容里？为什么她明明觉得很难过却一咧嘴就笑了？
“智煦哥哥，你难道不觉得你很可笑吗？”她轻笑着低头不看他的反应，眼里却是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迷茫，“智煦哥哥喜欢像我的莫言却不喜欢像莫言的我，你真的知道自己真正喜欢的是哪个吗？”
真正喜欢的？
他原本安静地看着她的眼神在瞬间变得有些空洞。
——“智煦哥哥，如你所言，我跟絮言不可能一样。”
——“智煦哥哥，我只是不要伤害到絮言。”
——“智煦哥哥，智煦哥哥……”
他当然知道自己心里真正的感觉是什么，可是，他能选择什么吗？
“篮球。”他空洞的眼神又慢慢地恢复原来的镇定和安静，丝毫都没有含糊地告诉她，“对于我而言，真正重要的只有篮球而已。”
“篮球？”她觉得颇为好笑地扬起自己的嘴角，语气中是想要掩饰都掩饰不住的讽刺，“智煦哥哥还没有醒吗？难道你以为我会不知道篮球只是你为了逃避选择所说的借口吗？因为，你以为只要我和莫言都还在这个身体里，你就哪个都不会失去，对不对？”
“你以为我可以选择什么吗？”他略带怒气地看着自己眼前酷似莫言的絮言，然后问她，“事实上，你们根本就是一个人，你以为我有什么可以选择的吗？”
根本就是一个人？
她的眼神在耳朵听到这样的话时变得迷离起来。
为什么？无论她如何努力地证明自己的存在，他就是不愿意把自己和莫言分开吗？因为她和莫言是一胞双生的双胞胎，还是他根本就不希望出现在他面前的是自己？
“我明白了……”内心的疼痛让她的声音变得分外的淡然，“智煦哥哥的心里根本就不是我啊……我是多么的希望自己可以像莫言一样的被你喜爱啊，可是不行……智煦哥哥的心里，一开始就不是我啊……”
“絮言，要不要紧？”他担忧看着眉头都皱到一块去了的她。他想起两年前她第一次回来的情景，连忙伸手扶住她。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我真的好恨你们……”她这样吃力且勉强地说着这样的话时，他可以看到她眼角在夜色中闪烁的泪光。可是，到最后，却只能担忧地唤着她的名字。
“絮言……”他唤她，可是她却安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是沉睡过去了吗？他这样想的时候才恍惚地发现：除了两年前她第一次回来，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了。
是因为提到莫言了吗？如果是，那又是因为什么让她一提起莫言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如果不是，那又会是什么其他的原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