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秋花盛(1 / 1)
第四章
飞云走去吃早餐。许是太早,偌大的食堂里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
她买了一碗馄饨。馄饨很烫,一直冒着热气,把她的眼睛熏蒸得有些迷蒙。
飞云这一天特别忙。早上听课,下午去做家教。这个家教是她最近找的,辅导一位艺校的老师复习考研英语与政治。当时她也没有多想其间的难度,就想着赚钱,看见有个机会就接了。现在,加上旅游知识课,她就得更忙了。不过都还好,时间都正好错开。
她想,中秋节应该放三天假。昨晚睡得不太好,到下午,骑自行车在长长的马路上走的时候,她感到投射在柏油路上的阳光特别刺眼。
直到天黑了,她才踏进宿舍,宿舍里空无一人。其实其他三位也与她差不多,都在忙着兼职。飞云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对还是错,是来读书,还是来赚钱。
这时,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她这才发觉她一天都没有带手机。她看到来电显示,感觉自己的手臂紧张得有些痉挛。
“喂——”
“我回到北京了。打了你好几个电话。”冉衡的声音有些沙哑。
“真是不好意思,我刚回来,才发现手机落在宿舍了。”
“嗯。”
“你一定很累吧。”
“有一点。一下飞机就往单位跑。领导像催命一样。”
飞云轻轻地笑:“那今晚早点休息。”
“嗯。”
合上手机盖,飞云的心好像音乐盒一样打开,叮叮咚咚弹奏着音乐,像溪水一样溅起珍珠般玲珑剔透的水花。
飞云的电话终于开始物尽其用。
她与冉衡时常发短信、打电话,聊着各种各样细细碎碎的事与情。
“昨晚忘记关窗,早上醒来,被子上、床上、地上全铺了沙子。”
“我在去上课的路上看见一个人,好像你。”
“等一会儿去踢球。”
……
飞云那天晚上上完旅游知识课,走下公交车已经十点了。校园里的各种夜辅课程也已结束。教学楼里灯光阑珊,四处都渐渐沉入静谧,偶而听到自行车“嘎嗒嘎嗒”的声音。
飞云一个人穿过傍晚时分热闹非凡现在却冷清昏暗的篮球场。
深秋的晚风时时来,让她感到阵阵凉意,长长的头发偶尔拂过面庞。
“这位同学,请你留步。”
正走到球场中央,听到后面叫唤,飞云回头看。
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停在她的旁边。
飞云觉得很奇怪,问他:“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男生从车上跳下来,在车框里拿出一支桂花,双手握着,非常郑重地递到飞云的面前:“请你收下这支花。”
飞云哑然失笑。她心里觉得荒谬,怎么会有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地来送花呢?那花分明是从附近某棵树上折下来的。
飞云摇头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准备回身走。
那男生把自行车“哐啷”一放,一步跨到了她的面前急忙说:“不好意思,实在是冒昧。只是因为觉得这枝花应该送给你这样的女生。”
“那边我的同学正在看着,他们打赌你会不会收我的花。”男生指了指球场远处的一个角落。
飞云望过去,黑乎乎一片,隐隐约约有三五个人影。
“如果你不收,我就糗大啦。”男生声音很恳切的样子。
飞云看那男生的眼睛,在夜色中忽闪忽闪,好像巴巴盯着人看的小狗。救人一面,胜造七级浮图吧。
飞云笑了,接过他的花,说:“谢谢你的花。”
男生脸上显出欢欣的表情,说:“谢谢!你像这花一样美。再见。”
那男生一边“喔——”地大叫两声,一边骑着自行车向他的同学奔去。
飞云把花放在鼻前嗅了嗅,香气清清幽幽的如一汪轻轻摇曳的池水。
她忍不住微笑。难得有人恭维,不管这恭维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觉得自己真要感谢那位连姓名都不知道、将来也不会认识、却给人带来温柔的男生。
她又想起了冉衡。
“刚才有个陌生人送我一枝桂花。”
“是么?岂有此理、胆大包天。”
飞云笑了,问:“你现在还打羽气球吗?”
“嗯?”冉衡疑问。
“高中时,你好喜欢和章节在球场上打羽毛球。”
“球场边有几棵很大的老桂花树。”冉衡缓缓地说。
“嗯,开花的时候比我手中的香多了,好喜欢。”飞云又把那支被她插在玻璃瓶里的桂花拿到鼻前闻了闻。
“没错。”冉衡的语气忽然变得狡黠起来:“所以你有一次喜欢得撞了上去。”
“什么?那时你看见了?”飞云一听,惊骇得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呵呵。”冉衡低低地笑起来,那个声音把飞云的魂都勾了去,“那时我打羽毛球正打得带劲,谁知道会有一个傻丫头只记得远远地偷看,结果一头撞到桂花树上。哈哈。”
冉衡笑声爽爽朗朗地传到了电话这头:“当时可不止我一个人看到。”
“什么!难道路人皆知?”
“可不是路人皆知么?”冉衡的声音带着温柔的揶揄。
“我以为,我以为……”飞云庆幸冉衡没有看到她狠不得打个地洞躲的羞窘。
“傻丫头还以为无人知、无人晓呢。”冉衡叹一口气,好像惋惜的样子,飞云一听就知道是假惺惺。
“我要睡觉,不和你说了。”飞云的脸热得像火烧,不敢再和冉衡说下去,生怕,他把她的心都看得□□裸。
飞云以为自己的情感一直掩饰得很好。
她把这个心事深深地埋在心田。却为知道,它竟变成了种子,一场春雨后就自顾自地悄悄发出芽,越长越高,生出绿叶,微风吹来,婆婆娑娑,“沙沙”地诉说。于是风听见了,把它告诉三月的桃花,三月的桃花又把它告诉晴天的蜜蜂,晴天的蜜蜂酿出蜜来,落进了别人的心里。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飞云的心事。
“赵飞云,说,刚才是哪里打来的电话?”张品凑过来。
“老实交待,是不是在谈恋爱?”何意如也凑过来。
“首都的。”飞云说,“不知道是不是在谈恋爱。”
她们都明白飞云说什么。
他们两人好像若即若离,又好像不即不离。
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
星期六,飞云如约去到湖边划船比赛的赛点。早晨的湖水,还有些烟色而显沉静。而岸头却已是人山人海,喧闹热烈,各种横幅红红黄黄地挂在半空。比赛有专业组与业余组。专业组的比赛已经接近□□,马上要到尾声。
“冉彻,你们在哪里?人好多呀。”
“你就站在入口处别动,我去找你。”
冉彻挤出重重包围的人群,总算把飞云给找出来。他们一起来到船边。林洛阳和一个女孩已经穿好救生衣坐在船上。
“嗨,赵飞云。我女朋友小颜。”林洛阳在船上招招手。
飞云也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没想到,林洛阳这么快就有女朋友了。
冉彻把从比赛录入处拿来的救生衣递给飞云。飞云穿好就杵在那里不敢跨下船。
“我这辈子生平头一次坐船。”飞云说。
冉彻自己跨了下去,回身向飞云伸出手,抓住她的臂膀,她才试试探探地踩下去,坐到小颜旁边。
“林洛阳说从小在水边玩船,我们就靠他了。”冉彻也在飞云对面坐下,一边拿着木桨比划,一边说。
“你可千万别说你是第一次划船。”林洛阳故意睁大眼睛。
“第一次怎样?我的理论已经很成熟了。”冉彻说。
其他三人都点头笑。
“你会游泳吗?”冉彻问飞云。
“会。”
“Good!”冉彻打了个响指。
“小颜也会吧。”飞云转头问。
“我是北方的旱鸭子。”
“这下好了,你是我们的重点保护对象。”林洛阳说,“千万不要喊着加油太起劲,一不留神卟咚栽下船。”
“你损我。”小颜站起来伸手拍打林洛阳。
飞云那头开始往上翘,飞云吓得脸都白了。
冉彻赶紧坐到她旁边,船这才平衡起来。
比赛马上要开始,两个男生击掌决定勇拼第一,请两位美女努力为他们加油。
他们的船起步颇快。不过,很快遇到了一个大旋涡,船开始转起圈来。
“我说家住水边的老兄,拿出点看家本领呀。”冉彻一个劲地挥动木桨。
“别急,我正在控方向。你的桨不要翻起来,频率慢一些。”
飞云看着两个男生有些笨拙又着急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
船在湖中,飞云这才发现,原来苏轼的“水光潋滟晴方好”是对的,波光粼粼的水面,仿佛把人的魂都摄去,使人想要融入其中。
“你要来新的‘三光政策’吗?”
冉衡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赵飞云,我发现恋爱中的女人真的特别美。”冉彻说。
飞云抬头望着小颜,点头赞同。
“我说的是你。”
飞云明白过来,红着脸小声得听不到:“哪有。”
“冉彻,你这是在划船吗?”林洛阳用船桨向冉彻扫去一点水。
“快快,23号船追过来啦。”小颜大叫。
“我们要学习雷锋,绝不跟他们抢倒数第一,否则太不厚道了。”冉彻说,“兄弟,加油。”
林洛阳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这家伙赶紧给我划。”
总算达成第一志愿,没有不厚道地与23号船抢倒数第一。
岸上早到的队伍早已坐在旁边悠闲地吃东西。
最后,四人得了四本记事本和四个钥匙扣作纪念。
“呵呵,不错嘛。”飞云冲冉彻摇摇手中有铃铛的钥匙扣。
“两位男士辛苦了。”小颜一边说一边给林洛阳又是递水又是擦汗。
冉彻伸手从购物袋里掏出几包零食抛给飞云。
四个人又一起吃了午饭方才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