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第二章（二）（1 / 1）
“莫言……莫言……”
谁？是谁在叫她？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个声音是如此的熟悉？
莫言慢慢地睁开自己的双眼却发现自己身处的是一个伸手也不见五指的环境。她有些惊恐地四下环视了一下: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如此黑暗的地方？而这里，又到底是什么地方？
在这个地方，她觉得自己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唯一还能够感觉得到的，似乎只有身边在黑暗中不停地流动着的风……
“莫言……莫言……”那个声音依然在不断地一声又一声地唤着她的名字，让她觉得这个声音并不是很遥远，相反地，很近。
“是谁？你是谁？”她对着自己看不见的风，强装镇定地问自己看不到的人，“为什么你认识我？”
“莫言……你不认得我的声音了吗？”那个近在咫尺的声音如絮言生前般地轻柔却带着些许的难过，难道……
“絮言，是你吗？”莫言难以置信地伸出自己的一只手在空中，想要接住点什么却又忍不住将伸出的手慢慢地握成拳头缩回来放到了自己的唇下，喃喃地摇着头，“不会的，你已经不在了……”
“姐姐，不用这么惊讶的……”为什么，絮言明明已经不在了她却那么清楚地知道这的确是絮言的声音？
“是我在幻听吗？不会是你的……”她不相信这样的事情，她绝对不会凭这样一个声音就相信絮言的存在。
“姐姐……你都已经在我的身体里活下来了不是吗？”絮言的声音提醒着她事情的端倪，让她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那么……为什么不见见我……”她原本握拳抵在下唇的手不自觉地松开拳头捂住了自己的双唇。她的声音中有着她平时所没有的脆弱，却依然装做很镇定地问，“难道……你不想见见我吗，絮言？”
“不是不想见你，是……我没有办法见你呢。”絮言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带着絮言年幼时的那种俏皮，仿佛时光倒流一般。
“为什么……如果你一直都在的话……为什么不来见我们？你知道我还有爸爸妈妈有多想你吗？”她看不到絮言，惟有对着一片黑暗问她。
“对不起……姐姐……”絮言的声音突然从俏皮转为无奈，“因为……我与你一起存在……”
“一起存在？”她惊讶地重复着絮言的话，她们一起存在？难道……
“我们在一个身体里。”
一个身体里？就在她听到絮言从来都没有那么认真的回答后，她的四周突然变得一片明亮起来。
突如其来的明亮让她不能适应地毕上了双眸。然而，她当她再度睁开双眸的时候，却怎么也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有些惊愕有些恐慌地环视了下自己的四周，没错，都是镜子，简直就像是用镜子建成的……迷宫……
每一面镜子中都呈现着她同一个姿势各个不同的角度，她感觉自己仿佛正处在一个异次元的空间。这样的感觉让她再次闭上了眼睛……
“莫言，知道我为什么一直都这么喜欢照镜子吗？因为……每当我看到镜子里与我一模一样的脸，我就觉得你在我的身边……”
絮言的声音温柔得就像一个娇媚的女子在诱哄自己心爱的男子，可莫言却迟迟不原睁开眼睛。
她不喜欢这样的空间，尤其是这四周的镜子，这些镜子都让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因为，她不想看到镜子中那张与自己和絮言一模一样的脸……
“姐……睁开眼睛看看我吧……”絮言的声音轻柔得如风般地拂过莫言烦躁的心，慢慢让莫言地觉得不再那么害怕……
当莫言慢慢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的眼前只剩下一面镜子，镜子里面，是絮言如阳光撕裂般灿烂的笑容……
“絮言……”莫言颤抖着伸出覆上面前的镜子，轻轻地拂过镜子中絮言的脸，然后她的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地落下来了。
“莫言，不要哭……”镜子中的絮言却一返往常的脆弱，像一个姐姐般地安慰着她。
“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莫言用另一只手抹了抹自己的脸，然后忍不住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记得那天吗？”镜子中絮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语气淡淡的，就像莫言说话时那般的淡然，“火灾发生的那天……”
莫言原本放在镜子上的手慢慢地从镜子上滑落，她的神情在瞬间变得有些淡漠起来。
她当然还记得火灾发生的那一天，而且决不轻易淡忘，因为……那天留给她的，是与爱情一样的刻骨铭心啊……那天，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那天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因为……那天的火灾，躲走了她那个生下来就注定要相互陪伴的孪生妹妹……
莫言看着镜子的眼神渐渐地变得锐利起来，镜子中絮言的脸渐渐地模糊直到消失，然后镜子中开始不断地闪过一些画面，那些画面快速地飞闪过，然后停留在一片迷蒙的烟火中。
镜子里的画面中，火渐渐地被熄灭，然后屋子里就弥漫了烟，那样散也散不去的烟充满了整个镜面，让莫言忍不住想要将烟雾里面那个迷蒙的世界看个究竟。
迷蒙的烟雾中，出现一个漂亮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他不是何智煦……
莫言错愕地看着镜子中那个比女孩子还要漂亮的男孩子，他的嘴里一直在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在烟雾中找到昏迷的自己和絮言，将自己抱在怀中，他……是谁？
——“莫言，即使知道你喜欢的是智煦我也还是喜欢你！”
——“莫言，我以为我对你就像你对智煦一样……”
——“莫言……莫言……我就是喜欢你……”
记忆再次袭来，她的手再次覆上镜面，她怎么就忘记了呢……这个男孩子，就是在她上幼稚园以后就一直陪着她的宇轩哥哥啊……原来，火灾中第一个找到她和絮言的，是宇轩哥哥啊……
当她再次看向镜子的时候，镜子中是两副直线的电图。伴随着救护车刺耳的鸣叫声，车内，莫言的心电图和脑电图都已经是安静的直线了。那个医生抱歉地向她的父母宣布着她的死亡。
画面再度闪过，停留在絮言与生前一样纯真的笑容里。微笑的絮言拉住正要离开的莫言，撒娇似的喊莫言：“姐姐。”
莫言在听到絮言喊自己姐姐的刹那几乎激动得想要伸手去抱她，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地甩开了絮言拉着自己的手说：“回去，你还活着……回你的身体去……”
“莫言，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哦！”絮言没有一丝的动摇，反倒是她脸上的笑容却如花开放一般地荡漾开来，就像生前每一次这样对她说时一样的温柔和从容，这样的温柔和从容让莫言在刹那间产生了以为她们又回到过去的错觉。
就在莫言恍惚的那一瞬间，絮言拉着莫言进入了自己的身体。
那一刻，莫言在絮言的身体里沉沉地睡过去了……而絮言的泪却缓缓地滴落在了莫言的心上……
“莫言……如果你死了……智煦哥哥一定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因为……真正要等他回来的人是你啊……”
——“因为……真正要等他回来的人是你啊……”
——“因为……真正要等他回来的人是你啊……”
——“因为……真正要等他回来的人是你啊……”
“不要……不要絮言！”莫言紧紧地抱着镜子难过地喃喃着，可是，絮言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却依然不断地回旋在她的耳边，任她怎样都无法摆脱……
“不要……絮言……不要！”莫言惊叫着从梦中醒来。
她慢慢地坐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看到窗外如水般静静地洒下的月光，然后抱紧自己的身子。就在那一刻，她突然强烈地感觉到了絮言的存在，真真实实的存在……
沉静的夜中，莫言恍惚地坐在自己黑暗的房间中，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也忘了自己应该要开灯。她不自觉地双手用力地抱紧自己的膝盖，仿佛只有这样紧紧地抱着自己她才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似的。
空洞黑暗的房间中，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射进来的那抹光亮飘忽不定地荡漾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反射出光滑却冰冷的光芒。
——“莫言，智煦哥哥和宇轩哥哥哪个更像王子呢？”
——“莫言，如果我嫁给智煦哥哥的话你就嫁给宇轩哥哥好不好？”
——“莫言，我最喜欢你了！”
——“莫言……莫言……”
絮言……就这样愣愣地对着那抹泛白的冷光的时候，莫言的脑海在中又浮现出多年那些自己本来已经忘却的记忆。那些记忆如泉般涌来，仿佛在吞噬着她的意志一般地让她的精神变得有一些涣散。
絮言……如果多年以前她也能像絮言那样单纯地笑着坦诚地说出自己心里的话，告诉絮言自己其实也一样地认为她是这个世界上自己最重要的人，或者，留下的是絮言的话，或许，她就不会觉得这么遗憾了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言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就这样在黑暗中扣问自己的记忆，于是，她就想要去开灯了。
她伸出一只手去摸索墙上的开关，然而，还没有按到开关，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睡下前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杯子就放在床头柜的边缘，被碰到之后就在重力的作用下开始滚落。
莫言下意识地就伸出原本打算开灯的手想要去接杯子，却只看到杯子在空中破裂发出的那丝光芒。
杯子没有接住，她感觉自己手指上先是有被水溅到的冰凉，紧跟着，就有被另一种温热的感觉代替。还没来得及顾虑手上那不同的温差，她便听到杯子碎在地面上“哗”的声音了。
这样“哗”的声音在沉寂的夜中显得格外的响亮。但是，比起这样突兀的声响，她却似乎更在意那一地的碎片。
还没有收回自己悬在空中的手，她就有些失神地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碎片在那点月光的照射下闪烁着明亮的光点，仿佛碎了一个杯子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情一样。
她就那样愣愣地看着地上闪烁着光亮的玻璃碎片，浑然不知道自己刚才本来准备做什么的，直到，突然亮起的灯光让她的双眼不能适应地眯了起来。当她再度睁开双眸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门口智煦关切的脸。
其实智煦在莫言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就听到她房中的声响了，但是他并不以为自己需要进去，因为，她是那个从小就表现的很坚强的莫言而不是需要别人担心的絮言。然而，当他听到她房中用东西打破的声音时，就再也没法继续安心地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当智煦推开莫言的房门时，竟意外地看到在黑暗中像个受了伤害的孩子似的她，茫然地看着打碎的玻璃杯。
他唤她，她却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似的仍然呆呆地坐在床上，失神地看着地面。于是，他开灯了。
“莫言，发生什么事情了？”智煦明显地感觉到今天的莫言与平时不一样，因为这样神情恍惚，心不在焉的她，让他觉得她竟遥远的仿若天边的星星……
莫言仍然没有反应地看着地面，这样执着地看着碎片的她另他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莫言……”他唤着她的名字走近她，在她的床边坐下，伸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试图能让她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智煦哥哥……”大概是感觉到肩膀上智煦的力道了，她有些迷茫地抬看着眼前智煦关切担忧的脸，眼里却依然是散也散不开的惆怅……
“到底怎么了？”智煦担忧也不失温柔地看着眼前茫然不知所措的莫言。
莫言错愕地看着自己眼前与对待絮言时一样温柔关切的智煦，慢慢地变得有些清醒起来。
“没……”她收回还悬在空中的手，用与平时一样淡然的语气回应他，“只是做了个梦……”
“没事就好。”他松了口气地将收回自己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一边向她房间的书桌走去，一边习惯自然地问她，“那……要不要喝点什么？”
“卡布其诺。”她丝毫都没有犹豫地回答他，自然得仿佛深夜喝咖啡是那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三更半夜的，喝什么咖啡？”他有些反对地想要建议她换个选择，身后却传来她坚定没有怀疑的声音。
“卡布其诺。”
他有些错愕地回头，想要问她是不是该喝点热牛奶或奶茶，却看到她坚定地重复着答案时脸上那双如水一般明澈的眸子，让他不由自主地从她的书桌上拿出速容的卡布其诺为她冲泡。
她的书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卡布其诺，有需要咖啡机来煮的咖啡豆，也有直接从便利店买过来的速容型的袋装咖啡粉。原来，这种黑褐色的液体也已经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分子了吗？
不可或缺？卡布其诺？
是的，他早在多年前就知道她和絮言都喜欢喝这种叫做卡布其诺的咖啡，尤其是在夜晚的时候，她们喜欢坐在她们老家素雅的后院里，对着漫天的繁星，哼着她们一样喜欢的歌曲，喝着香醇的卡布其诺，聊着不着边际的事情，那个时候，她们无所谓是絮言还是莫言，也无所谓姐姐还是妹妹，那个时候……她们单纯地只是一对相互陪伴的双胞胎……
“要不要音乐？”他一边将冲好的咖啡递给她，一边询问着她的需要。
“永恒的雪。”她这样脱口而出的时候却突然觉得有些迟疑了。《永恒的雪》……那是她为了参加面试而准备的歌曲，如果絮言还在的话，那么她又真的应该去参加面试吗？
“最近经常听你放这首歌，什么事情吗？”他只是随意地这样问了一句，可是却意外地看到她手上的杯子稳地颤抖了下。
“我……”她赶忙握好刚放到嘴边的杯子，然后抬起头，有些犹豫地看着他。因为，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她说絮言的事情。
“怎么了？”他惊讶地看着突然变得神情黯淡的她，他何曾见过她脸上这么失望的神情吗？
“没什么……只是录音带通过了，星点公司的新人面试……”她语无伦次地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矛盾。
“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啊。”他看她的眼神依然还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明明是好事情，她却一副患东患西的模样？
“可是……絮言……”她想要说出絮言的存在，却不知从何说起。
“是有些麻烦……”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了似的，若有所思地说，“你现在所有的证件都是絮言的，而你的应该连档案都没有了。”
“智煦哥哥……其实我并不介意别人叫我絮言，可是……”她清澈的双眸在这样看着他的时候变得有些迷离，“现在是絮言明明还在……我却活在她的身体里……”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呢？”他看她的眼神又变成了之前的惊讶。这个孩子，几天前，她跑过来告诉他说自己是莫言，说两年前死去的那个人其实是絮言……几天以后的现在，她又告诉他，两年前死去的那个叫絮言的女孩子还活着，她……到底是想要说些什么？
“絮言没有死……她一直都还在……”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可以在絮言的身体里活下来，不明白为什么絮言明明还活着却两年来一直没有出现，可是真实的现在就是这样啊，她和絮言一起呆在这个身体里，而且，操控这个身体不是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是她……
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她的话，可是，如果他说他其实一直都是相信她的话。他相信她说的话，可是……却不能接受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智煦哥哥是不相信吗？”她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变化，却努力没有动容地轻声问他。
是的，他不相信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啊，毕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接受这样的现实。可是……为什么？当她看到他眼中越来越迷离的眼神时，她的心里会那么难过呢？
“不是……”他回答她的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是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的，但是她还是听见了。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不会怪你。”比起来，她的声音就响亮多了。她看着他，眼底慢慢地恢复成原来的清澈。因为，她一直都很清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接受的，而智煦……纵然他们是从小一起张大的青梅竹马，可是，他毕竟也没有经历过啊……
“莫言……”他回过神看着她，她的眼底是如此的清澈，明净得如同一面清冽的镜子……
“没关系的，我还是不参加面试了，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絮言回来了，她也仍然可以过她自己喜欢的生活。”她的语气没有任何的波动，平静得如同在说一件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
智煦的瞳孔一点一点地紧缩起来……这样的莫言……这样的莫言让他忍不住想起三年以前她一个人走在冬夜街灯下的背影……还有他心中与两年以前一模一样的心疼……
两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夜，他看着她一个人穿着厚厚的外套安静地走在离家不远的街灯下，轻轻地哼着她和他都一样喜欢的《永恒的雪》。
那晚，她的歌声与他听到的每一次一样地轻柔和温暖，可地回荡在冬天那冷冽的空气中的歌声却意外地带着莫名的忧伤……
“智煦哥哥……”莫言有些别扭地拉着智煦的手臂轻轻地摇晃着。
“如果我是你的话，就一定会参加面试！”她看着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在梦想面前犹豫的她，因为他是那么地不希望她会留下任何的遗憾。
“不要紧的。”她低头去喝他为自己冲的咖啡不去看他那么坚定的眼神，因为那样认真的他容易让她动摇。
“因为莫言你说你喜欢唱歌就像我喜欢篮球一样。”他的眼神依然坚定，而她却仿佛听到自己心中有根神经“啪”的一声断掉了……
寂静的夜里，空气中只剩下智煦刚才放在CD机中的那首《永恒的雪》：
I miss you，想你的时候
就抱着自己亲手编织的围巾
就像紧紧地抱着一个人的感觉
如果有永远下不完的雪
我对你的思念可否渐渐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