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二十六章(1 / 1)
菱花镜前,一坐就是半日,真正是惴惴不安,度日如年。
外头再无任何消息,只有母后的伺女偷偷溜来找了碧桃与朱柳在窗下眉飞色舞说个不停。
本宫百无聊赖,位置又占据天时地利,只得一字不漏全部收入耳中。
无非是说些天界王爷的威风凛凛,随从把我们的冥王府都给挤爆了,王爷不曾得见,光是随便一个影卫,已经是玉树临风,英俊倜傥,过目不忘。
“我们公主可与鹤王爷搭过话?”朱柳反复追问着,似是期待本宫搭话后便能有奇情。
“据说没有,那王爷进府前说的话不超过四句,尊贵得紧。”
正偷听得全身心投入,有冰凉的手将本宫猛力一摇。
我心虚地差点尖叫,只见左首的青龙将大眼珠瞪得快要落出来,旁边的小黄也将一对翅膀插腰,杀气腾腾。
“见到小白了?”一个问。
“是不是玉树临风,英俊倜傥?”一个补充。
本宫作声不得。
“看来是倾城之貌了……”小青的语气十分沉痛。
“莫非比本王还要帅?”小黄则有些迷茫失落了。
本宫不愿撒谎,所以左顾右盼保持沉默。
青龙愤而退去美人榻边,鼓着腮帮子自言自语。
小黄立即赶去劝慰:“他们地府的眼光最是奇怪,说不定放在隐界就是惊天的丑八怪。”
“哼!”此哼直朝本宫背后袭来,起了一阵冷意,我捱不住,讨饶道:“美不美都与我没什么相关,你们又何必介怀。”美不美人家都不要本宫了,确实与我无关。
两个鸟兽居然脸上松了两分,碧桃朱柳进来的时候,他们略略还带着些喜意,真没想到男子也会为了外貌争风吃醋。
寝宫内一切如常,晚膳笛声未起,本宫刚要起身出门,母后的伺女又来,手里提着锦盒,里头有四五盘小菜,一一布在桌上后禀道:“娘娘吩咐说今夜晚宴有男客,故公主殿下不便出席,请留在宫内用膳。”
饭菜冷得像冰石,噎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本宫由悲转恼,不解那个畜生究竟有何颜面留下抢我一口饭吃?
如此扰攘一番,眼见朱柳点亮灯火,本宫与小青暗地里眉来眼去,正准备借遛龙之机去后院相会,大哥突然跑来了。
“小妹小妹!鹤劫生真正是个妙人儿,哈哈哈哈哈!你不能同我们一起用膳太过可惜了啊。”身未到声先到,哥哥一口气绵长不断:“他说他在天界也养了一条龙,却从未养过凤凰,正要借小妹的小青小黄一看,打算留在我们冥王府过夜呢!”
大哥对着本宫的两个爱宠满脸放光,伸出手就要来抓。
“啊,他妈的,该死的坏鸟!”
……
众目睽睽下,小黄破天荒说了一个甚有道理的整句。
这句子提醒了我,想到坏鸟脸上的疤痕,身形都有一些不稳。
传言里冷酷无情的鹤王爷,想来有恩未必报,有仇不放过,今夜之举绝无善意。
“劫生还在那头等着,小青小黄乖,跟本王一起去吧。”
一时间寝宫内凤飞龙跳,不得安生。
“哥!”我一声断喝,止住了场面的混乱:“你先过去让鹤王爷稍等片刻,本宫随后亲自去同他解释。”
小青小黄我是断然不会双手奉上让他欺凌的,只是我与他这一见,避也避不过,终要了断。
大哥一愣之后继以猥琐微笑:“啊,小妹打算借机单刀赴会?可要本王帮忙把风?”
“麻烦大哥先带路后把风!”谁知道母后将他安置在什么高级的所在。
临行前,手忙脚乱往头上遍插珠翠,他们在身后都看不过眼,大哥也有些痛心:“绿华,脑袋和花盆似的,能好看吗?”
他们哪里明白本宫的心思,我恨不能将那个装宝的樟木箱子也顶在头上去见那个冤家。
“好了好了,再插下去就要插上双目了,我们走吧。”
循着哥哥的灯笼,拂花过柳,越过数道黑衣影卫把守的关口,才堪堪来到一处孤院门前。
御林军围成墙,军卫瞄着本宫一头光亮,对着大哥为难道:“王爷只说过要见一龙一凤,太子殿下却将公主带了来,也不知他是否肯见。”
我们兄妹异常尴尬,大哥窘迫地解释着:“那龙凤皆是小妹的……还是烦劳替我们问一声吧。”
连小白都曾经是我的……书妖,也曾经是本宫的。
他若不肯见,我亦无话可说,反正最最伤心的时刻已然过去。
半饷,兵卫终于现身,手一伸客气道:“公主殿下请……”
大哥喜气洋洋望我一眼,内含无比真切的祝福,看在本宫眼内,却如生茶叶一般苦涩。
孤院寒窗,透着窗纱,屋里一灯如豆,纸阁上映着一个男子的影,似乎正端坐案前读着卷宗。
本宫不得不深吸一口气。
思绪纷飞,当年夜探书妖,总是如此情境。
到了门前,手几度提起放下,终于还是叩了门。
一叩再叩,心跳得快要满耳朵“咚咚”之声,生怕,门扉一开,自己就要回到不堪提起的当年。
“稍等。”里头的声音温润惑人。
“等本王吃完这个人,将骨血收拾干净你再进来。”
本宫僵住,什么时候,天界的王爷开始夜半吃人了?
“罢了,你进来吧!”吃人的语气里有些自暴自弃,倒教我迟疑起来。
“进来吧!”声声催促不停。一咬牙,本宫硬着头皮推开木门,进去了。
“呃……”
一男一女皆目瞪口呆。
本宫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上午那个气势夺魄的鹤卫主不见了,屋内案前的椅上歪坐着一个男子,跷着一只脚在桌上,半散着乌丝松松拢去身后,身上披着月白色单衣,没有肃杀之气,没有雍容风姿,只有嘴边一道如血红痕,嘴里塞着一根欲化的红色糖糖冰,一双美目紧盯本宫的花盆脑袋不放,若是旁人此时入内,定是以为里头关着两个傻瓜。
先前的紧张化作惶恐——鹤劫生如此形象,或许真的不是书妖,我家书妖何时有过这样失礼的形象?
“小白,天还没热,你怎么又在此偷吃糖糖冰?”此话脱口而出,不经任何掩饰,自然流利。
他要张嘴,怎奈糖糖冰巨大,好不容易用手取出,还未开言,先深情凝视手中物,满目眷恋之中,所谓的旷世美男急急伸出舌头一舔,到底割舍不下,又含进去了……
一滴冷汗从本宫的脑袋上滑落,啪嗒落在自己的背。
嗯,他绝不是书妖,果然是本宫错认了。
这样一想,迸得发疼的身体都放松了,本宫趁他无法开口,抓紧时机发表感言:“小白,你真是有信之鹤,当夜说会回来看本宫,本宫还有些犹疑。”
“唔……”他似乎吞下一大块冰,眼睛都有些发直。
“我今夜上门求见,只为劝你放下旧日恩怨,不要同小青小黄一般见识,看本宫面上,不要计较了。”
“唔……”又一大块落喉,似乎偌大的糖糖冰就要剩下一根棍子了。
啊,本宫要速速收科回宫:“既然你当面默许,那我回去了,明日叫朱柳送一堆糖糖冰来给你!”
多么圆满的大结局!我志得意满,准备去拉门。
“慢着!”小白将光光的棍子随手一抛,直接就出了窗……
本宫观望他的潇洒之举,说不出话来,不知那棍子有没有砸到我大哥的头,影响他继续膜拜屋内的这个“妙人儿”。
男子见我止步,自顾自取了丝布,优雅地擦去嘴角糖糖冰残迹:“公主殿下请坐。”
看来一时走不成,本宫配合地顺着他手指方向坐下,旁边的衣架上恰好挂着鹤王爷上午穿得制服,黑底鎏金,森然而华丽,瞬间就让我回想到升仙台上男子的傲然不可攀状。
待回眸时,又是一愣。
小白已然放下了高抬的贵腿,端坐微笑着,如斯玉颜,配着随意的装扮,这般情态,别有一种不羁的美艳。
祸水,祸水啊,本宫欢笑起来:“小白,你出去必然可以为祸天下的,哈哈哈哈,想不到我绿华后宫内一个个皆是颠倒众生的英才啊!”
“公主,当日的事,本王不想再提。”他是微笑的,片刻间就认下了自己是小白。
但他的语气不容反抗,在三五步的距离外,清楚明了地止住了本宫一厢情愿的热络之语。
我有些难堪,也或许是自己太多疑,才会有被其拒之以千里外的感觉。
“既然鹤王爷不想再提,想来也不必再见青龙和凤凰了吧。”我强笑着,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陌生的小白笑意转浓,语气却转冷:“公主还有何事要来见本王?”
我一愣。
“时候不早,本王还有诸多卷宗未读;公主若无别事,请回吧。”
桌上确实公文堆积如山,但他的言辞实在霸道不过,本宫少有地对着客人献上冷笑一抹道:“卷宗未读,想是阁下忙于吃糖的缘故。”
男子突然展颜大笑,屋内顿时有春花遍开的错觉。
气氛奇异,时时刻刻陌生又熟悉,教我拿捏不了应对的分寸。
“绿华公主,这一头珠翠是怎么回事?”
“喔……”我镇定地抬手将珠宝卸下,先取下金凤步摇,立起往他手里一放。
双手接触,一冷一暖,我们又尽皆失神。
十指指端皆是暖的,他究竟是不是那一位?若不是,为何连触觉也如此相像?
我们相对无言,一个不停取,一个不停收了放在桌上。
直到本宫只剩一头乌丝,桌面已尽满。
“鹤王爷,这些都是贿赂,求你放过本宫的爱宠。”
“好。”答得十分利落。
我顿时喜上眉梢。
“本王全当这些都是公主先过门的嫁妆。你我大婚之日之前,将李沉舟和尹目珞祯请出地府。今夜,本王再不想听到这对男子与公主同宫而眠的任何消息。你出去安排吧。”
根本不容反抗,他的表情合宜,但本宫感到周身寒栗皆起,需要几个转折,才能出声答一句:“本宫从未允过任何求亲,哪来什么大婚之日?”
他深深睨我一眼,缓缓转过身,也不知面上是怒是惊,声音仍是从容:“公主殿下,后会有期。”